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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想不到来的人是谁
我的一颗心几乎再一次地提到了胸腔, 好像初时是一条小溪潺潺流,到了最后就是一派凶险翻涌的江涛浪海,忽上忽下、左支右绌地来回冲撞。
聂楚容已经越走越近了。
脚步声像一道道有力的刀子似的摩擦着大地,发出一种奇怪的异常锐利的声响。
他真的就此发现我们么?
忽然?, 就在聂楚容离我们无限近的那一刻, 聂云珂在后方问道:“楚容,那边光线不太好, 你要不要点根蜡烛?”
聂楚容忽的停下, 转身笑了一笑。
“你说的不错,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嗤”地一声儿,聂云珂顺畅无比地拿了火石互相摩擦一瞬,点了一根摇曳生辉的白蜡烛, 他秉烛而来,像个人形灯具似的给聂楚容照着明。
而聂楚容也借着这亮光,翻起了旁边书?架上的一些卷宗。
眼?看?那翻书?的声响哗啦啦的响起,一切似乎是归于平静了,梁挽是轻轻地捏了我的肩,把我紧绷到了极点的身躯给安抚了一阵, 而我回头看?他一眼?, 把手覆上他的掌背, 轻轻一按,五指盖着五指, 似乎想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再把我的力度也一并传递给他。
会没事儿的。
我们一定会没事儿的。
聂楚容翻了几本, 似乎是沉浸于昔日卷宗一般,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的皱了皱眉, 淡淡道:“这本卷宗有人翻过……”
哎?
他话音一落,忽的朝着我们的书?架这边,抬了抬袖。
空气?里昏暗的光线都之被扭曲惊动了一下,因为他袖间?忽的发出一道冷光,如摧眼?灿目的流星似的直冲而过,忽然?就越过了书?架之间?的间?隙,直追梁挽和我!
梁挽立刻抱着我在地上翻了一滚,避开了那道冷光。
我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道暗弩,心道不好的同?时,聂楚容已抽出袖间?隐匿的一把暗刀,悄无声息地冲我们的书?架位置砍了下来!
一刀下去,分?劈两断!
看?似□□的书?架遇上这把袖中藏刀,竟然?如豆腐一般被劈成了两半的架势,那把刀又顺着间?隙从左往右那么一划拉,似乎马上就要砍到我们的身躯!
我刚要出手,梁挽立刻瞪了我一眼?。
他的动作眼?神分?明是——你不能出手!
然?后他赶忙冲了出去,如一道喧嚣的风扑向一道惊旋的光,与持着袖刀的聂楚容斗到了一块儿!
我立刻意?识到,他是想自己冲出去,让聂楚容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躲在这儿,好让我伺机逃出去。
可是这个时候我能逃么?
门外可有着曾先生。
门内也有聂楚容和聂云珂。
前者的袖刀功夫可是一绝,而后者虽然?会顾忌我,却不会去对梁挽特意?手下留情。
我迅速思索之间?,聂楚容已向梁挽的身上一瞬间?砍出了十多刀,刀刀转如翻涌不息的铁花儿亮瓣儿,袭他的胸膛、砍他的腰腹,劈他的肩膀,撩他的手臂,削他的双腿,没有一招不是致命,没有一道不是冲着让他死残而去的!
可梁挽毕竟是梁挽。
哪怕他的肩膀在几日之前被我浅浅刺了一记,哪怕他的手在之前持握我的剑尖之时受了点小伤,他依旧能够毫无阻碍地全数躲过去,且还?利用?地形去卡住聂楚容的袖刀,在书?架之间?左右翻腾、上下起跃,一会儿人在这儿,下一秒人就在几尺之外了,又过一瞬他就在你的背后不远了。
再下刻,他直接艺高人胆大地贴到了聂楚容的背后,一指头猛点过去,为的就是点住对方的穴道!
可聂楚容却当即回头一刀,砍向他的手臂!
他却瞬间?翻出一袖,卷了对方的刀刃,借力拉近,狠狠地在对方腰腹之上踢了一脚!
聂楚容当即吃痛而闷哼,犹如骨骼倒错,刺入内腑一般,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却是飞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聂云珂。
他接了聂楚容一把,缓掉了对方身上承受的内劲儿,又把他推到了门外,迅速果断地做完这一切后,他当即提起巨剑猛冲过来,且是气?势逼人地向前一个泰山压顶的劈砍!
这一剑灌输了慢慢的内力和真气?,直劈下来仿佛能够劈断迎头而来的一道巨浪,落地之时几乎像一个千斤的重物砸在地上,激荡得周围的书?架都自动倒了一圈儿,书?页翻飞如白雪的瞬间?,梁挽也不由自主?地被剑气?激荡而往后飞折了一瞬。
可就这么一瞬的功夫,他的身体在半空只?是稍稍地失了一点点平衡。
聂云珂就抓住机会,怒眉冷目地掠空而过,又是横空拦腰地一个斩切。
似乎马上就能把梁挽自腰腹之处一剑斩断!
我惊得几乎叫出声来,想要去救却不及,却猛然?听到了“叮”地一声儿决然?脆响!
原来梁挽瞬间?在腰间?掏出了一根儿铁棍,在千钧一发的险要之时,直接往那巨剑的剑身之上猛地一戳、一顶、一刺,借着这顶戳之力,他迅速往后一个空翻,如赶蝉追月之姿,似银蟒翻肚之态,他轻巧地飞到了柱子?附近。
然?后,他双足扑朔往后,在柱子?上猛地蹬了一蹬。
借力扭转身躯,却往左边一折。
冲向了门外的聂楚容。
擒贼先擒王,他果然?还?是惦记着这个!
可人还?未来得及到达门外,聂云珂瞬间?挥动巨剑,仿佛像大手揉搓纸团一样,在平平静静无褶皱的空气?之中硬生生翻起了一阵无形无迹的剑气?飓风,把梁挽的身形都激荡得顿了一顿、僵了一僵。
这可是轻功绝顶,拥有“衍法仙纵”功夫的梁挽啊,这都能以剑气?撞歪?
我刚在内心吐槽几分?,就在梁挽僵持的这一瞬间?,那门外忽然?就闪出了一阵阴寒冷切的风,直朝梁挽身上刮去!
曾先生的阴寒掌风。
而梁挽前面?是掌风,后面?是剑气?,两个高手就要把他夹击在中间?,他马上就要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眼?瞅就要毙命于这二人的围攻之下!
又是“叮”地一声儿!
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了出去,一剑荡开了聂云珂的巨剑剑锋,接着向曾先生那边猛掷出一个铁打钢锻的剑柄,剑柄如一道剑流光影似的陡然?一冲,直接冲破了掌风,刺向了那老东西的腰腹!
那人不得不收掌一拍,先把剑柄一拍两断!
我惊异于那人的掌力之劲儿,聂云珂惊异于我的忽然?出现,梁挽则惊异于我忍了这么久还?是没忍住暴露了,无奈又感动地看?了看?我。
随后与我肩并肩,背靠背地站在了一块儿。
我的后方有他。
他的后方有我。
此生能遇到彼此,此刻能拥有彼此,天下间?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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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
聂楚容却蹿了进来,见着蒙面?的梁挽和蒙面?的我,眼?尖地一下子?认出了我们,冷怒道:“你……你居然?还?敢帮着他!”
我听他口气?就知道他是认出我了,没办法,我眼?得住面?孔也掩不住这剑法,掩得住剑法我也掩不住这腰身啊,我就干脆而冷漠地把面?上的蒙眼?布给一扯下来,露了个光明正大的冷脸。
“我本来就是因为要帮他救他才落到你手里的,我怎么可能不继续去帮他、救他?”
梁挽目光盈盈地看?了看?我,聂楚容却气?得开始发起冷笑,他向来引以为豪的克制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完美的作用?,即便暴怒到这一点也只?是脸颊抽动,没说什么脏话。
“你果然?没失忆,也果真还?惦着林麒的死……”
梁挽的眉眼?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那聂楚容却冷笑道:“我说什么?难道你不知?你没问过我的好弟弟么?”
梁挽的身上猛地一震,我心里正发着虚呢,聂楚容却忽然?看?向了聂云珂,冷声道:“云珂去拿下楚凌,曾先生过来,给我杀了这姓梁的!”
聂云珂当即只?能听命,硬着头皮提剑,一把子?冲向了我。
而我迅速地冲他而去,为了不让他难做人,也为了免于他被楚容责罚,我也是结结实实地和他打了一通,打着打着我也觉出了聂云珂在招式之间?的划水,当即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你可以放过我们么?
聂云珂却目光一沉。
我可以放过你,但不能放过你的朋友。
我心中一沉,只?好加大力度于剑尖之上,与他来回腾挪翻转,可回头看?向梁挽那边,却见他虽然?左躲右闪,避开了曾先生的掌风袭击,可是左支右绌之下难免失了修先机,再躲闪下去他迟早会被对方刮蹭到!
一旦刮到,从手到脚到心脉的冻结成冰就要开始了。
我当即提剑猛刺,刺是在聂云珂的巨剑之上点了一点,却借着这力道反折了我自己的身躯,让我得以往后云开雾散般地一跃,一跃到了梁挽身边,直接与他一起去打曾先生!
而曾先生也察觉了什么,舍了躲闪如风的梁挽,忽的去打向了我!
换了对手之际,我当即觉出不妙,因为那冷风往我的腰上刮了一刮,我就觉得腰间?好像冻结了一般生出阵阵寒意?,连带我的呼吸都冷了几度,而这还?只?是掌风的刮蹭,还?没有正式中掌呢。
我当即迅速回剑刺他咽喉,逼迫他出掌回防的瞬间?,我又迅速变招去刺他的胸膛,再撩刺他的腰腹,再旋切上挑,又兜兜转转地刺回了他的咽喉。
这一连串凶险至极的变招可谓是精华中的精华,杀招中的杀招,我曾经靠着这一些猝不及防的回马剑刺杀了好几个当时的帮派首领。
可遇上了曾先生,他居然?还?是能在最后一刻回防到了咽喉,掌心碰了碰剑,他的掌被划拉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而我的剑尖却如同?冻结了一般忽然?加了许多重量。
且那冷冰冰的气?息还?在从剑尖处一刻不停地传导到我的剑柄之处,逼得我的手心都蹭凉蹭凉的,几乎平生第一次有一种握持不住剑刃的异常感觉。
曾先生却也大怒一喝,似乎也是头一次被杀招划破了他尊贵矜持的手掌。
于是也不顾主?家楚容的命令,直接双掌大开,朝我身上几个要害部位袭去一阵阵无言的阴风!
聂楚容目光大动,冷声道:“曾雪阳,他还?是我弟弟!”
可是他的话却已来不及。
掌风袭去就已收不回。
我觉得眼?前的景象在无声无息地倒放和慢放之时,看?得清烛光的幻动,影子?的颤裂,聂楚容面?上的惊惧变化时,唯有梁挽的神态动作还?是正常速度。
他睚眦俱裂地怒吼一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冲撞过来,一把撞开了我!
他顶替了我站着的位置,自己背上却刮了一层寒风积雪!
曾先生,也就是曾雪阳这老阴棍,只?目色一寒,继续拍掌而来!
而我却一脚踢了梁挽的下躯,让他矮了一矮,我却高大起来而冲了过去,眼?看?着就要不顾自身地一剑刺去,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借机近了对方,一剑刺入这老东西的掌心!
剑尖搠入掌心的一瞬就如刺入了千年积累的寒冰一般!
那老东西对此精心设计的一剑始料未及,怒到了极致,再不顾其它,只?反手一扬,要在我的天灵盖拍上一掌!
我一时躲闪不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几乎无奈地闭了眼?睛,却在那一时一刻听到了聂楚容的怒吼,梁挽的惨嘶,和一道熟悉的怒叱声儿!
一道巨剑抵在了曾雪阳和我之间?,直接用?近乎透明的剑锋拍开了他寒冷的掌心,也用?巨大浩渺的剑气?震开了我的剑,把我迅速甩到了一边儿!
就在我要撞得头破血流之时,梁挽瞬间?飞出,一脚踢开了要过来接住我的聂楚容,然?后揽住了我的腰,把我拥到了一边儿。
聂楚容被骤然?踢翻,被曾雪阳扶了起来,却怒叱他一声:“先生刚才是在做什么!?”
曾雪阳默然?不语,聂楚容瞬间?甩脱了他,看?向了聂云珂,又看?了一眼?我和梁挽。
看?到了我们贴得如此近。
看?到了梁挽那只?揽在我腰间?的手。
看?到了我毫不介意?、甚至习以为常的神态。
他的面?容忽的多了几分?惨青之色,眼?中惊异道:“你们……”
我是默不作声,梁挽却忽的把我放开,护在身后,他自己上前,吸引全部火力似的,看?轻一切似的,不屑道:
“聂楚容……你的好弟弟早已弃暗投明,与我在一起了,只?要我还?活着,他就绝不会多看?你一眼?一分?!”
我愕然?地看?了看?他,却见聂楚容的脸上轻轻搐动了几分?,然?后又搐动了几分?。
这一刻这一时,他早已隐藏的怀疑似乎全部成真,而他这一辈子?引以为豪的克制力,更是溃不成军!
“曾先生,云珂,杀了这梁挽!”
他的面?色在扭曲的烛光里搐动如一个怪物,声音更是失了往昔的清亮随意?,而扭裂成了前所未有的癫狂和尖利。
“不,给我生擒了他,我要把他剥皮抽筋、水煮火烧!”
聂云珂当即抛下顾虑,和曾雪阳一起围攻过来!
我当即要提剑,却赫然?记起自己的剑已经被云珂震开了。
等我四处去看?剑的时候,梁挽却一脚把我踢开。
这一脚却是毫无劲力地把我踢到了安全地带,而他自己舍生忘死地往后,带着伤流着血,去面?对那两个绝世高手的围攻。
我当即惊叫出声儿,目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生死关头谁要你来护着!要死就一起死啊!
我满心俱裂、绝望愤怒到了极致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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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忽见梁挽对着我发出了仿佛是义烈赴死、囚徒受斩前的一道惨烈微笑。
虽惨烈,却没有任何遗憾。
因为他打算为我而死!
为我的自由和命去死!
他一转身,没有任何由于的,毅然?决然?冲向了聂云珂的巨剑和曾雪阳的掌风!
一道冷光自门口一闪而过。
我却一个闪身,伸手。
稳稳当当接过了这光!
居然?是一把从未见过、却正好趁手的宝剑!
我当即一折剑尖,如同?摘星换斗一般劈开日月长空,以无比悍烈之势,朝曾雪阳的脊背之处一往无前地刺去!
他当即舍了梁挽,回头去捉我的剑锋。
我却瞬间?扫出一个刀劈不进、水泼不入的剑网,谁来捉剑都得失去手掌!
他顾忌手掌而慢了一慢的瞬间?,却有另外一个人从门口一跃而过,加入了战局,冲到了我的身边。
我定睛一看?,顿时震惊。
这人就是把剑扔给我的人。
而劈砍向了梁挽的聂云珂,也楞得把剑劈了一歪,连聂楚容也是满心惊讶地看?向了那个忽然?出现的人。
是郭暖律!
他居然?还?是背着一个趴在他背上的人进来的!
他看?了我,看?了梁挽,看?了这一地的狼藉,冷漠地站着,继续背着背上的人。
那个半睡半醒,有着娃娃脸的少年,此刻却霍然?睁了眼?,露出了一双神光凛然?的眼?。
这一眼?看?去,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呼吸为之一停,手上为之一僵,连翻动不休的气?血似乎也能就此凝滞一番。
我身上一颤,梁挽似乎也精神一震,我和他似乎都觉得在这茫茫无边的黑暗之中,忽然?一瞬就是光明大绽。
因为郭暖律背着的娃娃脸少年,这个目光锐利到所有人都不敢轻看?的人,就是传说中的“不老剑神”——吴醒真!
亲哥堂哥师哥和情哥
郭暖律带着吴醒真这?一现身, 当即在这?场死水积冰一般的绝境之局里硬生生凿出了一道?儿亮光!
聂云珂的俊毅面上已变了颜色,曾雪阳一张阴冷面容沉如寒潭,聂楚容更是目光猛地一动,冷声道?:“你们……”
郭暖律只以凛然目光扫一眼众人, 一声一句, 吐字如刀道?:“在下郭暖律。”
聂楚容立刻不再说?话,而是死死瞪着他背上的那个人。
即便他没?看过吴醒真的画像, 可是这?世上能让郭暖律背着的, 又看上去很年轻, 很娃娃脸,还气势逼人的……
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一位。
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敢说?出来的名字。
而我目光熠熠地看着郭暖律背着的那位, 梁挽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对我绽出了一笑,从揽着我的腰改成了握住了我的手。
而就在这?样诡异间杂振奋的沉默之中,郭暖律缓缓地把背上的吴醒真给放了下来。
他的动作其实很慢,也很小心。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打扰。
甚至没?有一人在此过程开?口。
仿佛吴醒真落地的这?个过程,无论多慢, 多缓, 都?是一道?儿历史在渐渐活转并抖落开?来, 而我们这?些人作为历史的见?证人,除了敌我分明的立场之外, 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尊重意味在里面。
等吴醒真的双脚沾了地面, 他的人只一站在那儿, 连手都?未搭在剑柄之上呢, 就那么一抬眼,就让所有人都?似乎觉得他看的是自己, 可他看的好像不是任何人,甚至不是任何事物。
只是这?么虚无的一看,便有一股无形无相的气势便肆意汪洋在了整个内室之中,彻底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刻,便如书页已被翻开?且用胶水固定?到了某一页,再想把书翻到想要的结局,就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的劲儿了。
曾雪阳首先克制不住,冷声道?:“吴醒真,在场之人都?是小辈,他们是怕你,可我倒想看看,你这?将死而未死之人,到底是何等的英杰霸气?还得你的徒弟背你过来?”
吴醒真这?才?抬起眼,看了看曾雪阳,面无表情道?:
“你哪位?”
曾雪阳呼吸一滞,面色更沉道?:“在下曾雪阳。”
吴醒真淡淡道?:“哦,没?听?说?过。”
曾雪阳阴鸷水沉的面容竟微微一份搐动,随即冷笑:“几?年前?你在营救楚天阔一战时?胜了北汗高手‘三绝僧’,那之后你就再没?现身于江湖之上,如今竟让
楠諷
你徒弟背负而来,到底是你的旧伤还没?好,还是你已受功力反噬,特来寻死的?”
这?等阴阳怪气的挑衅简直汇聚了各大?杠精的精髓,郭暖律作为徒弟,眼看师父受到轻蔑,已是勃然怒色、额头上一根两根的青筋直跳,而我更是杀意大?盛,怒气澎湃无比,可唯独吴醒真本人,却?非常平淡地略过了他,仿佛略过了一个喜欢乱跳乱动的蛀虫。
无视,是最高等级的傲慢。
他略过了聂楚容和曾雪阳,只看向?了聂云珂。
仿佛这?儿的三个敌人里,也就这?一个值得他多看一眼。
“天幕山灵惠上人的徒弟,你用的是他传的巨剑剑法?”
聂云珂点了点头,面容是前?所未有的敬重与严肃:“家师一直想见?见?吴前?辈,继续那场二十年前?未能完成的决斗……”
吴醒真道?:“他最近身体可好?”
聂云珂道?:“还算健朗。”
吴醒真道?:“好,我若得空,会去看他。”
聂云珂舒了口气:“多谢前?辈赏光,那请您是否……”
吴醒真淡淡道?:“人我是要带走的,没?的商量。”
聂云珂奇怪道?:“你要带走梁挽?”
吴醒真冷淡道?:“梁挽和他身边的小混账东西。”
……什么叫小混账东西啊!?
他到现在都?未单独看我一眼,撂下的话却?让我的头皮猛地一炸,感觉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跟着冒了出来且收不回去,我忽然就想起来——咱俩分别之前?的最后一个场景,是我认认真真地问他是否是赤霞庄罗庄主的私生子。然后他就在那儿呆愣了大?概有两分钟时?间。
然后他消失了,我也不告而别了。
……难道?他还在生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不就是被他想收为义子的人,怀疑是他侄子的私生子吗?
都?是当剑神的人了。
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聂楚容忽的察觉到了此刻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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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因此更加不可退让地上前?一步,眯了眯眼,笑得像脸上浮动出几?把蛰伏的刀子。
“吴醒真,我敬你是江湖前?辈,才?未曾发话扰你,可你如今硬闯山庄,还要带走我的弟弟,你真当聂家无人了,还是你以为我身边没?有上一代的高手,拿不下你和你徒弟?”
吴醒真一开?口,忽撂下两个疑惑的字。
“七步。”
聂楚容笑道?:“什么七步?”
吴醒真平淡道?:“七步之内……他们可自保,但护不住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佛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话里的笃定?却?已使?这?句话成了天经地义的道?理、准则、定?律。
听?得聂楚容面容一白,聂云珂额头一颤,曾雪阳冷声道?:“吴醒真!我刚刚才?与这?几?个小辈战过一场,你是想趁我内力有所消耗,趁机刺杀家主吗?”
吴醒真淡淡道?:“三步。”
聂云珂奇道?:“什么三步?”
“一人出门,我退三步。”
吴醒真淡淡道?。
“他们二人出门,我退六步。”
聂云珂和曾雪阳对视一眼,皆已低头细细思索起来,而聂楚容那姣好的面容却?泛起了几?分冷意,笑道?:“你以为说?上几?句就能让我放人?你甚至连剑都?未曾动……”
聂云珂皱眉轻轻道?:“楚容……我觉得可行。”
聂楚容以异常凌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聂云珂却?坚持道?:“一旦动手,我拖得住郭暖律,但曾先生未必拖得住吴醒真,七步之内,你确实会有极大?的危险……”
这?回轮到曾雪阳以极为阴鸷的目光剜了他一眼。
且未曾发一言一语。
聂云珂却?只目光坚定?地看了看聂楚容,而聂楚容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仿佛翻涌着千般浪头万种惊涛,到了最后一时?一刻,他却?只唇角一搐,便恢复了往昔那一副看不出情绪的浅笑。
他一伸手,拍了拍聂云珂的肩,目光真诚道?。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和我说?实话。”
说?完,他又以极为不甘和凄然的眼神看向?了我。
“你就这?么想和他走么?知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我淡淡道?:“你又想拿明山镇的人威胁我?可你怎不想想,你是有人有钱有势,可人心终究在我这?一边,高手也是,否则你现在的性命又怎会受到吴醒真的威胁?”
你以为只有你会威胁?
信不信你动一动明山镇的人,你的枕头边就会多一把剑?
聂楚容唇角一搐,笑道?:“不愧是我的弟弟啊,你这?三年倒是也结识了不少有意思的朋友……”
笑完之后,他只以一番饱含杀意和阴鸷的厉冷之眼看了看我身边的梁挽,那眼神看上去像是他恨不得把梁挽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死。
可这?人实在是很会变脸。
等他再度看向?了我。
却?已收了冷意。
只有无奈真挚。
“不管怎样,这?几?日你演的戏,说?的话,还是让我很是受用的,我的弟弟学会骗人,学会和人里应外合了,做哥哥的虽然难过,可还是替你高兴的……”
聂云珂微微皱了皱眉,而我怕他发现什么,只冷淡道?:“我之前?吃了能解万毒的药,自然不怕你这?区区的‘牵心忘忧’,只是你到底还是从前?的那个你,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你以为自己就是新的你了么?”聂楚容笑道?,“楚凌啊楚凌,你若非要找个男人,找个身家清白的便罢了,你偏偏找了这?个……呵,你知道?他是谁么?”
梁挽目光一黯,刚想说?点什么,我却?迅速打断道?:“他是谁都?不妨碍我们的关系,难道?你以为他看不出我是谁?”
“可你不知他是谁。”聂楚容笑道?,“你若和他在一起,你的过去终究会活过来咬你一口,等到你被咬得疼了,被咬得万劫不复的时?候,我希望你明白,只有兄弟身边才?是你能一直待下去的位置,只有聂家能接受你的过去。”
“知道?他过去的人都?可以绕聂府一圈了。”梁挽只淡淡道?:“你是在消息上落后了吧,聂家主?”
聂楚容的嘴角在微微搐动之间挤出一笑,压抑了怒也克制了杀意,他只清清楚楚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想走就走吧,好好照顾自己,别相信任何人,若你有一日改变心意,杀了梁挽,回到聂家,我这?左右手的位置,到底还是留给你的……”
“别说?了行吗?”
郭暖律这?时?已非常不耐烦地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两个都?受了内伤,留在这?儿也是累赘,赶紧滚出去,再不滚老吴就要打呼噜了。”
而我一愣,发现吴醒真此刻正靠着他徒弟,望着天空的方向?,也就是头顶的房梁,就是不看我。
……还气?
我有些委屈和感激地看了看他,同时?捏了梁挽的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踏出去的一瞬间,我才?感觉到背后仿佛有一道?灼热而却?非敌意的注视,抵着我的脊,顺着往下走,等我想要回头去看,大?门却?被一股子气劲儿猛地关上。
有倒退六步的迅疾声音传来。
也有剑光急动猛颤的响传来!
我着急地想打开?门去看,梁挽却?一把牵住了我的手,冷静道?:“他是吴醒真,相信他!”
我心中一酸却?回过了头:“那我们现在?”
梁挽正色道?:“我知道?你不会抛下他们走的,我们如今就一起守在门口,绝不让一个援兵闯进去。”
我心中一暖,只觉得无需任何言语,他就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和行动,就算他的身份有些暧昧不清又如何,等出去之后,我相信他自然会让我知道?这?背后隐藏的一切。
接下来果然如他所料。
“静思堂”门口守着的八个人,眼见?出来的不是家主而是我和梁挽,当即心神大?动,持了凛闪闪的刀刃过来,话也不说?,只一刀化两刀,两刀并一刀的齐齐砍下来,眼看着要砍下梁挽的四肢!
梁挽当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穿梭于月下的白云,闪到一个人的身后就用袖子甩了他的后背,跃到一个人的刀尖之上踩了一踩,下一刻就顺势踩到了他的肩头,双足一绞就绞了他的脖子往地上一转!
而这?已经是他速度变慢的后果了,他速度要是正常的话我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只能看清一道?道?残影来着。
而我更是不甘落后。
我一只手受了掌风刮蹭,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冻结,不太听?使?唤了,可我的另一只手好好的呢。
我换了左手,且拿了郭暖律之前?投掷过来的那把剑,迅速一个翻跃,剑尖绕开?了刀尖且在刀身上迅速拍了三下,叮叮当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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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在刀尖跳舞,刀落地,我的剑尖却?把刀尖跟着一挑,刀尖被我的剑尖旋着黏着飞向?了身前?一个人,而我的剑尖却?已如闪电一般往后一个点刺,刺入了身后一人的胸,接着挑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肉!
数瞬之后,八人倒下。
可却?有更多人的闻声而来,试图以人数优势压过我们。
梁挽却?化作了一朵儿无声无息的云,瞬间飞掠而出。
难以置信的是,不是十几?个人包围了他。
而是他一个人就来来回回包围了十几?人!
他左腾右挪之时?,把每个想出圈子的人都?给踢了回去,最后导致十几?人的攻击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受到压缩,这?时?我的剑,却?似云中的一点冷光蹿刺而去,顿时?刺中了一人,却?绝不贪招,杀完就撤,只在几?人想砍上来的时?候迅速后撤。
就这?样,我时?而从梁挽的身后闪出,从他的袖旁翻过,借他的掌心踩上一踩然后借力跳刺,他也接着我的剑光掩映,悄无声息地纵到了几?个人的身后,一指一个,一掌一对,一踢一群!
片刻叠加片刻,默契加强默契。
不一会儿,我们的脚下就已多了十多个或死或伤的庄丁,呜呼哀哉得很,门外有些人是我的旧识,看到出手的是我,就默默地退去,一是昔年有些交情,二也是怕伤了我以后,被家主追究。
可即便如此,随着人数增多,我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梁挽的气息也渐渐沉重起来。
终于,人渐渐不再来了。
背后的大?门也跟着打开?!
出来的人会是谁?
我定?睛一看,心瞬间已沉到了底。
是面色苍白如月的聂云珂。
他出来,难道?郭暖律和吴醒真他们已经?
我刚想问几?句,聂云珂却?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抹了唇角的一丝血,然后又忽然抹了鼻子渗出来的一丝血,然后越抹越多,渐渐不能支持,就慢慢地坐了下去,闭眼调息起来。
我诧异地看了看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查看的时?候。
又有了脚步声。
这?次我一抬头,却?是郭暖律背着吴醒真出来了。
吴醒真看似已经睡着,且在自家徒弟的背上睡得就像是在五星级宾馆的大?床上,酣睡之际还打起一阵熟悉的呼噜。
我松了口气,正待振奋喜悦之时?,忽然发现郭暖律的侧脸上沾了那么几?滴血,身上也有几?个口子正在往外渗。
我赶忙道?:“你没?事吧?要不让我来背他吧?”
郭暖律却?瞪了我一眼:“你手太笨,会吵醒他。”
我却?有些恼了:“你什么意思啊?”
他不说?话,我便问:“里面情况如何了?”
他道?:“老吴没?输。”
我心中大?震,惊喜道?:“那曾雪阳是死了!?”
“他没?死。”郭暖律瞪我,“杀死对方之前?,老吴睡过去了,你和他们说?话把时?间拖延太久了。”
啊……冷却?期这?么快就到了吗?我没?想到啊。
“那……那你为何?”
“那老东西刮了我一刮。”郭暖律淡淡道?,“不过他在老吴剑下受了伤,暂时?追不上来。”
他却?没?有说?另外一个人的结局。
郭暖律却?敏锐道?:“你还想问他?还不快走?”
我心中一沉,不知是恐惧还是担忧,迅速地想进去看看,在地上打坐调息的聂云珂,却?忽然睁眼看向?我。
“别进去,楚容没?死,只是暂时?起不来。”
我这?才?看向?他,心情复杂,却?轻声唤了一句。
“堂哥……”
他因这?一声而全身微微轻颤,抬头看了看我。
看了很久。
也许在这?一刻我们都?明白,今日一别,这?或许就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他。
“你待在他身边,一定?要保重自身。”
我想着在我无助时?他的雪中送炭,只凝声劝诫道?。
“我欠你的人情,我以后会想办法……”
梁挽这?时?却?去而复返,忽如一阵风似的越过了郭暖律,越过了几?层汉白玉的台阶,迅速地想越进昏暗不定?的内室,去擒住那似乎起不来的聂楚容!
聂云珂却?立刻挺身站起,挡在了门口。
他对梁挽怒目而瞪,如残缺受污的神像俯视人间,威严壮阔得犹如一座活着的门神护在门口,不让人进去半分。
“你让开?。”梁挽只眉间一横,“他叫你一声儿堂哥,我不想与你动手。”
聂云珂冷冷道?:“谁也不能进去!”
“他刚刚提到了林麒。”梁挽冷声道?,“林家的事,我必须找聂楚容问个清楚……”
聂云珂只发丝儿微扬、怒眉冷目道?:“我说?了……有我在,谁也不能进去!”
梁挽紧接着要动起手来,我却?一声呵斥道?:
“别为难他,出去以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梁挽却?震声而诧异地转身,看向?了我。
“你……”
我不敢去看他的目光,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此刻想保住的人到底是哪一个,我只能是无奈地说?。
“我欠着云珂一份人情……你就听?他一次,回来吧……”
梁挽全身微微一震,心有不甘地看了看那昏暗不明的内室里,仿佛眼前?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等着他,以往无论如何都?近不了身的聂楚容,此刻是唾手可得的猎物,是追寻了多年的一个真相,可此刻眼前?拦在他面前?的是受了内伤、欲拼死一搏的聂云珂,后面又是我的无奈请求。
到最后,他只深吸了一口气,神态冷肃地看了看聂云珂。
“我听?他一回,我不进去抓他,就算你堂弟还清了你的恩,以后你们两不相欠!”
聂云珂道?:“他本就不欠我什么,你不必扯上他。”
梁挽不与他争辩,只目光沉重地往回一步步走。
聂云珂却?冷声威胁道?:“出去之后……你若敢伤他分毫,不必楚容出手,我也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梁挽只冷哼一声:“我和你们,到底是谁在伤他?”
说?完他不顾聂云珂难看的脸色,迅速奔向?了我。
我有些愧疚地看了看他,他却?已在面上揣了一分坚定?而果决的笑,仿佛哪怕前?方是即将揭破真相的刀山火海,他这?一刻也只是握了握我的手,温柔道?:
“走吧,我们一起走出这?里,回家!”
梁挽身世终于大白
出了凤阳老?庄, 天已接近蒙蒙亮,我?回头一看山庄,发现那火势虽已扑灭,可浓密黑绸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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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是直膨膨如一根铁条似的捅上了苍天, 好像在?这水泼不进、刀枪不入的天幕亦能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
而郭暖律背着熟睡的吴醒真, 与我?和梁挽暂别,我?虽想让他们?留下, 和我?们?一起行动, 可郭暖律异常坚决地否了。
他来聂家一是为了救我出这个困局, 二是为了让老?吴看我?一眼,如今两者?都已达到,他就要找个清清静静的地?方让老吴美美地睡上一觉, 把体内的寒凉真气给排解了。
原来,吴醒真与曾雪阳对战时还是被挨了一道掌。
这也是他提前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而没能在?入睡之前解决对方的重要原因。
由此可见,曾雪阳的内力确实如聂云珂形容地?那样深不可测,竟然连剑神出剑也未能杀了他。
可吴醒真本身也是更可怕的存在?。
因为曾雪阳的掌力阴冷逼人,若换了别人, 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掌, 即便不当场丧命也得慢慢地?失温, 整个人就像是被?扔到数九寒天的雪地?里慢慢冻死一般。
可是换了吴醒真,即便正面挨了这一掌, 也只是提前陷入了睡眠, 他体内的还岁神功在?睡梦之中?依旧可自行运转, 还岁还岁, 就是可以在?内伤时把状态还原到一晚上之前,所以只要吴醒真睡上一觉, 他醒来后就能恢复。
他唯一躲不过去的伤害,就是还岁神功本身给他带来的后遗症罢了。
我?问了个清楚,心里是安定?了几分,可想着想着还是有些不妥,便问郭暖律:“老?吴睡觉的时候,就能自己排解那阴寒掌风,那你怎么办?”
郭暖律淡淡道:“我?会守在?他身边调息打坐,等他醒过来,自然也会帮我?运功。”
我?问:“能不能一起守着啊?这样也能分担分担。”
他瞪了我?一眼:“你把自己的麻烦先解决好再来分担我?们?的吧,聂小棠。”
我?一愣,他说完这一句,就给我?报了个再见的地?名和时间,然后背着吴醒真走了。
可是单单他说的最后三字,还有那个背负着吴醒真的背影,还是让我?听得暖洋洋,看得酸涩涩。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啊。
他承认我?是聂小棠,而不是聂家的聂楚凌了。
否则,他不会把再见的时间和地?点都报给我?听。
接着我?和梁挽,在?山庄附近的马厩处偷了两匹快马,一人一骑,一路奔袭到了山下,再在?梁挽早已定?好的位置换了一辆破旧的老?马车,颠颠簸簸地?驶了半个时辰,到了驿站,吃饱喝足,再换了一辆更舒适也更好的马车。
这马车内部铺了鹅羽软垫,内藏一个暗雕人物明刻山水的多宝柜阁,内含七瓶美酒,九道新鲜制的糕点、肉食、菜品,十三种不同的伤药、包扎带、针灸用品、刮骨刀具,可谓是享受与医疗同等,华丽与实用齐飞,比上次我?在?“万鹤庄”那次与梁挽共乘的马车还要更胜一筹。
可比这马车内部更豪的,却是车夫本人。
也就是寇子今小王八。
他早早就等在?那儿接应我?们?,看见我?能够出来,那是瞪眼吹气地?朝天哼了几声儿,一副谁也不服气谁也劝不住的横样儿,我?还当他要发脾气,得狠狠骂我?一通,却没想到他是冲了过来,却是如蛮牛撞小墙似的撞了我?,抱了一通。
“老?子等了这大半天!菜肉都热了好几回了,你可算出来了,王八蛋!”
我?也深受感动般地?揉了揉他,寇子今却抱得更紧了些,无奈道:“老?子还真当你把过去三年的交情都忘了!你演的戏也忒气人了些!”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儿,道:“改天我?请你吃顿饭,给你赔个罪嘛。”
梁挽也眉眼一动,笑?意?就像是夏日的花火冬季的暖流似的那么从?他的脸上流淌了出来,看着让人心暖也身暖。
可是他看寇子今抱我?抱得有点过于紧和久了,就轻轻咳嗽了一下。
寇子今还是抱着。
他就无奈地?,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寇子今的背,示意?让人松开我?。
寇子今这才松开,同时瞪他一眼道:“我?抱他才多久啊?你平时抱得还不够多啊?”
梁挽一愣,脸上两颊顿时飞上了一对儿可疑的红晕,这回轮到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梁挽就以怕我?着凉为由,迅速地?把我?扶上了新马车,我?俩都坐进去后,听得寇子今在?外头驾车赶马的声儿骤然响起,梁挽才松了一口气。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可放宽心,一心一意?地?盯着我?、看着我?、瞅着我?,好像少看一眼我?身上会少一块儿肉,分一点儿心我?就会飞出去似的。
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顶着他的注视。
如此温热专注,如此一动不动。
我?是顶了半天。
我?有点顶不住了。
我?就顺手拿了另外一块儿糕点往他身边那么一推。
“你就光看不吃吗?”
梁挽笑?着点了点头,笑?道:“不饿,看你就饱了。”
啥意?思哦?我?这些天养在?聂家难道是体脂上升了吗,你看了我?就没胃口了?
梁挽一瞧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想歪了,只是无奈地?笑?笑?:“我?真不饿,你吃完我?再吃。”
我?就往嘴里再塞了一点,咀嚼着几分嘴里的甜,仿佛也尝出了几分心口的甜,我?看向他:“我?吃完了,你也吃吧。”
他这才细嚼慢咽地?吃了一点儿,那动作神态真是比姑娘还细致些,而且一边咀嚼还一边看我?,也不专心吃饭,就是一个劲儿地?看我?,越看,眼里的笑?还就真和水杯似的溢出来。
我?就忍不住瞪他:“好好吃饭,和个小孩子似的傻笑?什么,小心噎着。”
等他吃完,他又?笑?道:“吃完,该换衣服了。”
啊,换什么
他递给我?一件儿衣服,我?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呢,却见他干干脆脆地?在?我?眼前来了一件换衣秀,他先把身上那件沾血带尘的黑色夜行服给换了下来,换了一件柔软妥帖的藕荷色袍子,内里是烟墨色的里衣打底,衣襟和袖口则是绣了樱草乌梅的紫纹,腰腹则勒了一条金环玉牌的带,打扮得如同姚黄魏紫,一副富贵堆里浸染出的风流公?子模样,他就这样眼含桃花地?看向了我?。
我?还有些傻眼地?瞪着他。
梁挽只清浅一笑?,温柔万千道:“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我?瞧得眼里有些发烫,吞了一把口水,道:“我?……我?从?前只看过你穿劲装便服,从?未见你,你穿这样粉嫩明丽的衣服……”
梁挽道:“是不是颜色太轻佻,还是裁剪不够衬身啊?”
我?却立刻摇头,正色道:“好看极了,好山好水好颜色,走势分明、线如水裁,比我?在?富人宫宅里见过的貌美郎君都好上几十倍!”
“……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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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衣服还是别的?”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奇怪道。
“等等……你看过很多貌美郎君光着的样子么?”
你觉得这是个重点吗?
梁挽却一时笑?得摇头晃脑,顺手指了指我?的衣服。
“光说我?,你自己怎么不换?难道还想穿夜行衣穿几天?”
我?干脆展开了衣衫,轻轻一抖,发现这竟是一件儿云水蓝的外袍,里衣则是偏灰白?的青玉案色,果真符号我?的品味和期待,却又?不失奢华名贵的剪裁和布料,握着都觉得柔软无比,我?立刻窸窸窣窣地?把夜行衣扯开大半,露了宽敞胸膛,却抬眼看他,却见他温柔期待地?看着我?。
我?有些害臊道:“那个……要不你转过身去?”
“我?不是为了别的。”梁挽却无奈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口,也不行?”
我?想想也是,就扯开更多,伸手解了束着腰窝的一条皮带,三层绸带,与细密缠绕着的雪白?绷带,接着把那新衣套在?身上,果真觉得像是套入了一片儿丝绸的柔软海洋,尺寸没有丝毫错漏,简直就像是某个人把我?的身量记在?心里,把凹凸都嵌合到了这裁剪之中?,才能如此完美贴合。
梁挽却看了看我?,同时眼带惊艳道:“真美。”
嗯?就这?你不再多想几句话夸我??
他笑?道:“美得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的口才可你没那么好,我?,我?就是觉得好美,美得每一处都可细细说,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他又?细细端详了几分,那脸上竟温温柔柔地?浮出几分惊叹,和几分饱胀了的温柔与痴色。
“可惜差了一根簪子……”
嗯?你说的是那蟾宫桂兔的白?玉簪子?
我?立刻解释:“不是我?故意?不带簪子,是因为要来聂家,我?怕把簪子摔了丢了,就把它留在?明山镇,没带出来。
他却笑?道:“没事儿的,我?身上也有木簪可以代替,你先睡会儿,睡醒了让我?给你挽发作髻,让你焕然一新。”
我?倒想睡,可是他送我?这么好的衣服,一披上去就不想脱,若是就衣而睡,多睡出了几分褶皱,我?都会心疼的。
我?就看向他,好奇道:“我?们?穿得这么好,是要去见谁?”
梁挽有些俏皮地?看了看我?:“你猜?”
哇你心情一好就皮起来,怎么回事啊你?
我?道:“你和你的朋友这回算是重重得罪了聂家,你觉得自己不打紧,可你总得给自己的那些朋友找一个稳妥的庇护,是不是?”
梁挽笑?道:“不错不错,我?们?去的就是我?的朋友们?待的地?方。”
“哦?是什么武林前辈敢庇护聂家通缉的人?”
“他不光是前辈,更是我?的恩人。”梁挽眉间一动道,“我?这次和你一起拜见的人,在?林家出事后的这三年,多次庇护了我?和我?的亲人,没有他,我?根本就不能这么顺利地?回到江湖。”
我?本来还有几分好奇,可他一说起林家,我?刚刚欢脱起几分就沉寂了几分,也顿时不说话了。
梁挽却细致地?察觉到了我?的担心,忽然从?袖中?伸出一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五指一时之间紧紧地?扣着我?的五指,像是要把为数不多的温暖也尽数传递给我?。
“你是不是一直担心我?的身世,可能会影响到你我?未来的关系么?”
我?猛地?抬头看他,好像他说的话已经戳到了我?的心底最不可触碰的一点。
他却温温和和笑?了一笑?,仿佛是有些歉疚,有些隐隐的担忧,却又?在?这一切的情绪沉淀过后,依旧决定?去坦然。
“今天当着马车里的你,还有马车外的寇兄,我?就把你们?一直疑惑的事儿给说清楚了吧。”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底仿佛也凝固了似的。
“说……说什么?”
梁挽深吸了一口气,道:“林庄主有一妻一子一女,儿子叫林涣,女儿叫林娩。”
“我?是林涣,但偶尔,我?也可以是林娩。”
我?瞪大了眼看向他,连马车外赶车的人也发出了一声儿惊呼,梁挽却坦然地?接受了我?们?的反应,接着道:
“我?和妹妹经常性地?互换身份,偶尔她演我?,偶尔我?演她,我?们?借着彼此的身份经常出去厮混、玩闹、打架、斗殴,与各种江湖人结识,很多时候,都是由我?的义兄负责把我?们?拎回去。”
“你的义兄?”
他叹了口气,面上透出了些许难以排解的悲伤。
“就是林野净,也就是聂楚容口中?的林麒。”
我?的手上微微一颤,他的眉眼却已沉了下来,那目光沉静遥远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我?只知道他后来被?爹爹派出去,去执行一项很是艰苦隐秘的日子,但是我?们?一直有保持通信,他虽然不能见我?,但也会托人给爹爹和我?寄信回来,让我?知道他的动向。”
“后来,我?再没收到他的信……”
“再后来,就发生了那一晚上的事情。”
他顿了一顿,声音迅速变得低沉和喑哑起来,好像接下来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已经在?他的心里压抑了多年,压在?喉咙口已快压成了一团儿僵死的肉,只有说出来,才能把死肉里发臭发烂的情绪与淤血给化掉,才能与别人交换情绪,把自己的痛苦换下去。
可是,痛苦真的能被?换下去么?
他接着说,却没看向我?,只是看向窗外摇曳婆娑的树影,轻轻道:“我?那晚在?外边和朋友一起庆祝生辰,结果半夜听到林家起了火,我?飞奔着赶回庄子,却已经迟了一半,火已经烧开,杀手也已经闯了进来。”
“父亲和几位叔叔伯伯,已先在?血战之中?丧生……”
“妹妹在?火场抢他们?的尸体,而我?与杀手拼杀,她被?烧伤,我?也受了重伤,我?们?两个起不来,母亲就把我?,和妹妹,藏在?一个屋子的死人堆里,母亲就在?屋外与杀手拼杀。”
“杀手一直没有闯进来,我?和妹妹也幸存了下来。”
“母亲没有活下来……”
我?面色微微一白?,似乎想起了那晚上发生的什么,手上的颤抖开始加剧。
梁挽说完这一切,却疑惑地?看了看我?,也许是因为我?的颤抖和我?和苍白?都太过于明晰,以至于无法被?忽略。
“小棠?”
我?沉默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极力压抑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再问别的,只是忽然问:“你是不是累了?睡会儿吧。”
我?沉默片刻,咬紧牙关,问出了此生最难的一句话。
“你说了这么多,为何始终不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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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挽却语气柔和道:“你希望我?问你什么?”
我?心中?的各种恐惧和慌忙都焦灼在?了一块儿,像是一张密密的网把我?自己兜在?了里面,可到了最后,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逼迫我?自己说出这近乎绝望的一句。
“你为何不问问,我?和林麒的死是什么关系?”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一晚上我?其实就在?林家?
梁挽目光微微晃动地?看着我?,忽的笑?了一笑?。
“如果你准备好的话,你一定?会和我?说的。”
“如果你不说,一定?是你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准备,对不对?”
我?的脸颊之上的肌肉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一句最温柔的话给抵到了心肺之处,一切蛰伏酝酿的恐惧和伪装都有一些溃不成军的趋势。
温柔啊。
都怪这该死的温柔和坦然。
让我?想拖延也拖不下去了。
我?闭了闭眼,无奈地?咬牙道。
“给我?七天时间,让我?准备一下,然后……然后我?就把当年的一切都告诉你。”
我?像下定?了决心,睁眼,决绝又?坦然地?冲他笑?了一笑?。
“就算你听完之后要恨我?,要与我?分开,你也给我?最后这七日,让我?和你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七天,可以吗?”
梁挽神态复杂地?看了看我?,目光坚定?道:
“当然可以。”
“而且我?相信,我?们?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这七日,你所担心的事情绝不会成为现实。”
我?道:“你为什么对我?的信心这么大?”
他认真而坦然地?笑?道:“因为你是聂小棠啊。”
“得知真相,我?可能会气,会恼,但是我?敢赌一把,我?赌你不管是在?从?前还是未来,都不会做出任何让梁挽无法原谅的事儿,我?就算生你的气,但也不可能生一辈子的气。”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却握了握我?的手,把我?手上的冷意?渐渐覆盖下去,连带着颤抖也停止了些。
“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世了,就别在?路上想这么多了,安安心心睡一觉吧。”
说完,他动情诚挚地?看着我?,如同奢侈地?用了上辈子积攒的所有信用,去全力许一个真心的承诺。
“睡完,我?带你去见我?的恩人和义父,我?想得到他的祝福和承认——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见到家长以后呢
这世上有一个人, 明明知道你的过去是何等的不堪回?首,明明猜到你?做的一些事可能已经伤害到了他,可却还?能去选择体谅、等待。
那你还能说什么呢?
你还能去怕什么呢?
我看?着梁挽这殷殷切切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柔软得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脸上莫名其妙地发着烫, 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想了想,还?是有些生硬地问道:“那你?……还?有个妹妹?”
提到妹妹, 他就笑得?更加温柔了些:“是啊, 她如今也已改名, 拜了母亲的好友‘千袖神尼’为?师,学了一身好武艺,也许她以后下山, 我还?能让你?俩见见面,让她也知道——我们家以后就多一人了。”
他也没?说什么不可描述之语,可光是把这亲切可爱的话自然而然地捧出来,就已足够让我羞涩感动到无言了。
梁挽见我如此,便?唇角一扬,张开了双臂。
“先睡会儿?吧, 又打又跑了一路, 你?也累了吧。”
他不提累, 我倒还?能硬撑。
他一提累,我立刻觉得?眼皮子瞬间受了睡神的召唤, 马上就要耷拉下来, 用手指去撑也撑不开了。
于是, 干脆, 我就把身子一挪,靠在他的身上, 闭上眼,只当自己是一条初入大海的小鱼,我在他宽广的胸膛枕着,有一种?被温暖轻湿的海水包裹着的奇怪触感。
可惜的是,驾车的人毕竟是寇子今。
对于寇子今这等少爷来说,他是越听咱俩腻歪越觉烦腻,于是驾车就不再是他的统治区,而是成了他的受灾区。这豪奢马车在他的驱使?之下,就如一个脾性极大、恃靓行凶的桀骜之徒,让我们在车里一颠一荡,使?一切动作都变了幅度和力道。
我被撞得?有些东倒西歪,无奈一抬头,却恰好碰见梁挽一低头。
一个歪打正着的角度,一点儿?无心插柳的意外,就成就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吻。
我有些惊住,梁挽一开始也是无心而为?,因此这吻的分量本是不重的,犹如浪子去亲吻一朵儿?刚摘下来的玫瑰,咬得?太重会把花瓣也一块儿?咬下来,所以得?轻轻采摘,带着一种?欲近芳泽却又敬而不亵的郑重和保守。
可慢慢地,我冲他微笑着眨了眨眼,身上靠近了几分,他便?觉得?了鼓励,郑重和保守就成了密密而缓缓的亲近。
他抱着我,动作让我身上轻轻一颤,感觉快活在心底扎了根,却没?有一个成形的语句可以形容,脑袋里没?来得?及分析对方的动作,心头如蒙了一层轻快而捅不破的窗户纸,雨点打在纸上格格作响,像一条属于小猫的舌头在那软和清缓的纸上轻轻地舔过。
春雨的温润。
海水的潮湿。
烟火的咸淡。
像一首长而动情的诗在舌尖抖擞出一番热切的愉悦。
一开始只是囫囵吞下,没?心思去分辨,可等他与我分开,我才开始去品味那些残留在脸颊和唇舌之上的韵致,和那些还?未来得?及被消散的,少年?人独有的羞涩风流味。
马车依然在颠簸,可是,我们在这空间里遥遥看?着彼此,目光又热乎又动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儿?暧昧的浅笑,也不知是谁痴痴地看?了看?。
直到马车外头的人发出一声?儿?奇怪的声?响。
“你?们在干什么?呼吸的节奏怎这般奇怪?”
我立刻看?见梁挽胀红了几分脸色,无奈地对外掀开帘子,就听见寇子今几乎是把脸贴在那边听着,只道:“寇少爷驾车也累了吧……不如我来驾吧。”
这都叫起“少爷”了,是有点羞恼了吧?
寇子今听得?一愣,只讪笑几声?:“还?是我来吧,我来吧……”
终于一路平安无事,到了梁挽所期待的那个地方。
也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恩人和义父的居所。
可我一下马车,看?了牌匾,却是惊到了。
居然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对于梁挽口中的那个恩人和义父,我之前想象过很多个版本,最可能的版本其实是大名鼎鼎的上一代轻功之神——“小慢神”萧慢。
梁挽也承认,当初林家出事,就是“小慢神”萧慢收留了他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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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有传业授艺之大恩,但萧慢对他来说只是老师,并不算是义父那种?类型的长辈。
原因有点搞笑。
因为?萧慢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但在生活自理能力上似乎是有点过于潦草,他就像个高功能轻微自闭的宅宅,极度厌恶与人接触,沟通时喜欢一个字儿?一个字往外蹦,一天的字数用完了就不说话了,在遇到梁挽之前,他从没?煮成一顿能吃的饭,从未做出一次能下口的肉菜,平日?竟只吃果子、偷蜂蜜、啃草叶,活得?就和个神仙宅男似的。
而遇到梁挽之后,萧慢负责教他这一身绝世轻功和内功,梁挽则负责除此以外的一切生活起居。
包括生火做饭、洗衣打扫、喂猫养鸡,弄得?到最后不像是萧慢养了他当徒弟,倒像是他养了萧慢当儿?子似的。
所以萧慢是恩人。
但不能算义父。
梁挽所说的“恩人加义父”,其实是天胜庄的庄主——尹舒浩,也就是之前出现过的尹向璧尹少侠的父亲。
原来这尹家与林家是几十年?的交情,长辈小辈都有来往,林家出事前,他们曾经试图报信,林家出事后,也是他们帮忙安排的后事,帮梁挽和妹妹分别?去投了不同的师父,待梁挽重出江湖,苦无身份与盘缠之际,是尹舒浩出面解决了这份难题,替他引见多方豪杰,也为?梁挽的救人提供了许多的庇护和助力。
据梁挽所说,他这几年?来每每重回?故地,伤心崩溃之时,都是尹舒浩尹庄主替他开导,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可以说,不是亲父,却胜似亲父。
虽无父子名分,和义父也没?两样。
我听得?感慨万千,才意识到我们此刻到的地方,就是天胜庄的一处隐蔽的侧门。
打开侧门,早有一位面善慈眉的管家在等候,他引着我和梁挽寇子今穿过了几道雕花栏杆的走?廊,又过了一层假山遮蔽之处,才到了一处“天方院”。
里头四四方方,白墙绿瓦,绣草黄花,冰裂纹的八排隔扇门在屋舍中间正列,一打开,便?是一位熟悉而俊俏的公子——尹向璧。
以及早已等候在此的秋碎荷、吴漾、祝渊等三小强。
他们一见梁挽,当即欢呼着围上来。
几人嘘寒问暖之际,却也注意到——梁挽虽与他们微笑招呼,可他的一只手,始终和另一个人的手牵在一块儿?。
另一人自然是我。
几人神色各异地看?向了我。
尹向璧是好奇。
秋碎荷是欢喜。
吴漾则是警惕。
祝渊是有些皱眉微恼。
他刚想出声?儿?,寇子今立刻横眉以对,把我护在身后,而梁挽则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帮不擅解释的我先把能解释的都解释了。
寇子今下意识的动作自然让我心暖,梁挽的解释却更是巧妙。
也就他来解释,才能把一切诡计都说成是赤胆忠心,他说是我大义灭亲、不惜以身犯险潜伏聂家去搜集证据,而后舍弃荣华富贵的诱引,险些斗杀聂云珂曾先生两大高手。
这么一说,寇子今倒有些敬和惊地看?我,另外几人也当即露了各色神情,事后纷纷表示明白、理解、体谅,有的还?佩服起了我敢二度叛出聂家的勇气和决心。
尹向璧笑着作揖道:“早就听说‘剑绝’聂楚凌的大名,也听说了明山镇聂老板的善名,没?想到聂少爷竟然就是聂老板,实在是开了眼!”
说完,少侠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越过梁挽,看?向了我。
一般人这么说,我是不太爱理的。
我根本不想被提起聂楚凌这身份。
也不想被人称作什么聂少爷。
但这次我看?在梁挽的面子上,点了点头,商业互吹道:“尹少侠也是侠名远播,久仰了。”
尹向璧立刻在脸上笑得?开了几点灿星:“你?是梁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来到这儿?就只当回?家一样。来来来,我带你?去庄内看?看?,顺便?也见见我的父亲。”
说完,便?要去拉我的手,似乎是希望带我在庄内游览一番,梁挽却道:“尹弟不必如此心急,小棠才刚到庄内,他更需要的是休息……”
尹向璧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笑道:“梁哥说的是,我一遇到聂老板这样的人物就失了分寸了,还?是先去客房吧,明日?再见父亲吧。”
尹向璧的意思是给我俩安排两个紧挨着的客房。
但是安排是这么安排,梁挽在月亮还?没?升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从隔壁溜了过来,缩在我的床被里了。
我只笑道:“你?过来干什么?”
梁挽想了想:“帮你?睡觉啊。”
我奇怪了,不会这么急着干这事儿?吧?
他却解释道:“你?从进入这个庄子以后就很紧张,你?在这儿?的第一晚,怕是不会睡着吧?”
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还?是你?了解我。”
就算你?说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如同第二个家一样,可这毕竟是你?的“如家”,不是我的“如家”,我初到一个不熟悉的环境,在没?有摸透之前,我都是有些睡不安稳的。
所以梁挽就双目一亮,道:“所以啊,今天晚上我们就睡在一块儿?,至少我的臂弯旁对你?来说还?算是个熟悉的地方,你?应该能够睡得?安稳,是不是?”
……哇。
你?是打算贡献一条臂膀当我的玉枕么?
那明天早上起来你?这胳膊还?要不要了啊?枕一晚上这得?枕麻了吧?
吐槽归吐槽,我还?是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你?今晚为?本老板暖一暖床,不许干别?的,也不准说别?的。”
不管他干什么,说什么,我都会紧张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可不能让他搅扰了我的玉枕之眠。
梁挽却笑道:“还?耍老板脾气?到了这儿?,我是少爷,你?可得?好好服侍服侍我才好。”
说是这么说,他躲了我风风火火的一踹,然后一个弯儿?又拐了回?来,缩进被子里,替我暖起了柔软却沁凉的被褥。
这一晚,他果然安安分分。
而我也睡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似的。
第二日?,因为?睡在他身边实在是太太舒服了,我居然破天荒地赖床——不想起了。
梁挽三催四请,看?我没?个反应,就无奈地把迷糊的我给背了起来,帮我的白色寝衣换成了昨日?的漂亮衣衫,又帮我的头发梳了个整齐,抹了一点儿?带着梅花香的发油,拿了一根雕了山鸟衔花的紫木簪子挽了起来,等做完这一切造型,他给我拿了一枚磨得?水润光滑的铜镜。
这不看?镜子还?好,一看?就给我看?精神了,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这么秀气文?弱、嫩相白面的人,这谁啊?
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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