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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

    回到房间后, 我思来想去咽不下这一口囫囵的?气,恼和忧一起涌上来,四肢百骸无不觉得掣肘,仿佛去了有形的?红索, 可还是有一条无形无相的红线, 一头牵着?我,一头牵着?他, 叫我没法不去想?他。

    心里翻来覆去, 我便咬了牙, 去隔壁房找了小错,让他去看着?梁挽。

    小错睡眼朦胧地被?我叫起,十分不解地看我, 而我只解释道:“他用内力冲穴,怕也难捱,我怕他出事,也怕别人扰了他,今晚上你盯着?他点儿,看他冲破穴道禁制究竟需要多少时间。”

    小错无奈地瞥了我一眼:“聂哥要是担心他, 何不直接解了他的?穴, 若是恼怒他, 怎不直接打一顿?非这样盯他冲破穴道,是何道理?”

    我瞪他:“这酒肆里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小错见我提到规矩, 立刻规规整整地站好?, 报数一样道:“这规矩一, 聂哥说的?话就是最大的?道理, 这规矩二,即便聂哥说话有错, 也得悄悄地,隔半天再?和聂哥说,不可直接当面?揭破。”

    面?刺寡人之过?者,寡人当场刺回去。

    过?半天才能刺寡人嘛,寡人不要面?子的?吗?

    我冷冷道:“记得规矩就好?,去吧。”

    小错立刻听话地去了那房间,走到一半折返回来,我又叫他去厨房顺几?个糕点小食,去那房间自?己吃着?,小错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我,可终究还是照办。

    第二日清晨,天色还没亮透个底儿呢,那天空的?边际还带点鱼肚的?铅白,镶着?点儿香粉的?黯灰呢,我就去梁挽房间查看了。

    小错用一个哈欠甩出了千年积攒的?困意,推门而出,我欲问他,却见他眼皮子似百斤铅似的?合不拢,我心里愧疚地不行:“昨晚没睡好?,是我苦了你,今日白天就别干活了,都去睡吧。”

    他只瞌睡迷离,像只饥懒的?猫儿似的?耸着?肩笑道:“我中间睡过?了,睡得浅,也能感?知到动静,他花了三个半时辰就冲破了穴道,你去看看他吧。”

    我揉了揉他的?肩,道:“好?小错,下?次你若需要我,我也替你熬一夜。”

    他走后,我才进了房门几?步,瞧见那桌子上燃尽的?烛灰,以及狼藉散落的?小食糕点盘子,正被?一双润白如玉、浅琢似雕的?手,给一点点地收拾去。

    这双漂亮的?手,真是无论用多少谄媚溢美之词去形容都不嫌过?的?啊。

    我看着?手的?主?人,而手的?主?人浅浅地收拾完,抬头看我,目光中残存着?一丝儿蜡烛烧尽的?冷淡浅和,额头上还留着?几?滴晶莹欲滴的?汗珠,脸颊上一点虚弱而力透的?微红,可耳边那抹红却更为触目惊心。

    那是被?我咬过?的?痕迹,是被?我标记的?地方。

    可如今在昏光暗线之下?看来,那一抹怵人的?红滚烫得像滴了几?滴蜡在伤口上,怎么看怎么惹眼。

    我心里偷笑,脸上却面?无表情?:“昨日辛苦了吧?一会儿去大堂一起吃个饭吧。”

    梁挽只目光平平地盯了我一眼,当中不知含着?多少复杂难言的?情?绪,可他又收敛心绪,深吸了口气,递了我一张纸条,仿佛不管多少翻江倒海的?情?,都能被?他以极大力气浓缩成这薄薄浅浅的?一张纸。

    纸上仍记着?冲破穴道的?功法以及解关节缚的?诀窍,看来他是很执着?于给我的?勒艿行为给予回报了。

    我捏了纸片,刚想?问上几?句,结果他只再?看了我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越过?我,朝着?厨房去了。

    我一愣,回头看他,急声道:“站住!”

    梁挽的?背影瞬间凝固。

    同时传来的?还有他不咸不淡的?声音。

    “我已经吃过?小错兄弟给我带的?糕点,不必去大堂用早食了,聂老板叫住我,可还有什么吩咐?”

    那是我给你带的?糕点,小错晚上可是不吃东西的?,你个傻子。

    我冷笑道:“被?我咬一口就这么难受?你生气了?”

    梁挽身影凝如永恒不动的?一帧,开口只冷淡道:“聂老板多虑了,我只想?加紧干活,不然你若寻着?我更多错处,我岂非又要被?点上一夜?”

    我猜不透他心思,便只掰过?他的?肩,逼着?他回头看我,我瞧见他眉宇间困顿惊愕,而我只笑道:“为了你的?荒谬要求,我也被?那龌龊玩意儿勒了足足一天……你被?我点上一夜又怎么了?你还委屈了?”

    梁挽以一种难言的?眼神看着?我,叹了口气,道:“我真的?要去干活了……”

    他转身欲走,我的?五指却狠狠揉着?他肩,梁挽却有些?发恼道:“聂老板还有什么指教?”

    见他果真有些?恼了,我只目光平和道:“你累了,今日不必去干活,我放你一天假。”

    梁挽深吸一口气道:“我没累。”

    我淡淡道:“你若不是累到,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个人若是无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自?然无力掌控做菜烧饭的?火候,不许和我犟嘴,今日好?好?休息吧。”

    梁挽楞了一楞,顿时抛了沉稳淡定,解放了脸上的?疑惑,似没想?到我以如此平和强势的?姿态勒令他去休息,又问:“今日我休息,小错也休息,你……你就一个人掌厨端水送饭?”

    我轻描淡写地拿五指捏了他肩,捏到咯咯作响时,他不动眉,我便知他气已泄了一点,淡淡道:“我是堂堂酒肆老板,哪有老板亲自?掌厨端水送饭的?道理?叫池乔和卫妩过?来呗,你这不识疲倦的?蠢厮,还是滚去歇息吧。”

    梁挽嗤笑一声,以读不懂一本书的?表情?那样看我:“你这人,想?对人好?就不能把口舌也放软点儿?动辄狗东西轻则蠢厮的?,你是瞧不起谁呢?”

    我的?关心就是带刺的?,不喜欢带刺的?关心那你就连不带刺的?关心都别等了,只有一个字,我冷声道:“滚。”

    说完我就离他而去,徒留疑惑的?梁挽困在原地,有些?无措而无序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真生气了?这街边的?猫脾气都比你稳定啊……”

    就生气!你遇到我的?时候不知道我的?脾气么?招了我,惹了我,倒一句轻飘飘的?“我不喜欢男人”就想?打发我,你还拿那些?细碎的?东西挑逗我、拨弄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仙女了!

    我自?去厨房埋头收拾,切菜剁肉都弄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厨房战争气势,那梁挽却不去歇息,而是有些?茫然且困惑地待在原地,听着?刀片摩动砧板的?动静,像从中听出了天上的?风雨雷电变化无常。

    我隔着?窗台看过?去,发现小错不知从哪儿猫猫祟祟地出来,往梁挽身边一站,嘴里还低声嘟囔几?句,我有些?听得清又有些?听不清。

    “你昨晚又做了什么……怎惹得他伤心了?”

    梁挽拧眉一震:“他伤心?”

    “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如何对付聂哥。”小错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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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猫气地答道,“他生气时,会捏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个时候我们得把贵重玩意都收起来,万万不能被?他捏坏,等他气消以后再?拿出来,他必定开心……但他若是伤心多过?生气,就不会去捏东西,只会去厨房狠狠地剁肉下?菜,剁得越狠越显难过?,有时会直接把砧板劈断……若是他不剁肉,那就有些?糟,他会去……”

    梁挽听得全神贯注:“会去什么?”

    小错刚想?答一句,就被?厨房里传出的?一声巨树震雷般的?怒吼给生生打断。

    “你们两个不知分寸的?蠢东西,叫你们去歇还不去歇?在我眼前儿嘀咕什么腌臜玩意儿?还不滚!”

    小错被?吼得一哆嗦,像淋了雨浇了水的?湿猫似的?,立刻丧了传授八卦的?兴趣,无奈道:“完了玩了,他本不气我的?,现在连我也气上了,这都怪你……”

    梁挽又是懵又是苦笑,似还想?讨教几?句对付我的?法门,小错却先同手同脚地溜走了,只剩他在原地,也只能无奈地先回了房。

    等池乔和卫妩到了后,我只把酒肆暂时托给他们,因心情?不好?,出门时,那几?个老主?顾和我打招呼、唠家长,我也比平日沉默了许多,动辄点头,说是就是,绝不反驳。

    结果这些?老主?顾们倒是眼一个比一个尖,立马瞧出我今日心情?不好?,他们似乎觉得我若是反驳了,那是心情?正常,若连反驳都不反驳,听什么瞎话都说是,那必是心情?不好?。

    于是我一走出酒肆,就看见柳家米铺的?柳婆子、陈家豆腐坊的?陈老板,顺家当铺的?老朝奉等人,和一脸疑惑的?池乔和卫妩打听起我今日为何心情?不好?,是不是遭了什么祸事了,可这二人又知道什么呢?只能小心招呼客人,叫他们别往心里去了。

    我倒没管他们,此刻得去一个更要紧的?地方。

    因为我用积分在系统那边兑换了重要的?情?报。

    李蔷开的?所在。

    第二个穿书者的?存在。

    立刻都得系在一个地方上。

    宝鹤楼。

    此楼呈四层高耸,青琉璃的?砖瓦如鱼儿的?鳞片一般覆盖全顶,在夕阳下?可以碧沉沉地晃出千紫万彩的?光,似天工仙匠而作。飞檐斗阁、顶梁镶柱之处,又描了彩漆铺了金粉,有盘团花堆祥云之美,闻近了异香馥郁,走远了是一大片儿一大片儿的?镶锦嵌花、揉金点翠,用眼用心都消化不完这美,非得日日来天天来才能记得住一星半点的?细节。

    这么美的?楼,自?不在明?山镇上,而在隔壁的?屈山镇上新建,我是骑了一匹快马,入镇内又巧施轻功与运力,才在入夜之前赶到。

    到了这楼,要点菜了。

    我装模作样点了三道野味,分别是昨日新宰的?鹿,今晨刚下?的?獐,中午才杀的?狸。

    再?三道海菜,分别是这个季节的?鳝,上个季节的?蟹酱,及下?个季节未熟的?虾苗。

    且点明?了要用十足赤金的?黄金盘装,用南疆出产的?暖白玉碗去盛,用西海产的?玳瑁筷子来夹,再?使水晶透明?的?勺子。

    这么嚣张跋扈地一点,那伙计便知晓我来头不善,立刻去通报了上层,叫我去四楼会见此刻的?主?人。

    跟随伙计指引,我从容上了四楼,脚踩在木板上,眼见得酒楼四处暗藏的?眼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只坦然任他们打量,脚踩在木板上如蹬蹬地踏在一座古老的?钢琴上,各个钢琴键被?我的?脚尖摩擦地劈啪作响,落出一系列古色古香的?音符。

    等我到了四楼,果然见到了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于景鹤。

    宝鹤楼主?人。

    同时也是万鹤山庄的?庄主?。

    此刻他坐在桌前,身前身后共五个手持利刃的?高手护卫,五个里面?两位是较为年长的?护卫,一男一女,皆有沉稳之风,另三个是俊美男青年,性?子更火燥厉切些?,此刻都冷眼盯凝于我。而我毫无恐惧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懒懒地抬了抬眼,随意而无聊地打量着?他。

    于景鹤也在桌案那一边打量着?我。

    他三十多岁,年轻时也是仙俊清隽如一只翩翩白鹤,可后来被?人暗算,脸上遭了袭击,自?此就有些?阴阳大小眼了,左眼长而狭,似把睫毛也润长许多,右眼更俊也更容人些?,像左边堆满了算计心,善意都在右边。有什么恶念头,在左眼滤了一滤,待到右眼放出来,就只有善人的?注视和打量了。

    他见我嚣张,只微微一笑,脸上的?和善像是两斤碎棉花滚了许久,滚得都圆润无棱角了,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灵芝形的?玉如意,五指都似在发光。

    “聂老板大驾光临,怎不知会我一声?”

    我随意道:“既知我是聂小棠,就该知道我最近在找什么人,何必装蒜?”

    于景鹤疑道:“聂老板在找什么人,得找到我这儿来?”

    我淡淡道:“李蔷开,在万鹤山庄吧?”

    于景鹤目光一动,笑道:“老板说笑了,陈风恬陈捕头都在追缉的?人,岂会躲在我的?山庄里?我虽有些?武力,却也不会去庇护这些?武林中人,我平日做的?也是正经生意,可不沾惹这些?是非的?。”

    我懒得与他拖延,只随口道:“方才我上楼的?时候,一共经过?四楼,看见二十五个仆人,十五个女婢,是不是?”

    “其中二十个身怀利刃,十个藏着?袖弩,七个含有腿法掌功,三个人的?身法似有露山派的?影子,对不对?”

    客人里也有两个盯梢的?,其中一个是含章山的?武师,一个是江云镖局的?镖师,我说的?错不错?”

    其实?我故意说错、说漏了几?个,怕把自?己锋芒显得太足了些?。

    但这已足够产生我想?要的?变化。

    于景鹤的?目光微微一变,左眼右眼的?厉意温意翻了几?折,于脸颊中间一会师,便成了中和的?打量,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看我,如褪了温良遮掩。

    “我这四楼走过?七十三个武人,倒有十个能说得出这仆人女婢之数,但只有五个能道出他们有多少个身怀利刃和厉弩,可没有一个,能像你一样看得出剩余十人的?武功路数,更没有什么人,能像你一样直接看出客人中有哪些?是我的?人。”

    说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语气如刀锋一转。

    “不愧是能在明?山镇那穷山恶水之地扎根下?去的?人物,聂老板眼光不错啊。”

    我挑眉道:“你也把这地经营得不错,方才我一进门,就有人认出我,借端水送饭的?功夫把消息吊上了四楼,报与你知道。可你沉得住气,也不叫我,我只有点了一通乱菜,才能被?人引着?去看你。”

    于景鹤笑道:“可聂老板到底是从哪里得的?消息,知道李蔷开躲在我这儿呢?”

    我只道:“我不光知道李蔷开投奔了你,我还猜到,他投奔你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这两个人,我可都要了。”

    我说到李蔷开时,于景鹤只目光冷锐,可没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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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说到另一个人时,他可就是微抬一双浓墨横眉,连手下?把玩着?的?玉如意都给搁了一搁。

    而我本人从系统那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的?。

    我兑换的?是李蔷开和第二个穿穿的?消息,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都在这于景鹤的?万鹤山庄内,且是同时进去的?。

    我当即猜到事情?不对,于是就直接来找于景鹤了。

    我只冷声道:“大家既是江湖人,你就别问我从哪里得的?消息,问了我也不会说。但大家也是生意人,你开个价,我买这两人,你也不算亏。”

    于景鹤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我,道:“陈风恬陈捕头来了这明?山镇后,李公子就犹如惊弓之鸟,特意来寻我的?庇护,为此他还捉了一位绝色美人献给我,我就这么转手把李公子和美人都卖你,不好?吧?”

    绝色美人?他说的?是第二个穿穿?

    我想?了想?,光看于景鹤这身边护卫的?容貌,就该知道他的?目光比阿九要好?,他说这穿穿是美人,那妥妥得是美人了。

    美人好?啊。

    美的?好?朋友是我,美人的?好?朋友当然也是我啊。

    就不知这第二位穿兄是带了什么邪性?系统,怎就把自?己混入了于景鹤的?庄子里?是炮灰美人系统还是虐文系统?虽说于景鹤长得还不错,可绝非可托付的?良人啊。

    于景鹤见我沉默,便道:“聂老板想?买这两个人,只有银钱怕是不够的?,李公子和他身边的?美人都是绝色,绝色方能换绝色,老板手上可有绝色人物,可卖于我?”

    我冷笑道:“陈风恬可是盯着?李蔷开,他也不会在你的?庄子里躲上一辈子,他身边那个美人更非池中之物。这留不住的?绝色,岂能以绝色来换?”

    于景鹤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笑道:“暂时拥有也是拥有,聂老板若有绝色人物,也可暂卖于我。”

    我只随意地瞥了瞥他身边那三个美青年护卫和另外两个中年护卫,笑道:“于庄主?这么喜欢男宠的?话,你身边几?个护卫不挺美?还想?着?别人呢?”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那一男一女的?中年护卫还算沉静,那三个美青年护卫立时就是怒目相向?,三双眼如三道冷火似的?猛扑向?我,恨不得当时就把我烧出百八十个窟窿来。

    “你们看什么看?”我越发轻蔑地挑衅道,“‘听松取剑’陆听松,‘浮春醉剑’蒙浮春,‘厉光剑’厉兆容,你们年纪轻轻的?不在江湖上打拼,却跑来做人的?保镖,以为自?己多清高么?一个个剑法不咋样,也只有卖屁股才能混出头吧?”

    这么狠毒刁钻的?挑衅一出,那两个中年护卫也变了脸色,三个青年剑客更是怒不可遏,连于景鹤的?眼神都不肯顾忌,手中瞬间翻动。

    而我也手中一动。

    不仅手动,我身子也跟着?瞬间往前一挪。

    全身上下?的?肌肉看似不动,可又像翻复习资料似的?完完整整翻了一页。

    等我动完全身,坐回原座的?时候,我仍旧玩着?茶杯,揉着?青瓷雕花儿的?茶盏,还有空吹了一口子热气。

    可那几?个美青年护卫却已没了任何怒气。

    只有恐惧震惊。

    一道软剑,原是安安稳稳地栖在我腰间,静止时,它是蛰伏的?凝冰和柔软的?阴影,没人注意得到它,可动时,它是四处翻折弹射的?激流冷光,动兰拈花、无所不在!

    动完,陆听松的?发冠上只是没了一点金簪,蒙浮春衣襟上的?绣花被?磨平了,厉兆容脸容旁的?一抹碎发也被?削了。

    而于景鹤这时才重新打量我。

    我只随意地敲了敲腰间蛰伏的?软剑,敲打出一阵清凌凌的?响,口中漫不经心而又冷漠不屑道:“你看着?我这用剑……觉得这算不算绝色?”

    于景鹤笑了一笑,整个人似各色彩光交在一起辉映出来,灿烂又惊艳道:“聂老板确实?生得绝色。”

    “……”

    几?个护卫对我掺妒杂恨地怒目而视,而我只挑衅地冲他们一笑,又凝住了敲剑的?五指,目如冷电般抬了一抬。

    “我说我这一手剑法,算不算绝色?”

    “当然也算。”

    于景鹤且说且笑地把玩起了玉如意,混不顾忌一旁护卫的?脸色,好?像这几?人对他来说可能还没那个玉如意珍贵。

    而我只越发冷笑地挑衅道:“你身边几?个护卫学的?全是无用招式,我把这绝色剑法写成剑谱,卖于你,该够了吧?”

    若非方才的?景象,三人只怕怒到恨不得冲出来。

    于景鹤想?了想?,残星与针尖似的?左眸闪了一闪:“可剑法再?绝色,也得看练的?人好?不好?。”

    “不想?做我这生意么?”

    于景鹤道:“聂老板别误会,是我在三日后,就要在万鹤山庄办一个‘千菊万红宴’,到时会邀一些?达官贵人和武林名宿来赏,若是聂老板肯做宴上的?护卫,护我一个周全,那宴会之后,这二人我就拱手送上,如何?”

    他解释了一番,可那字里行间的?,分明?是想?拥有一个更美更傲更强横的?剑客作为护卫,我也体谅他为美的?好?朋友之一,有成美之心,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于景鹤看着?我,已完全抛开了他的?美貌护卫,开心地把玩着?玉如意,似乎已对一切都很满意。

    这开心持续到第三日,我去找他的?时候。

    于景鹤瞪着?我,有些?不满:“聂老板什么意思?”

    经过?严谨的?易容后,我如今正是一个形容猥琐、面?貌老态的?中年剑客,腰间挂着?一把梅花剑鞘的?剑,正是人称“念邪剑”的?梅行念。

    我顶着?梅行念的?脸,对着?此人猥琐一笑,把于景鹤都看得眉头皱起了一番惊雷,以暴殄天物的?惋惜看着?我道:“你怎把一张如此美丽的?脸,化成这个鬼样子?”

    我只阴声一笑,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金属上割起的?阵阵颤动,让于景鹤极为不适,我便笑得更阴,他显得更加不适,我就扶了扶下?巴上黏着?的?长长黑须,缓缓解释道。

    “这宴上既有许多附近的?名流,可能就会有人认识我聂小棠,若认识我就会提防我,若提防我就会惹麻烦,我总得乔装一番,不能让人看出来,才能更好?地保护于庄主?,对不对?”

    事实?上是,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会有人认识我。

    因为短短三日,寇子今就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认为这李蔷开可能就在万鹤庄,这小子居然凭他的?人脉混了个请帖,还要带着?梁挽去山庄。

    除了他以外,那唐约、陈风恬也有可能混进来。

    这么多熟人在庄子上,我怎能露出真面?目让他们知道?当然是要伪装成猥琐色色的?大叔,极力地恶心于景鹤,顺便调戏加挑衅一下?那几?个美青年护卫,在这山庄里找出李蔷开和穿穿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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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梁挽这厮虽素来洞若观火,可他以往只看过?我的?关意,看过?我的?季苍双,可那些?都是些?个年轻俊小伙,看着?也不辣眼。

    这回我是扮成一个十足辣眼倒胃的?中年老色男,宽大道袍遮了腰身,笑一把能熏得人在五里外都觉得恶心,瞪一下?能叫人在棺材里都揭棺而起,难道他还能认得出我是我?

    他要是认得出,我就敢把屁股撅起来任他踩,把身子交由他捆!

    出柜

    当你进入豪门园林, 你第一眼注意的会是什么?

    当你踏入赏花盛宴,你第一个想看的会是什么?

    答案总是不同的,且并不会有什么对错,至少在“千菊万红宴”这一天, 我看见各色的人, 各种的目光,各样的神情和目的, 各式的笑和各号的皱眉。

    有的人进入万鹤山庄, 注意的是朱漆凝胭的宝栏玉槛, 观察的是曲奇堆巧的假山小峰,欣赏的是翠竹掩映的小桥流水,这些人的代表是——清州的“静安居士”谢阁静, 袁州的“鱼晚刀客”何鱼安,辽州的“不正不副”兄弟,郑不正?、付不副。

    还有人倒不在意周边建筑,第一眼?看的就是“千菊万红宴”种的主角,各色美丽的菊花名品,例如红瓣杂白的“秋露春桃”、绿丝儿斗垂的“绿牡丹”、金朵儿盛绽的“瑶台清蕊”、粽针管线儿的“古刹金刚”、丝绒细条儿的“粉玉松针”、金蕊延红线儿的“赤线金珠”, 以及摇摇坠坠的“月明星稀”, 粗瓣怒盛的“芙蓉托桂”, 或者白中粉脂的“鹅毛粉黛”,大气紫红的“紫龙献爪”。

    这种人的代表, 是一向自诩有品位的寇子今, 寇少爷, 爱花成痴的侠女 “银容长春”谷银容, 以及来自言关山的言若朝言少侠,出自谈家堡的谈如夕谈少侠, 他们名字倒挺对仗的,可是性格毫不相同,且势如水火。

    最后一种人,不看景,不看花,不看这泼天的富贵风流,倒是注意力都一心扑在宾客和庄员之上。

    这最后一类人的代表——首当其冲自然是我。

    可还有一个两个,也是到处看人不好好赏花。

    比如梁挽。

    他几乎人一进来,就如山如风一般立在原地,只把把一种温和而紧切的目光扑进人群去找我,见见哪个有细腰,看看谁家是带剑,瞅瞅何方有美少年,反正?绝不把眼?闲置。

    他身躯正?经,目光温和,但他的搜寻没一丝漏洞且全方面覆盖,他在这一刻比一个正?经的捕快更像捕快。

    他在找我。

    一个“失踪”了三天的我。

    严格意义上不算失踪,走之前?我让卫妩他们转达消息给梁挽,说我有事出门,暂时不回?,他可自行?打工或者放假。

    但总归不算没有交代,可很宽泛也很敷衍,这在严谨的某人看来,和不告而别也没有太大的分别。

    他一开始大概只有些无奈,摆着无可置言的微恼和矜持,但没太采取手段,以为?我去个一天就会冷静下来回?来找他,结果三天我都没现身,可能这才让他急恼,认定我是来蹚一场更大更浊的浑水了,所以无论如何也求寇子今小王八带他来宴上一一看过。

    他是真的几乎全看。

    甚至连现在的“我”也看。

    我这一个大写猥琐的“念邪剑”梅行?念,站在“赏菊台”上一个可以眼?观八方、耳听四?路的角落,对着哪个过来的美少年都来上一阵发了浪乃至发了情的浅笑?,哪个美少年就被我辣得?躲了七八尺远,这可能是我扮演过的难度最高?气质最为?恶心的一个角色,但也是我至今为?止扮演过来乐子最大的一个角色。

    因为?与我的本人产生了强烈的反差,以至于我对着寇子今小王八抛媚眼?的时候,他因过于恶心都不敢细看我,这种连小王八都能骗过的伪装大大增强了我的信心,让我都敢去看梁挽。

    没错,就梁挽。

    我看他,他也看向我。

    四?目交错那一瞬间,没有火花,只有沉默的疑惑和不适,以及沉默的淫意和色眼?。

    以往当聂小棠的时候我还得?顾忌着不能职场性骚扰,可如今撇了本体戴了马甲,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这一双色眼?,扫遍他的全身上下。

    尤其是扫扫那雪如白菊的胸膛,裁如菊瓣儿的双腿,富有菊杆力度的紧致腰腹,及一双温润如千朵万瓣的菊花儿上沾惹的露珠的眼?。

    这眼?动情温润至此?,这腰腹紧切慢裁至此?,这胸脯子在半遮半掩的衣衫下又雪白柔嫩至此?,仿佛可用足尖狠狠一踩,用十?根脚趾狠蹂而躏覆,松脚时,又能瞧得?见那肌群瞬间紧绷而反弹,那波动必定像玉雕的水一样动人。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无遮拦,连梁挽看向我都有些疑惑,细细打量了我许久,像是在透过我的脸型去看谁,可又因为?我露骨的目光而被迫挪开目光。

    挪了会儿,他又忍不住把目光挪回?来,却发现我正?对着他旁边的寇子今在抛媚眼?,寇子今被恶心到,和躲瘟神似的速速走开,他就更显疑惑,更是细心细眼?地去打量我。

    打量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挪了目光,去看别的人别的事儿,好像别的地方真能抖擞出一个我。

    嘿嘿嘿嘿。

    平日你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总以五指来淫我束我,或以言语淫我又拨我,如今我用眼?来淫你品你,你倒不肯?

    呵,不肯就不肯吧,我总有机会的。

    就是不知道,唐约这回?是易容成了谁?我看见了好几个翘屁嫩侠,但是不确定哪个是他。

    那陈风恬陈捕头好像也没有现身的样子,难道他也去了我派小错和卫妩去潜入的那个地方?

    我以目光淫完了一圈的美少年,重?点淫了梁挽的身躯,然后转过头来,发现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于景鹤,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看我,好像本来也想?以目光淫我,品我,可我顶着这个中年丑男的脸,他又有点下不了眼?,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的凌迟折磨。

    于是只得?转过头,去招呼众人,去品味菊花,也去与自己的兄弟说话?。

    说到兄弟,于景鹤的这二弟于景鹭,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比哥哥更为?年轻俊俏、白皙秀浅,与哥哥貌似和睦,可心思似乎总不在这儿,一双眼?总在别的地方,或者在一个不在此?处的人身上。

    而哥哥于景鹤看似关心他,也似乎不怎么关心他,眉眼?神态间似总有不满之色,像暗暗地剑拔弩张,只是在宾客前?装摆着好哥哥的架子罢了。

    就在我继续观察的时候,千菊宴上忽然出了三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丝竹管乐之声渐渐响起,从甜腻细软的闺阁小调,渐渐过渡到了大气磅礴的黄钟大吕,恍如从纤柔的花堆锦叠,慢慢转换到了巨树于狂风之中的哗哗摇摆,绕梁不绝到了震人心魄,想?来是到了宴会的下一个阶段。

    第二个变化是,随丝竹乐声渐起,被菊花环绕而空置的一处高?台不再?变得?空置。

    上面不知何时跳上去了一个舞姬,以及一位协同的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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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舞姬绿纱蒙面,美目轻盈,舞起来如龙蛇抖擞花鬘摇,旋起来时是腰绦裙摆摇动曳,丝带飘飘如仙人天降。

    可更绝的是她的伴舞,这是一位绿纱蒙面、腰缠银带的高?瘦男子,说是伴舞也不严格,他倒不舞,只负责往空中往地上洒花。

    可每次洒得?都恰到好处,每洒一片在地上,下一秒就必有舞姬踩到花瓣上,可不是舞姬故意为?之,而是他算到了舞姬下一秒必定会踩到的位置。且他每洒一朵在左边半空,右边半空必然同时落下对正?的一枚花瓣,只因他是以一种稳定而诡绝的步伐绕着舞台转的,一个人洒有两个人洒的效果,在一方洒有全面洒的感觉。

    他洒得?恰到好处,动得?越是奇绝,越是让这位舞姬主角越舞越动人,越动越楚楚,越旋越如一朵绽开的千丝万缕的绿玉菊。

    而当众人的目光都放在舞姬身上时,我只想?看清这位伴舞的眼?。

    可他却总能以各个角度避开我的视线,或正?好转身或恰好扭胯,我花了许久都未能看得?见他的眼?睛,终于在某一时某一刻,我越过人群,见了他那一双绿纱之上的眼?。

    我看一眼?,他陡然看我,冷电般的目光投来一瞥,我立刻有一种仿佛被子弹命中的感觉。

    好一双凌厉冷锐的眼?!

    不仅如此?,我腰间的梅花剑在隐颤微动,我本以为?是连它都有了灵有了意识,然后才察觉不是剑在动,是我的腰身在作一种细微的紧绷颤动,这是来自于剑客本能的震动。

    这伴舞是谁?

    竟能给我这样的命中宿敌之感?

    我腰身在宽大道袍之下这么一动,不知为?何,那梁挽居然莫名其妙地看了过来,瞧着我这边的动静。

    ……怎么回?事哦你?别人都是和情人朋友的眼?心有灵犀,你却是和我的腰来个心有灵犀吗!?

    就在我分神于他的瞬间,第三个变化也来了。

    那人群中走出来了一位陌生的青衣武者,他眉眼?俊和,且含有一种细雨般的忧抑,他人一动,那于景鹭就目光也跟着一动,于景鹤的眉头紧跟前?后地紧了一皱,右眼?的和善也压不过左眼?跳动的阴鸷。

    这是什么人啊?

    梁挽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许多的宾客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因为?他渐渐越过了人群,越过了菊花台,越过舞姬伴舞,径直走向了面淡如水的于景鹤,和一脸喜色的于景鹭。

    走到一半,他单膝跪下,慢慢道:“在下林惊雨,拜见于庄主。”

    “惊雨剑”林惊雨?南海飞仙门的林惊雨?

    于景鹤却只皱眉道:“大好的日子,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惊雨面色平静,但刚刚口?中只拜见庄主,却不拜见于景鹭这个二爷,我正?奇怪为?什么呢,却见那于景鹭已走了下去,竟然与林惊雨一起跪到了一块儿,仰首坦声道:

    “哥哥,今日是千菊宴,本不该扫了你的兴致,可你总叫我去留意宴上的姑娘,叫我心神有异,实在隐瞒不下去,故此?带了惊雨过来,想?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一个消息。”

    眼?看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这边,那于景鹤只淡淡道:“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于景鹭却急切地牵了林惊雨的手,道:“我不能等了,我与惊雨相识于少时,数年下来已是情深不分,我实无法去欺骗别的女子,让她们为?我生儿育女,还请哥哥原谅!”

    说完,二人同时重?重?地在地上磕了磕头,两个人的动作却只磕出了一个整齐一致的决然撞声!

    撞出柜门的声音!

    众人哗然之际,梁挽眉头像被针扎了气球似的那么一跳,寇子今是看了好戏似的抚掌大笑?,而我是震惊,震惊于居然有人可以出柜出得?如此?坦荡光明!

    这出得?比骗婚gay是要强多了!

    至少不耽误人家姑娘的前?程。

    可这样直截了当地在宴会上说出来,不是打在于景鹤脸上的一个巴掌吗?

    我看于景鹤,却见他只冷色阴沉地看了看于景鹭,接着看向了那跪在地上的林惊雨,口?气淡得?可以听到他磨后槽牙的声音。

    “南海飞仙门的‘惊雨剑’,居然和我的弟弟秘密私交那么久,还成了情人,倒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啊。”

    一听就是惊大过于喜,那于景鹭只万般无奈道:“还请哥哥原谅,此?事是我……”

    “我没在问你。”于景鹤冷声打断,睨向那林惊雨道,“是你先看上了我弟弟,是不是?”

    林惊雨一愣,点头道:“是。”

    于景鹤冷声道:“我并非迂腐不化之人,若是旁人便也罢了。可你的南海飞仙门全门上下唯一好的,也就这个门派名字。飞仙门在南海诸省多有作恶,杀戮甚重?,手段歹毒,说是飞仙门,倒不如说是飞魔门,我说的不错吧?”

    林惊雨面色一白,但仍是坦然道:“是。”

    他这一认,众人当即想?起了这不久前?被海边几个门派联合覆灭的南海飞仙门,外号确实是飞魔门,可见并非正?宗,而“惊雨剑”出自飞魔门,自然也不算干净清白的了。

    于景鹭无奈道:“哥哥容禀,惊雨并不与这些人同流合污,他只是被迫……”

    于景鹤冷笑?道:“被迫加入的飞魔门,被迫杀的人,被迫加的害,被迫勾引的你……是么?”

    ……哇,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都在咬牙切齿了。

    眼?看着这场面有一点点要失控的迹象,我只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却如一点投石落入要炸裂的油锅,许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包括于景鹤。

    而我只看向于景鹤,浅笑?道:“大好的日子,若是闹得?太难看岂非不好,庄主何不给这人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说话?,原是不要紧的。

    可我现在扮演的是护卫,于景鹤这个庄主若是不在乎这个高?价聘来的护卫的话?,打我的脸,也就等于打他的脸,那我说一句话?,他总归还是会听的,多说就未必了。

    他沉默一会儿,只淡淡道:“当着诸位武林同道的面,我也不愿扫大家的兴致,我可以接受他为?万鹤山庄的人。”

    于景鹭面露喜色,于景鹤又随意而平静道:“他只需要当着大家的面,折断自己的佩剑,割断自己杀人的右手的手筋……从此?不用剑,我就可以接受他为?庄里的人……”

    于景鹭面色骤然惨白,道:“剑客折剑如折爱人……更何况还要断手筋,这岂非成了一半的残废,这怎可以!?”

    于景鹤左眼?阴阴地一跳:“若非看在你当众提出的份上,我早就杀了这个魔门妖人,如今我看在梅先生的面上,给了这个妖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还不满意?”

    林惊雨惨然一笑?,于景鹭却惶恐不安地看向了我。

    “梅先生,你是哥哥新?聘的高?手,求你,求你劝劝哥哥……”

    我在犹豫要不要接着劝,因为?我和于景鹤说实话?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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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话?他听一句就够遮掩了,多说他难道还会听?

    于景鹭越发绝望,只把目光投向了诸位武林名宿、正?道名流,可许多人接着他的目光却一个个地把头低了下去,毕竟一个是不能得?罪庄主,另外一个是——这个飞仙门的名声确实是不算好,林惊雨虽非极恶,但也并不无辜,当初剿杀海边武派时未必没有他一份,也没见他站出来反对,那么今日被清算,又怎能怪别人袖手旁观?

    梁挽犹豫着要出来阻止,寇子今皱着眉有些看不下去,更奇怪的是那舞台上的伴舞,竟然也已停止洒花而走下来几步,我在观察时也摸了摸腰身的剑,在思考,在踌躇,那于景鹭却没察觉这些微妙动静和挣扎,只误以为?此?间无人会为?此?开口?,便转头向着哥哥重?重?磕起头来。

    “求哥哥放过他!求哥哥放过他……”

    他说话?之间,梁挽已经踏出了一步,眼?看着就要开口?。

    那沉默的林惊雨忽惨然凄声地一笑?,然后手中一翻!

    瞬间夺了于景鹭的刀。

    一刀砍断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惊雨剑!

    一刀换作左手来握,刀光削向了自己右手的筋脉!

    梁挽已然是扑身而去,却终究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扑到身前?,却被溅了一身的斑驳血点儿,惶然而难受地站在原地。

    而于景鹭已惨叫一声,看上去比自断手筋的林惊雨还要痛苦几分,扑上去抱住了自己心爱之人,而林惊雨却强忍着痛苦,对着梁挽感激地点了点头,感激他是这群人里唯一第一个扑出来想?搭救的人。

    梁挽却难受地垂下了眼?,给了伤药和绷带,被林惊雨谢绝之后,只无奈地退到了一边,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林惊雨面色苍白地看向于景鹤,口?气决然道:“我已断剑废筋……此?生,再?无用剑之可能……可否,让我成为?万鹤山庄的一人……”

    于景鹤似也有些动容于他的决绝,目光复杂道:“不必再?说,我会答应……”

    林惊雨松了口?气,于景鹭也安慰地抱了抱他,于景鹤边慢慢走下来几步,以叹息的声音看着自己伏在地上的弟弟,以及一手血的林惊雨,眉眼?一动道。

    “他确实人美剑绝,也够果断,难怪你会看上他……”

    梁挽叹了口?气,回?过身来离开了这一家子的闹剧,寇子今也舒展了身躯,唯独我没有放松,我想?那舞台上走下来的男伴舞也没有走回?去的意思。

    于景鹭脸上一松快,苦笑?道:“哥哥终于接受他了么……”

    于景鹤无奈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随意也平常地,说了一句让于景鹭彻底心寒的话?。

    “现在,你把这个新?进万鹤山庄的男宠的衣服脱光,叫大家瞧瞧他的身子吧……”

    于景鹭一愣,几乎完全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时候,于景鹤忽已脚尖一动,一脚踩在林惊雨那右手的瞬间,一掌拍在惊惶而动的于景鹭肩头,点了他的穴道后又随手点了林惊雨的穴道,做完这猝不及防的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透着毒蛇一样的阴鸷和狠毒。

    “我只说接受他为?万鹤山庄的一员,可没说能接受他成为?你身边的人啊……”

    于景鹭胸口?急浮浅动,苍白脸上完全没了方才的松快,疑惑且惊怒道:“于景鹤,你!”

    于景鹤再?度转眼?,那冷而阴鸷的左目已看向了面色惊动如雨的林惊雨。

    “在场之人里也有几位是与南海飞魔门有仇的吧……烦劳你们出个手,把这魔门的妖人剥光了,让人看看他是怎么拿这白烂身子,厚颜无耻地勾引我弟弟的?”

    我惊愕于眼?前?的发展和于景鹤这骤然变化的脸色,正?要说话?的时候,于景鹭却被于景鹤拉开,地上只剩林惊雨的时候,四?方忽有四?道影子扑了上去,几位面色衔恨的高?手果然要上去扒他的衣服。

    寇子今怒得?扑了出去,可同时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梁挽一手一个,一脚一双,直接一个人反扑拨弄开了四?个人的同时攻击,像一个人同时开了四?种不同的处方药治了四?种难言且肮脏的疾病。

    他正?气凛然,冷声怒色道:“侮辱一个刚刚自断配剑自断筋脉的人,你们就是这么为?正?为?侠的么!?”

    果然,你永远可以相信梁挽!

    掉马甲

    梁挽只这一声含怒带叱的断喝, 就如一阵凭空砸下的剧雷,兵器碰撞之声儿,拳脚在衣袂紧袖之间飘飘作?然之声儿,以及仆人?的挪动声, 各人?的议论声, 几?乎全部被这一句给盖了过去。

    他明明是隔着许多人喊的,可喊得中气充沛、内息绵长, 一句顶的过别人?的十句, 那种?震硕给人?的力度, 就像是拿个大鼓在你的耳边狠狠打了一下,对心虚的宵小之辈来说,这更像当头劈一刀, 对胸来一锤,贴脸打一拳头。

    于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被同等的力度所定?住。

    这就是他运用?了那股子内力说话的效果了。

    我心里有些欣慰地看?着他,而许多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新出现的梁挽身上,包括一脸居高临下的于景鹤,近乎绝望的林惊雨, 以及被丢在一边如见救星的于景鹭。

    于景鹤自牙缝里挤出一句阴冷之气:“梁公?子, 这魔门妖人?现已投入我万鹤山庄门下, 便?是我庄子里最低级的下人?男侍,处置他是我们庄内之事, 与你这外人?无关, 你何?必掺这浑水?”

    梁挽一边蹲下去查看?林惊雨的伤势和穴道, 暂时拿绷带缠了伤口, 想解穴,可发现点穴手法较为奇特, 一时无法解开后,便?生了一些蓬勃怒意?。

    他一仰首一起身,便?是凛声正色:“于庄主若真把他当山庄人?,怎会如此逼迫羞辱?口口声声魔门妖人?,可他亦是令弟的爱人?,你这般伤人?辱人?,便?不怕寒了兄弟的心?”

    于景鹤嗤笑几?声,喉头发出一种?火烧碳烤般的粗烈声响:“高门大院里处置下人?乃是寻常事,别说什?么羞辱,他既认我为主,我把他打死都可以!”

    “更何?况,是这妖人?勾引我弟弟在先,还敢当着正道名流的面公?然宣出这不容于世的私情,他这是自取其辱、自找其死!”

    于景鹭急切道:“不是他勾引我,是我……我……”

    他的话被于景鹤的一个点穴手法给止住,梁挽看?了更怒:“无论如何?,他已自折配剑、自断手筋,这辈子无法再用?右手,沦为半个残废。你还这般折辱一个不能反抗之人?,算什?么一庄之主,凭什?么当人?兄长?”

    平日他那样温和软静,那样婆婆妈妈。

    说句不好听的,就和一个男妈妈似的。

    可温弱只是表象,他骨子里有一股极决绝强势的精神气质,满满地藏着,关键时溢出来一两分,就能震慑人?心。

    这样的人?,该怒时便?怒,该有血性时不缺血性,该奋起时绝不会退缩一步。

    这正是我喜欢他的地方。

    他骂人?时好看?,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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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还有几?人?声援叫好了一番,寇子今是大力鼓掌,几?个侠女少侠点头称是,但还是有许多人?冷眼盯凝于他。

    这其中,于景鹤盯梁挽盯得最恨、最狠。

    他那因?旧伤而显狭长的左眼,在阳光之下勃勃跳动,仿佛每跳一次都多添了几?分阴鸷狠辣,右眼也无了温和善意?,他一开口,更是拥有一锤子砸个鲜血淋漓的冷厉和暴戾。

    “他只是断了右手的手筋,就以为能把前事儿一笔勾销,洗清过去的不清不白么?若是这么简单就能改过自新,南海的武林诸侠还去剿灭飞仙门做什?么?”

    “姓梁的,你本?是客人?,我也敬你的侠名几?分。可你若再这样不分好歹地管闲事,就别怪在场的好汉看?你不顺眼,也休怪在下的护卫无礼了……”

    话音未曾完全落地,他就忽目光一扫,原本?蛰伏于人?群中的几?道影子又冲了过来,劈头就打向了梁挽!

    首先就是袁州的“鱼晚刀客”何?鱼安,和来自辽州的“不正不副”兄弟俩——郑不正、付不副,一人?一刀,三把形式不一的刀齐齐劈向梁挽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林惊雨!

    梁挽在这个时候却?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他回头就是一脚踢飞了林惊雨。

    然而别人?一阵惊呼,我却?看?得分明,那一脚分明就是暗含内劲儿和巧力,能做到不伤人?一分一毫却?可以把一个人?稳稳安安地送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林惊雨越空掠风,下落时人?已越过了菊花台,落到了莲花池子旁边。

    而他下落的瞬间,那三把刀已几?乎要劈刀梁挽的头顶!

    我看?的呼吸一紧,手已摸向腰间梅花剑。

    可梁挽果然还是梁挽。

    他只用?了区区的绝世轻功和诡谲内力,便?把好好一个人?拆分成三个人?,几?乎瞬间化作?三道残影,出了三大招

    一招拍向劈他脖颈的一把鱼尾刀,刀身被他带歪撞到了第二把金环刀,金环刀的环被他用?指头掐了一掐,带着刀身直接压向了最旁边的柳叶刀。

    三招过去,三刀噼里啪啦缠作?一团,连三个刀的主人?都撞着绞着成了一片儿,呜呼摔倒在地。

    寇子今大笑而出,三人?满脸红涨地就要拼命。

    可就在这时,梁挽身后又蹿出了两道影子。

    言关山的言若朝,怒叱一声接着一剑刺来。

    谈家?堡的谈如夕,冷笑一下也是一剑接来。

    他们名字对仗,关系如水火,可此刻却?水火一体,居然同时打向一个梁挽。

    梁挽立刻甩袖而出,言若朝立时一剑洞穿了左边袖子,谈如夕一剑刺入了右边袖子,这两把剑若是顺利会师,梁挽非得被扎个里外通透不可。

    可两剑同时刺入袖口,却?居然瞬间凝滞,且纹丝不动!

    因?为梁挽腕部自袖口一缩,甩出去的是袖,手却?缩回去等着剑刺过来。

    两把寒剑入袖口的一瞬,他的两只手已同时拿捏住了两把剑,那动作?熟稔顺畅得就像一个美丽的绣娘用?纤纤素指拿捏住了两把绣花枕。

    拿捏住,然后手腕瞬间一压,一翻、一折!

    两把剑顿时被他压折弯绕了过去,开始逆时针转圈起来。

    而这个时候两个人?必须跟着他一起转,不然手部必定?剧痛。

    可转了一转他们根本?就跟不上梁挽的速度,手腕还是被拧转地剧痛。

    最后还是不得不脱手松剑。

    于是,剑到了梁挽手中。

    “啪啪”两下,断个粉碎。

    言若朝和谈如夕脸色惨白了几?分,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接着同时退了回去。

    可这时,那“鱼晚刀客”何?鱼安,和“不正不副”的郑不正、付不副,已修整完毕,立刻取刀再度攻来。

    而那言若朝和谈如夕本?来已心生退意?,可一见得三个人?攻上来,又愤怒于被折了剑,于是从家?丁那儿取了新剑,一下子又攻上来。

    这次不是三人?,不是两人?,是整整五个人?攻向梁挽!

    好像他和这五个人?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就在我怒于此种?不公?,手痒到想要杀几?个人?试试的时候,又有一道影子拦在了他们面前。

    寇子今小王八正式加入战局。

    他冷声一抖,从背上取了两杆短的枪,随手一揉,就接着机扩把枪接成了长长的一杆,然后如龙蛇抖擞一般不住地点、刺、扎、扫,时如一条银龙翻卷于白云,时如一条毒蛇专咬人?和刀的要害。

    枪画圈,圈划人?,层层叠叠、悠悠荡荡,这五个人?在这一杆枪制造的圈子和圈子间来回挪动,可居然翻不出这圈。

    不是五个人?包围他一个人?,而是他一把枪包围了这五人?,让他们如瓮中之鳖,一个都逃不出这枪杆的圈拢之中!

    梁挽也有些震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好像他认识寇子今小王八的时候对方还受着伤,还使不出这么强横的枪。

    他好像忘了,很多人?也好像忘了,兵刃自古就是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的东西?。

    再厉的刀再锋的剑,遇上兵器之王的枪,岂不都得吃瘪?

    不愧是“寄雪神枪”寇雪臣的儿子,这枪法在寇子今的全盛时期施展开来,可当真是扫落雪于无情处、压覆雪于纷纷道!

    可这时人?人?争斗,却?有一个很安静的人?忽然不安静起来。

    来自清州的“静安居士”谢阁静,原本?一直赏景观花,可却?一改其志地冲向了莲花池子边躺着的林惊雨。

    他要杀人?。

    就是现在。

    梁挽立刻化作?一道风拦了过去,一脚把林惊雨踢得更远,顺势与手持一根龙骨长鞭的谢阁静缠斗起来。

    可他轻功虽好,却?几?乎无法近对方的身。

    因?为每每想要近身,对方就一根九节龙骨鞭如风如雷般劈扫下来,抵挡他去接近,而每每想要远离去救人?,却?又被那鞭子当头打了过去,鞭梢一起一浮,一动一摇,宛如带着罡气浮动,似能凭空撕裂周边之气,绞千风于一鞭。

    而谢阁静似乎也觉出了为难来,因?为凭他这手“静若处子、动若惊雷”的鞭法,寻常人?三鞭子下去就得被扫个骨骼俱裂,五鞭子下去就得被劈得脑浆崩裂、七鞭子下去怕是连个人?形都要没了。

    可对上这个初入江湖一两年的梁挽,居然三十四十鞭子都没有办法打得他皮开肉绽,密密匝匝织造的鞭网砸下去,居然网不住这么一个人??

    可就在这二人?浸于战斗的此刻,五大护卫里的“听松取剑”陆听松、“浮春醉剑”蒙浮春、“厉光剑”厉兆容,已然成功冲向了那林惊雨。

    在所有人?注意?于别的战斗时,他们拿捏住了林惊雨。

    我赫然一惊,看?那于景鹤,他只慢条斯理地坐在座位上,拿了茶慢慢品着,好像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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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随意?轻松的事儿似的。

    “把他脱光了,让大家?看?看?吧。”

    我眉头一皱的瞬间,那三人?却?已扒光了林惊雨的上衣,不顾对方含惊带怒的神色,眼看?就要扒他的下裤。

    “庄主且慢!”

    于景鹤看?向我,眉头一挑:“梅先生,你已经给这人?求过情了,难道还要再来?”

    言外之意?,我到底是一个生意?人?还是来给他使绊子的?

    我记得“念邪剑”梅行念的人?设,带淫味地一笑:“林惊雨这身子是否好看?他都是个男人?,扒了衣服又能受多少辱呢?庄主只是想给于二爷一个教训,就不必如此费眼了吧。不如……交给我慢慢地处置?”

    于景鹤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道:“交给先生还是别了,不过也不必扒他的裤子了。”

    躺在地上不能言语动作?的于景鹭这才?松了口气,面色才?刚刚露出一两丝侥幸的神情,于景鹤又随口喝了一杯,寻常轻易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底一沉的话。

    “把他丢莲花池子里吧,别脏了我和客人?的眼。”

    我心底一震,这林惊雨手筋处有巨大的创口,梁挽方才?时间不足,草草包扎,并不能完全止血。这若是在大寒天气里丢到池子里,血遇水而不凝,那肯定?是一直流啊,这难道还能有命在?

    林惊雨确实?是个很白皙秀气的男子,且眉眼间总带有一股子诗书江南的忧意?,可如今这股忧意?立刻变成了决绝的愤怒和悲伤。因?为他被独门穴道锁着内劲和动作?,马上就要被丢到池子里活活溺死了,可他目光悲伤地扫了一眼全场,似乎并无一个人?能够去救他。

    眼看?三人?把他拉扯而起欲抛到池子中,一道儿影子又又又比我更快一步地出了手。

    一个雪衣锦带的公?子少侠,面目脂润粉白,五官轮廓有些隐隐的熟悉,飞掠而过时臀部更有些玲珑翘润的性感弧度,可更熟、更润、更性感火热的,还得是他的武功!

    他只出掌。

    不大不小的掌,在三个人?肩头轻轻拍了一拍,像和好朋友玩耍一般肆意?玩笑。

    可每个人?被拍到的时候都愣住,而后惊呼一声,被一千度蒸汽烫到似的赶紧放开了林惊雨,捂住了自己的肩头。

    还能有谁?

    唐约啊。

    我暗暗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这小子一直藏在现场,绝不会轻易地出手,可一旦出手就必定?技惊四座、艳压群雄。

    不过,我好像忽然忘记了什?么人??

    这么一想的瞬间,那于景鹤已勃然色变,怒道:“你是什?么人?,敢混做宾客乔装入我的宴会!”

    话音一落,他身边仅剩的两个中年护卫,一男一女,也终于掠空而过,直接一刀一剑刺向了那手中发热的唐约。

    我之前在宝鹤楼的时候,故意?言辞刺激,就是想想试试这五个护卫的虚实?,结果只试出了三个年轻护卫的虚,没有试出这二人?的实?。

    如今一看?,我却?陡然震惊,发现他们二人?果然不凡。

    那女护卫的一刀几?乎是劈山裂石而下,一刀劈入石头像劈豆腐似的劈成了两块儿,且刀过后,夹着那猛烈的一掌,几?乎与唐约的掌风接了个正着,她后退几?步,在掌法上处于弱势的时候,接着便?一刀劈扫,成了刀夹掌、掌夹刀的游走转换,这是“刀掌双绝”的女刀客——苏静绝。

    那男护卫是一瞬刺出十多剑,凭着游移不定?的轻飘步法去添了剑法的诡厉,使他几?乎是绕着唐约一边转圈一边刺剑,让唐约左右不能兼顾,想打他就防不住白清绝,不打他又防不住剑,这就是剑动人?飘的“缥缈客”—— 曾渺渺。

    于景鹤这个地方豪强,居然能请得动这二位前辈人?物?这可比那不正不副兄弟一干人?强多了啊。

    可我随即想到,他们围打的是一个十八岁出头,且背上有伤的少年,这算什?么前辈?

    而且唐约背上有旧伤,那曾渺渺就使劲袭他后背,苏静绝也安安静静地出手狠绝。

    本?来一个打一个,我想唐约不会怵人?,可这二人?配合无间,仗着经验阵法让一加一大于了二,若再让二人?围下去,恐怕唐约会比梁寇二人?都更快受伤,甚至是死去!

    眼看?着一把刀已从唐约左边传入,一把剑从他右边穿过去,于他的秀气脖颈那边成功汇合,剑尖刀身往下一压,直接要把唐约整个人?从脖到脑袋这么压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揉手脱身,如兔子离笼而跃动,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顺畅无比。

    岂料此番正中下怀,因?为幅度太大,牵动背部旧伤,他脚下一个踉跄,那一刀一剑可丝毫不留情面地要砍下来。

    “砰砰”两声。

    唐约站定?,愕然地看?向挡在前面的我。

    而我则冷声一笑,收回了梅花剑鞘里的剑。

    刚才?我甩一剑鞘抖一剑锋,从两个方向刺折出去,以绵软柔劲儿的剑鞘抵了那左边一刀,以毒辣狠劲儿的剑锋绞了那右边一剑。

    如今二人?扯回武器,同时看?向刀和剑上崩出来的缺口,完全不解地看?向我这个原本?该是友军的人?。

    而被鞭子缠斗住的梁挽,却?在穿插躲避之间还记得看?了我这边一眼,一看?就心随身动,面上微妙的疑惑和微妙的惊喜同时升起,似从我的剑法上看?出了些许端倪,可又不能完全确定?。

    于景鹤颇为不耐:“梅先生这是忘了你是为谁办事么?”

    我只浅笑道:“于庄主且慢,待我问问这位公?子一句。”

    我转头看?向打量我的唐约,猥琐地笑:“公?子可是三个月前名震福州,近日又在明山镇大出风头的唐约?”

    唐约眉头一震,目光专注地盯着我的眼我的笑,似乎有些不解又觉得熟悉,只冷声道:“是又如何??”

    此话一落,我却?浅笑道:“果然是你,你乔装打扮入此,难道是想救这个作?恶的林惊雨?”

    唐约苦笑:“我可没料到能遇到这么一出好戏,更没想到会遇到你……”

    “先生不必与他多话,我听说这唐约在明山镇用?诡异热掌杀了好些个无辜人?。”于景鹤阴鸷目光一转,“他伪装宾客混入此间,又有杀人?前例,众人?且先把他拿下。”

    这厮果然和李蔷开有什?么PY交易,瞅见唐约时的杀心可比瞅见林惊雨的杀心还高。

    而在于景鹤点头的瞬间,我笑盈盈地欲要摇头。

    却?忽然回头一剑刺去,刺唐约胸口的那处要害!

    唐约猝不及防!

    不料我前头还要为他挡下攻击,后头就要杀他!

    唐约似疑似惊,他只得躲闪腾挪,避我剑锋,梁挽也看?得疑了几?分,而这时苏静绝和曾渺渺也想上来帮忙,却?被我一剑打退,我还冷声怒叱道:“你们二位不去护着庄主,在这儿与我抢什?么功劳?”

    他们瞪了瞪我,只得恨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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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我和唐约一招一式地缠斗。

    我打得威风凛凛,可每一招每一式都严格遵循了梅行念的实?力——也就是远远低于聂小棠的实?力。

    唐约似疑似惊,一下子看?不出我到底是敌是友,又似乎觉得我的眉眼哪里很熟悉,欲言又止,好几?次想开口问了,又被我拿剑锋给堵了过去,他不得不反击应对。

    躲闪翻跃几?下,他反使掌心拍了过来,我闪身避开这热乎乎的致命一掌,他却?五指一抓,要抓剑尖、折剑尖,我却?不给剑尖,反而递过去一个剑鞘给他!

    “啪”地一声,剑鞘被他火烫的手一沾,如融化了的巧克力一般被顺利折断,碎裂成无数热烫软片儿。

    却?无一块儿碎裂落在我身上,因?为我老早就躲得远远的。

    唐约伸手就要接着打过来,可看?着我的动作?又有些困惑。

    而就在这功夫之间,那苏静绝和曾渺渺见我处于下风,竟然又要折返回来,以二打一的优势去擒杀唐约。

    我又拦在了他们身前,苏静绝和曾渺渺一恼,我却?更理直气壮地反喷:“谁让你们来的?庄主身边没人?护着了。”

    苏静绝峨眉一扫,冷声厉色道:“哪里有人?敢动庄主?我看?分明是你故意?护着这小子,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难道是被他的美色迷了不成……”

    话还未说完一半呢,场上忽然又起了一个惊人?的变故。

    还记得之前在菊花台上表演的蒙纱舞姬和蒙面伴舞么。

    苏曾二人?折返回来时,那舞姬看?似面色慌乱,好像是要去投奔那于景鹤的怀抱,而当于景鹤也眉目安然地准备迎接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时。

    舞姬只做了一个动作?。

    她翻身、她旋动柔软腰肢。

    她旋身时抖擞了无数花鬘,也旋解了腰间缠着的一道青丝绿绸,绸带末端绑了一只雪光凌闪的尖刃,她抬腰一抛,那尖刃立刻以一阵撕空裂帛之声,投刺向了那伸出双手的于景鹤。

    这就是她给于景鹤的怀抱!

    千钧一发之际,于景鹤却?骤然从座位下抽出一把雪亮透明如冰片的薄刀,瞬间劈开了那尖刃与绿绸。

    眼看?着就要一刀钉在那舞姬的腰身上。

    立刻就要把这纤纤楚腰斩个血肉模糊!

    那个眼神锐利、沉默寡言的男伴舞,沉默到了这个时候,终于不再沉默。

    他只做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从菊花从中抽出一把寒光闪烁的直剑,第二个动作?,翻身越过那姑娘,第三个动作?,手中直剑如水银瀑布般倾斜下来,全泄劈在那透明薄刀之上。

    而这几?个动作?,全是在一个瞬间完成的。

    快到那舞姬姑娘惊惶神色还未退去,快到那于景鹤的阴鸷得意?还未变化,手中薄刀居然被这一剑劈成了五块儿!

    那一剑随即毫不停留,马上要刺穿于景鹤的咽喉!

    于景鹤骤然惊惧之下,立刻拍了拍座位。

    毫不起眼的座位上忽的转动机扩射出数十枚冷刺来。

    那男伴舞本?可趁势追击,可若追下去他身后的舞姬必然无法自保,他便?立刻回剑于胸,舞了数个水泼不进、针扎不穿的细密剑花。

    竟用?窄窄一把直剑,把密密麻麻幕天冲地而来的数十枚的冷刺,全部拍落在地,无一近得他身。

    而他做完这些,还有余力一掠而去,眼看?就要一剑刺在那逃跑的于景鹤的背后。

    于景鹤躲在柱子后,剑从柱子后一剑刺去。

    他翻身受了浅伤,躲在栏杆后,栏杆被那一剑完全斩断。

    他又多了几?处红点,仓皇绝望地跑到人?群之中,那一剑却?能做到无视别的种?种?,擦过一个少侠的身,掠过一个女侠的眉,闪过一处还带着新鲜露珠的菊花瓣儿,眼看?着就要刺入那于景鹤的胸膛。

    如此精准可怕的掌控力,如此骇然绝望的剑速!

    “啪”地一声,却?被挡住。

    于景鹤仓皇躲在了我的身后,而我拿一剑对上方才?那剑,半空中已交手了短短数招,却?觉得这数招就得拼尽我生平所学的一切,用?尽所有的生存本?能,才?能勉强接的下。

    这绝不是和梅行念一个档次的剑客。

    必须要用?我的真本?事才?行。

    我赫然对着他,那蒙着面纱的男伴舞仍旧冷眼对着我。

    目光相接处,一种?极为寒冷且不详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你,要护着他?”

    我只轻眯眼,冷起笑道:“在下‘念邪剑’梅行念,平日名声是不好些,但多少还是收钱办事、帮忙护卫的,阁下好好一个伴舞,为何?要刺杀于庄主?”

    我当然不介意?于景鹤被杀,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最好是把李蔷开和穿穿交出来之后再被杀,万一这俩是藏在山庄哪个犄角旮旯的密室里,还没找到人?,于景鹤就被嘎了,那就尴尬了。

    那男伴舞冷哼一声,笑道:“你不是梅行念吧?”

    “嗯?”

    男人?冷声而笃定?:“梅行念绝对抵挡不住我方才?那几?招。”

    他这话一说,那已经打败了“静安居士”谢阁静的梁挽,以及收拾了六个人?的寇子今,还有缠住苏曾二人?的唐约,都以一种?异样而了然的神情看?向我。

    好像是怀疑我是什?么别的人?。

    而我只嘲声尖笑道:“什?么挡不住你这几?招?年纪不大口气竟这样大?你到底什?么来路,倒让梅爷知道知道?”

    而我也觉出了对方的熟悉。

    不止是剑法的熟悉,他的眼神好像也很熟悉。

    而那人?只站在那儿,有些伶仃冷峭的孤绝之感,就如世上最不近人?情,也最为锋利的一把剑,他周边发散的煞气凌厉得可以让莲花池子周围的水都凝结成冰。

    “我记得……梅行念应该已经被一个用?剑的高手杀了才?是……不光是他,最近三年江湖上五十多个离奇的命案,似乎都与这个人?有关系……”

    我眉头一皱,他只冷声道:“你就是那个人?,对么?”

    我靠……我靠!

    这人?是什?么眼光?他眼睛里镶剧本?了么!?

    在他说话之后,梁挽目光中的怀疑已退去了九分,他几?乎是有些笃定?地看?向我,要用?口形说些什?么的时候。

    那男人?忽然淡淡道:“你该姓聂,你是聂楚……”

    我忽猛地一剑刺过去,犹如剥开云雾的一道冷刺,可破折这世间的一切遮拦。

    而他也手中一展,一道夺目的彩光直射而出,好似越过沧海直击霓虹的一杀!

    两剑交接之下,山石崩裂、金铁交鸣、澎湃撕扯,一时之间所有的厮杀、所有的追杀、所有的袭杀都没了意?义,所有人?的战斗都让了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我们这两把剑的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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