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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魏时雁不愁嫁, 他爹却觉得自己欠了宝贝女儿一个如意郎君,因此?将目光撒了出去,试图在盛京城这片汪洋大海里, 为自己家女?儿?捞一条要才有才、要颜有颜、要品行有品行的绝世好鱼。
只是这广散网,却难有收获,不过很快魏成业就锁定了目标, 因为会试来了。
二月初九丑时,顾清晏三人起身,洗脸穿衣吃饭,仔细检查了一遍考箱, 在郭满仓和福喜、添喜的殷切目光中,起身出门。
这回春闱由小太子殿下亲自主持。
当今天子有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早早就被立为储君, 虽只有十二三岁,但朝中大臣也?不敢欺其年?幼。
太子头一回主持大局,皇帝陛下不会全然放手,因此?派了英国公魏成业亲自领着京师营将士,维护考场以及考场周围的秩序和安全,又?派了礼部左侍郎、翰林院大学?士等人担任主副考官。
大事小事都不需要小太子操心?,他只需立在那里收买人心?,弘扬圣恩就好。
盛京贡院,这座整个大夏最尊贵的考场,除了比江州那座大些, 其余在规制上都是一模一样的。
考生们在辕门外按省份集结,等待点名入场, 一切步骤都与乡试无异。
各省送考的提学?大人早早就已经入京,江州提学?手气不是一般的好, 抽到了第一个进场。
辕门开后,以“江州四?子”为首的江州举子们,在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提着东西往里走去。
辕门边上有兵士和礼部官员挨个搜身,检查是否夹带,还要验明身份,防止有人顶替。
魏成业立在边上,目光似鹰捉猎物?一般,在依次进入考场的举子身上来回盘旋,手里还拿着一个记着名录的小册子,时不时地用炭笔画上两笔。
太子韩元璟凑过去,垫着脚一瞧,正好瞧见魏成业在一名举子的名字后边划了一个“×”,十分诧异道:“魏卿,这名举子可?是有何不妥?”
负责搜查的兵士和官员并未发现异常,那名举子已经背着书箱进到贡院里头去了。
魏成业摇头道:“并无不妥,只是他长了一个蒜头酒糟鼻,模样太丑,身量也?不算高?。”
韩元璟:“……”啊?这?
韩元璟无语道:“魏卿,你记这小册子到底是作何用的?”
魏成业半点也?没有被小老板发现自己摸鱼的尴尬,十分坦荡道:“我家闺女?如今婚事难寻,臣便想?到了‘榜下捉婿’这一好传统,因此?提前几日去礼部要了名单,将年?岁在二十三岁以下,尚未婚配的举子的名字都抄录了下来,如今打算先?看看相貌和身高?,到时候才好直击目标,一举拿下!”
韩元璟:“……”啊!这这?!
所以画“×”的就表示这人的相貌和身高?都未入英国公的眼,画“√”的则表示已经进入了备选名单。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意思是,三十岁考取明经科是年?龄比较大的了,而五十岁考取了进士却很?年?轻。
二十三以下,又?尚未婚配的会试举子,可?谓是凤毛麟角,将近五千名举子里面,总共也?就是有三十几人能满足条件,其中还不包括有些或许已经订下婚约,有些或者已经有了心?上人。
按照魏国公这严苛的挑拣法,魏家小姐的婚事,也?确实够难寻。
会试举子基本上全都进了贡院,韩元璟又?仔细看了看魏成业手里的册子,已经有十七八个名字被“×”掉了。
徐丞相的孙子徐伯唯名字后边倒是有两个“√”,不过按照徐丞相那谨小慎微的性子,怕是不会与英国公府联姻的。
韩元璟顺着名录继续往上瞧,只见排在第一位置的顾清晏,那名字后边竟然有五个“√”,再没有人比他更多了!
韩元璟目露同情,琢磨着文正公的这位后嗣子孙,估计就是魏卿准备一举拿下的第一目标,也?不知道这位容貌俊美,仪态翩翩的书生郎,承不承受得起未来老丈人那铁锤一样大的拳头。
顾清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英国公挑选女?婿的花名册上拔得头筹。
经过异常严格的搜查后,同省考生被打散了安排座位,众人到座次榜前找到各自的座位后,便就此?分开了。
顾清晏打扫好考号,吃了午饭后,才打开试卷,认真答题,比起院试时的咬牙坚持,和乡试时的力争上游,会试反而最无压力。
一月份的几场文会也?不是白?参加,不是顾清晏自夸,在这四?千多名考生里,他自个究竟能排第几,心?里面大概也?是有数的。
会试一般取二百人左右上榜,若无意外的话,顾清晏觉得自己上榜是没有问题的,能得什么名次却不好说。
不过好在顾清晏要求也?不高?,因此?心?态也?放得很?平,答题时反倒是游刃有余。
考号里可?没有地暖,飕飕北风一起,对南方人来说,简直是地狱,好在顾清晏和凌绝顶、冯绶三人准备充分,光是小暖炉就一人准备了两个,怀里抱一个,脚下搁一个。
顾清晏裁自己多出来的那件狼皮裘衣,请了成衣铺里的绣娘,依照他们三人的手型,各缝了一双五指分开的手套,让他们不用像其它举子一样,时不时就要将冻僵了的双手,放在怀里搓一搓。
会试同样也?分三场,三日一场,不同于乡试的是,会试不允许考生出考场门。
连着考九天,人出来时,世家贵公子都得变成满脸胡茬的邋遢汉。
这还是好的,有的人满眼血丝,面色青白?,说是地狱出来的恶鬼也?不为过。
顾清晏有精神?力支撑,比起其它人简直好太多,除了衣服皱了些,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惹得狼狈不堪的众人十分嫉妒!
徐伯唯更是直接吐槽道:“看顾贤弟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去贡院踏了个春,郊游一番便出来了。”
凌绝顶看了看自家师弟红润的脸庞,欲言又?止。
顾清晏挑眉,笑得十分讨打道:“师兄莫要操心?,我没有只顾着郊游,顺便还是答了题的。”
冯绶和曹天奉等人闻言,齐声鄙夷道:“咦,狂妄,这厮实在狂妄!”
考过之后,等待放榜的日子依然不见轻松,好在也?没有等多久。
榜单贴在礼部衙门口,顾清晏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因为精神?力强大的缘故,顾清晏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给盯上了一般,恍惚又?觉得这只是错觉。
小太子喜欢瞧热闹,也?喜欢制造热闹。
往届会试榜单都是一齐揭晓的,他偏偏要故弄玄虚,找了几个大嗓门又?识字的兵士,站在新搭的高?台上,从末名到头名,一个个揭晓,念一个,贴一个,当真是扣人心?弦。
“会试取优二百零八人!”
“恭喜江州安顺老爷潘讳缪,高?中丙辰会试第二百零八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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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一同乡在人群大声呼喊,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其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顾清晏见他头发中已经隐有白?丝,低声问冯绶道:“这位同乡似乎从未见过,瞧着面生得很?。”
冯绶答道:“潘师兄在征和三年?的时候就考中举人了,前后参加过四?次会试,为人比较低调,这次中了二百零八名,实在可?喜可?贺。”
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殿试过后名次可?能会有所变化,但一般都不会淘汰人,所以此?时取中贡士基本上就等于进士了。
潘缪似乎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喜报一浪接着一浪,被念到名字的人固然欣喜若狂,可?更多的人却是心?灰意冷,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才学?,名次越是往前,越不可?能有自己的位置。
在第三十六名曹天奉之后,就连站在一起的“江州四?子”和“京城三大才子”也?变得紧张起来,六颗心?就像是被齐齐挂在了半空中,半天都没个着落。
曹天奉听见自己的名次后,眼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玩笑道:“为兄这提起来的心?算是安稳落地了,先?诸位一步,见谅,见谅,哈哈哈。”
顾清晏等人笑着道贺,可?心?情却是忐忑又?期盼,一眨眼的功夫,又?念到二十八名,这时候还没听到自己名字的,要么是名次靠前,要么是榜上无名。
就在顾清晏他们等得快要抓狂的时候,就听见那兵士声音嘶哑地高?唱道:“恭喜江州嘉陵老爷冯讳绶,高?中丙辰会试第十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恭喜冀州荣阳老爷苏讳玠,高?中丙辰会试第九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恭喜江州嘉陵老爷严讳泊帆,高?中丙辰会试第六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恭喜江州茂荣老爷凌讳绝顶,高?中丙辰会试第五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不来的时候一个不来,来的时候又?连着来。
苏玠对自己的名次很?是满意,笑着猜测道:“会元估计就在顾贤弟与伯唯兄之间?了。”
那边第四?名与第三名结果已经念完,考中之人是两位不太熟悉的举子,但或多或少也?都听过他们的名声。
只剩最后一、二名,顾清晏与徐伯唯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志气。
“恭喜直隶盛京老爷徐讳伯唯,高?中丙辰会试第二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徐伯唯却失望感叹道:“恭喜顾贤弟了。”
顾清晏不敢忘乎所以,直到听见“恭喜江州茂荣老爷顾讳清晏,高?中丙辰会试第一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尘埃落定,顾清晏终于露出了笑意。
周围士子簇拥着向顾清晏等人贺喜,人挤人,半点缝隙都空不出来。
却在此?时,有一队高?大兵士,穿着墨色鳞甲,抬着一顶织锦的华丽小轿,如巨鲸猛兽一般,硬生生在人海里挤出一条道来,将顾清晏给团团围住。
为首的小将长得十分魁梧,似模似样地冲顾清晏拱了拱手,十分客气道:“恭喜顾郎君高?中会元,家父十分崇敬才高?之人,有心?与顾郎君结交,还请顾郎君移步府上,我英国公府必定以礼相待。”
魏时鹏得了父亲的嘱托,肩负着母亲的期盼,说完也?不等顾清晏推辞,半请半推地将人给塞进了小轿里,抬手一挥,就捉了暂定的未来妹婿匆匆离去。
其动作之迅速,态度之果决,让还在道贺的士子们都傻了眼。
凌绝顶伸手指着被捉走的师弟,瞠目结舌道:“哎哎,这这,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抢人?我师弟可?是良家子弟……”
徐伯唯等人一脸无语,好一个良家子弟!你师弟若不是良家子弟,人家国公府还不抢呢。
凌绝顶抬脚就要追去,却被徐伯唯给拦住了,问道:“凌贤弟,你师弟他可?曾婚配?”
凌绝顶木愣愣道:“未曾,我师弟他还是童子身呢。”
徐伯唯又?问道:“那他可?有心?上人,是否跟人定下过婚约。”
凌绝顶此?时已经回过味来,笑道:“都没有呢。”
徐伯唯摊手道:“那就行了,你也?别去追了,你家师弟这是遇到好事了呢。”
可?不就是好事么,英国公的身世再是被人诟病,可?他那一身权势却是实打实的,陛下对其更是宠信有加,就连自家祖父也?十分羡慕嫉妒呢。
再说魏家那小娘子,徐伯唯也?是见过几回的,颇有几分交情,其性子爽朗豁达不说,容貌更是如花似玉,这盛京城就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小娘子。
若不是祖父太过谨慎,担心?与英国公府联姻,会给陛下留下个文武勾连之嫌疑,徐伯唯自己都想?去英国公面前自荐为婿了。
英国公府仅有的一朵富贵花,被纪家耽搁了这么一回,转来转去,看来是要便宜顾清晏了,真是叫人羡慕啊!
冯绶此?时也?回过神?来,十分嫉妒道:“也?就是我今日未敷粉,面色暗沉了一些,不然哪轮得到顾伯昭!”
第五十二章
顾清晏从被推上小轿到被请入英国公书房, 整个人都还是飘忽的。
他知道盛京城有“榜下捉婿”传统,也预料到自己有?可能会遇到,甚至还早就想好了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只是万万没料到英国公府会如此地雷厉风行,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乡试过后,顾清晏也曾婉拒过不少上门试探婚事之人, 他原本就打算等会试过后,在婚事上能更高一层。
因此?倒也不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被榜下捉婿后,会觉得如何得屈辱。
别开玩笑了, 他如今只是刚刚中?了进士,也就是个底层干部预备役而已,人家英国府当家人却是堂堂超一品国公爵、正一品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兼飞熊军大元帅。
更何况, 顾清晏清楚地?记得,在原主小说?里,英国公的女儿可是比女主刘云溪还要美貌的存在。
就这……,他要是还觉得屈辱,那真的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顾清晏赶紧调整好心态,对着?英国公恭敬行礼。
魏成?业虽长得粗鲁,但能坐到如此?高位,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莽夫。
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认真瞧了顾清晏几眼, 才朗笑道:“之前在考场上没瞧得清楚,如今仔细看来, 才发现你这眉眼倒是跟文正生?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顾清晏面露惊讶之色,顺着?这话题, 笑问道:“国公爷竟与?高祖父认识,当真是巧了。”
魏成?业招呼顾清晏在自己下首的案几旁边坐下,还上小厮上了茶水点心、瓜果零嘴。
顾清晏从容坐下,不失礼仪,却也并无卑微惶恐之色,魏成?业见此?又多满意了几分?。
魏成?业端着?茶水,啜了一口后,才回忆道:“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也才八九岁左右,陪着?还是镇北侯世子的陛下入京为质,后来老镇北侯去世,有?人想要将年幼的世子留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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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多亏有?文正公顾大人暗中?相?助,陛下与?我等护卫才有?幸逃脱,说?起来,顾大人与?我等还有?救命之恩呢。”
当然,这救命之恩,陛下也算是报答过了。
魏成?业为文正公当年之冤屈一番抱不平之后,顺势又关心起了文正公后嗣子孙如今的生?活状况。
顾清晏仔细交代了家里有?几口人,人有?几亩地?,地?里每年大概有?多少产出……
当然,他也知道英国公并不是想问这个,最后又故作?羞涩道:“家里如今情况都很好,只是祖父和祖母总盼着?我能早日娶妻生?子,绵延香火,原先忙着?读书科举,无心此?事,如今得中?进士,祖父和祖母怕是更要催得急了。”
魏成?业大笑道:“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还需要人催?!真是个傻小子,哈哈哈……”
顾清晏闻言愈发地?笑得腼腆,配着?他那出色的外?貌,倒是个十分?讨喜的后生?。
魏成?业知道这小子明明肚里敞亮,面上却在搁这儿装憨呢,但也不在意,至少是个聪明识时务的,说?话也有?分?寸,于是更加地?满意了。
只是这嫁女儿讲究个矜持,话说?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差企我鸟裙以污二二期无耳把一正理本文不多了,双方心理也都有?了数。
魏成?业也不好立马就端茶送人,只得又重新找话题,开始聊起顾清晏的授业恩师蔡公胜。
魏成?业好脾气笑道:“蔡老当年坚守京师,护卫百姓,实在是叫人敬佩,只是这脾气却也太臭了一些?,竟指着?陛下的鼻子斥责不说?,还骂老夫是个胡奴屠夫,也不知他如今在江州教书育人时,骂起徒弟来是不是还像当年那般犀利。”
顾清晏叹气,装作?可怜道:“恩师受湖光山色所影响,心性平和了不少,这些?年渐渐地?倒是不怎么?爱骂人,只是常感叹我与?师兄的脑子生?得似漏斗,往里面倒多少,就漏多少,想要将我们?培育成?才,实在是太费功夫。”
魏成?业闻言又大笑起来,心道:蔡公胜这小老儿,骂自己徒弟似乎也不曾客气呢,只是换了个更损人的方式而已。
魏成?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对了,你家外?祖父与?十数位忠义之士一起,当年陪着?毅宗皇帝自焚于皇极殿,尸骨都烧成?了灰,也分?不出谁是谁,陛下命人在檀香山建了一座忠义祠,将所有?人都安葬在了里面,还立了个忠义碑。”
顾清晏感激涕零道:“陛下仁慈,小子来京城数十日,竟还未曾去祭拜过外?祖父,实在惭愧。”
魏成?业宽慰道:“不知者不罪嘛,世侄不必如此?。”
顾清晏喏喏应是,却又暗自腹诽道:您将我家的底子扒得也真够干净的啊!
魏成?业却越扒越是满意,这小子身世看着?不显,却没想到父亲祖上、 母亲祖上、包括授业恩师,竟都不是一般人呢。
未来翁婿俩在这里相?互试探的时候,崔有?姝带着?女儿走了进来,明明是特意过来相?看的,却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我带了上个月的账册给国公爷瞧瞧,却没想到国公爷这里还有?客人呢,实在是冒失了。”
魏成?业笑着?介绍道:“夫人,这是文正公的玄孙顾清晏,新出炉的会试头名,正儿八经的少年英才呢!”
顾清朗在崔有?姝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起身立在了一旁,此?时上前一步,恭敬道:“见过夫人”,余光迅速扫了崔有?姝身后一眼,便老实垂眸,并不敢对着?别人家的小娘子放肆打量。
崔有?姝显然也不打算介绍女儿,只简单夸了顾清晏两句好相?貌,好气度之类的话后,便又带着?女儿离开了,就好似真的只是来送账册的一样。
流程走到这里,魏成?业也不打算再继续没话找话了,介绍了魏时鹏与?顾清晏认识,又道是魏家与?顾家渊源深厚,往后要常来往才好,便借口公务繁忙,送了客。
顾清晏带着?国公府给的见面礼,坐着?国公府的华丽马车,恍恍惚惚回到了杏林苑。
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除了冯绶与?凌绝顶之外?,严泊帆、徐伯唯、曹天奉、苏玠几人也都等在屋里。
郭满仓将顾清晏手里的礼盒等物品接了过去。
徐伯唯围着?顾清晏转了一圈,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瞧这情形,顾贤弟是喜事将近了?”
顾清晏没搭话,也没解释。
虽说?双方都有?意向?,但还需要再相?看相?看,早早将喜事拿出来说?嘴,得罪国公府不说?,对别人家的小娘子也不尊重。
徐伯唯显然也是明白这些?的,因此?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笑道:“我们?从礼部衙门回来的时候,特意去松鹤楼里买了好几壶玉酿白,还带了不少的下酒菜,来来,诸位同年,今儿咱们?可要好好地?敬顾会元一杯!”
冯绶语气含酸道:“伯昭贤弟啊,你今儿可是好事成?双,不喝可不行啊。”
顾清晏打量了他几眼,笑道:“冯兄,你从礼部回来的这么?点功夫,竟还特意敷过粉,描过眉了?”
冯绶语气夸张,懊悔道:“可惜为时已晚,为兄遗憾啊!早知就该将珠粉、墨笔一起带入考场,趁着?交卷的功夫好好拾掇拾掇,我还歹也是会试第十名,我也未曾娶妻,怎么?就没人捉了我去呢!”
“……”
“噗嗤,哈哈哈!”
凌绝顶、曹天奉等人笑得十分?放肆,挖苦逗乐好不客气。
严泊帆嗤笑道:“如何就晚了,明日你打扮好了,便去御前大街上举个牌子,上书‘新科进士一名,未曾婚配,如有?意向?,请抬轿相?迎’,到时候定会有?捡漏之人来捉你的!”
“……”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疯狂大笑。
却说?另一边,崔有?姝带着?女儿回了后院暖阁,将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后,才低声问道:“可瞧清楚了?”
魏时雁没有?半点扭捏,十分?花痴道:“没想这位新出炉的会元郎,竟然这般好看呐!”
崔有?姝啐了女儿一口,没好气道:“呸,没出息的丫头,跟你爹一个德性,就只知道看外?表,肤浅!”
魏时雁无奈道:“这才第一回见面,我也没机会去发现别人的内涵啊!”
崔有?姝无奈道:“谁说?这内涵就非得要接触过才能发现了?”
崔有?姝将丈夫派人打探来的消息,细细说?与?了魏时雁听。
包括顾清晏来京城后的一举一动?,参加文会时的一言一行,去谢家庄祭拜先祖时与?顾氏族人的冲突和应对……,等等。
最后才总结道:“这位会元郎才华不凡,也有?几分?傲气,但却是个豁达踏实之人,遇事有?担当,更有?魄力,等到殿试结束,再接触看看吧,咱们?不着?急。”
英国公府虽是榜下捉婿,却也不是非要巴着?谁不放,之后如何,还得要看那位会员郎如何表现。
至于顾清晏如何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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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表现,他打算殿试过后,等着?祖父也来了京城再说?,婚姻大事,总得要先问问长辈才好。
二月二十八,天还黑着?,寅时还没过,顾清晏等众位贡士便在宫门前等着?了,一个个虽然起了个大早,却都显得无比亢奋,红光满面。
经过一层层地?狱式的考试,奋斗到现在,迎来鲤鱼跃龙门的最后一跃,想想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殿试上只要不犯傻,是不会罢黜考生?的,只会将会试的名次重排,考得好的能进一甲跨马游街,考得差的再不济也能混个同进士,外?放个七品的县令来当当,比起举人做官,起点和天花板可都高太多了!
都说?官场犹如修罗场。
仕途凶险,将来靠得住的除了家族之外?,就是这帮子从同一战场下来的同科同年。
所以?不同于会试的紧张不安,此?时一群职场菜鸟,正在热情地?相?互交流感情,争取以?后能够相?互扶携。
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中?,卯时到,钟声响,宫门开,十年寒窗,一举成?名就在今朝!
第五十三章
礼部主事点名后, 赞官高声道:“新科贡士入城。”
顾清晏打头,考生们分列两队,左边第一位是?徐伯唯, 右边第一位是姓蒋的一名青年贡生,在前面引导官的带领下,穿过一道道朱红大门, 走向皇极殿,又称金銮殿。
此时大殿内红毯两旁,已经等?着几十名官员,打头的是六位身着蟒袍玉带的是政事堂四位丞相和五军都督府左右大都督, 徐伯唯的祖父和严泊帆的祖父,以及顾清晏的未来岳父赫然?在?列,再然?后则是?穿大红袍、系金银腰带的尚书、侍郎。
对于顾清晏等新科进士来说, 这些?人就是?他们奋斗的方向,方向暂且遥不可?及,前面穿青袍的主事、员外郎,才是?他们眼下奋斗的目标。
一众贡士站定后,只听宫乐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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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神情肃穆,在?这荡涤人心?的乐声中?,身穿黄袍的天子终于出现。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众人行了叩拜之礼后,征和帝似乎也不爱多啰嗦, 直接拿起裁刀,将黄案上的试题亲自开封, 然?后授予政事堂首相徐文弼。
徐文弼手持试题,苍声道:“征和十四年, 丙辰科殿试,开始!”然?后将试题转交给了礼部尚书赵松涛。
又是?在?一阵山呼万岁声中?,天子退场,其它跟着来充场面的官员也退场,只留下政事堂季相管子仲,礼部、吏部两位尚书,以及一干礼部官员。
这些?便是?这次殿试的监考官了,一丞相,两尚书,若干三、四五品官员,人数之多,阵容之豪华。
在?监考官的指令下,贡生们依次在?坐到摆在?皇极殿中?间的小方桌后,待所有人都坐定后,才发下试题。
题目是?——‘大夏立国之初,灾荒战乱肆虐,至今日,任有强敌窥视,百姓流离,朝廷欲强军富民,然?北方经靺鞨铁蹄屠戮,百废待兴,南方虽水土肥美,却也连年赋税不齐,依诸君之见,有何道而使上有裨于经费,下无?妨与修养欤?’
“……”
呃,这题目虽委婉地说了一大段,但直白来说就是?,国库缺钱,啥事都干不了,朕很着急,你们来想?想?办法……?但是?不能妨于修养,所以增加赋税是?不行的,又特意?提醒说南方水土肥美,你们可?以从此处着手。
总得说来,这道题是?真不好答啊,题中?真意?肯定大家都看得明白,但策论?的答案也代表着你自己?的政治立场,谁敢轻易表态?
所以看到考题时,贡生们都是?冷汗连连,就连开了精神力外挂的顾清晏,此时也在?心?里无?奈感叹:圣上果?然?对江南世家不满得很呐!
殿试同一日,顾华斌带着三子顾端礼乘坐的航船,已经离着江州快有好几百里远了,再过不到半个月左右,说不定就能到达京城了。
顾清晏在?英国公面前说家里情况都好,也不算是?假话,他来京城之前,堂妹顾菲儿还牛心?左性地瞎折腾,三婶和三婶娘家更是?一门心?地想?要从顾家讨便宜。
可?惜顾华斌夫妻可?不是?什么软性子,更不是?因为顾忌血脉亲情,任由儿孙拿捏。
顾端礼夫妻借着解元孙子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显摆时,顾华斌也只是?敲打几句而已。
可?真当牛丽娘收了别人真金白银的好处时,顾华斌当即就将顾端礼夫妻给叫回了家,态度严厉地摆出两条路来:
第一,牛丽娘这种?对公婆无?敬重之心?,时常顶嘴挑衅的儿媳,顾家要不起,如?今还敢凭白收人好处,那更是?要不得,顾端礼若是?还认父母,那便将人给休了。
第二,顾端礼若是?不愿休妻,那就带着妻儿单独分出去!
顾华斌夫妻态度之坚决,任谁来劝说都只有这两条路。
顾端礼当然?是?不愿意?休妻的,如?今顾家三房已经分门立户出去了。
早些?年没分家的时候,顾端礼夫妻大半时间都住在?镇子上,儿女也大多数时间都往岳家送,对待爹娘兄嫂和侄儿侄女更是?冷淡得很。
如?今分了家,倒是?三天两头地带着儿女,提着点心?和补品往柳溪村跑,那自私任性的脾气,竟然?也变得和善体贴起来,当真是?世事无?常!
顾菲儿见了三房一家的下场,原本拐不过弯的脑子,瞬间就变得直溜了,祖父母狠起心?肠来,连亲儿子和亲孙子都能赶出去,她一个不值钱的孙女又算得了什么?!
顾菲儿虽活了两世,却从来都不是?什么豁的出去的人,眼看着成为侯夫人是?没希望了,便也不得不老实起来。
大夏邮差有两种?,一种?走的是?普通驿站,速度慢,也不够安全,一种?则走的是?军中?百里加急,速度快,信件也不易丢失。
前者花钱少,百来文钱就可?以寄一封家书,后者花钱多,最便宜的也是?五两银子打底。
前者是?挂在?了工部名下,后者则是?直接由陛下派人掌管。
由此可?见,征和帝想?要搞钱的心?思,是?多么地积极与迫切!
顾清晏寄回去的信件走的便是?百里加急,只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寄到了顾华斌手里。
顾华斌看了信里的内容,当即便痛哭了一场,第二日就收拾行礼打算入京一趟。
顾端礼刚好也在?场,见此便十分热络积极表示老父亲年岁已高,没他这么个孝顺儿子在?路上照应,实在?让人不放心?。
无?奈顾家成年男丁不多,老二顾端志要留下看家,顾华斌也只能再给老三一次表现的机会。
顾华斌离家时,老妻将家里的存银都给他全装上了,这三个月又去山里收了两趟药,利润不少。
顾华斌想?着若是?可?以,就先将祖父和祖母的坟给迁到江州来,孙儿若是?中?了进士,也不知圣上会如?何派官,这要是?能留在?京城入翰林院,那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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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的小院子,或许可?以买一个。
当然?,如?此种?种?,还是?得到了京城再谋算。
殿试到了天黑才散场,众考生中?午在?宫里蹭了顿御膳,临出宫时,还一人领了一包宫廷点心?。
徐伯唯、严泊帆这样的世家子弟家里有马车来接,顾清晏和凌绝顶、冯绶三人,则上了郭满仓租来的驴车。
不算宽敞的车厢里,冯绶率先开口?道:“我观今日殿试题目,陛下是?否要对江南等?地世家……?”
顾清晏不等?他说完,立马打断道:“冯兄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冯绶自知说错了话,便讪讪闭嘴,过了一会又似乎又有话憋不住,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顾清晏实在?看不下去,语重心?长道:“冯兄,就算真如?你所想?的那样,自有朝堂诸公去着急,你又何必在?此自扰。”
凌绝顶恍然?大悟道:“也是?,自有人比我还着急,冯家也算不得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世家,严泊帆这厮此时怕是?比我更不好受呢。”
凌绝顶笑着岔开话题道:“先不管这些?,说起来就今日这题目,你们是?如?何答的,我刚拿到题目时,甚至都以为自己?是?要交白卷了。”
冯绶无?精打采道:“还能如?何答,我是?从兴水利,修沟渠,鼓励农桑等?事说的,不过老生常谈而已,倒是?伯昭贤弟你究竟答了些?什么,竟让陛下见了也赞不绝口?。”
傍晚快交卷的似乎,陛下和诸位大人估计是?议完了事,一群人又转了回来,顾清晏的试卷刚交上去,就被圣上命人承了上去。
翻看过后,圣上竟大赞道:“好!好好好,此法甚好,甚好!这份答卷堪当头名,文正?公后人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殿试结果?虽然?还未出来,众人便觉得顾清晏这六首状元之名,怕是?跑不了了。
冯绶问完后,见顾清晏只是?笑笑,便也知道自己?问得冒失,以顾伯昭的脾性,答卷里怕是?又要得罪一堆人了。
殿试虽只用?批改两百多份试卷,但也需要两日,就在?众位贡生都期待着皇榜提名的时候,却不知包括管相公在?内的九位阅卷官,此时却心?情微妙得很。
其它试卷都已经评完,却独独差着顾清晏那一份,因此导致两百多份考卷座次都已经排完,却不得不将第一位给空了出来。
傍晚时分,管相公在?礼部尚书赵松涛,吏部尚书杨严博的陪同下,将十二份考卷呈到了御前,由圣上钦点三鼎甲,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征和帝从上而下的翻看着呈上来的十二份试卷,第一份便是?徐伯唯的,征和帝看完,心?里摇摇头。
徐文弼年轻时候杀伐果?断,如?今却越发地谨慎平庸了,他这孙子文才不错,学识也好,但在?政治策论?上却如?他祖父一般,过于小心?谨慎了些?,想?着便把徐伯唯的试卷放到一边。
接着往下看时,才发现似乎不止徐伯唯回答得谨慎,其他人竟都胆小得很。
不过征和帝也不失望,毕竟他想?要看到的答卷,已经在?他手中?了,因此也不太在?意?,便从中?选了两个作?为榜眼、探花,状元自然?不用?说,他早就有了人选。
管子仲等?人接过圣上手写的名单时,心?想?‘果?然?如?此’,都很想?知道顾清晏到底答了什么,但也十分有眼色地没向圣上讨要,毕竟看圣上的态度,多半也是?不会给的,这便让人更加地好奇了。
第二日拂晓,旭日东升,彩霞满天,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富丽堂皇。
肃穆的景阳钟声里,午门的三扇正?门、两扇东西对开的掖门,同时缓缓打开。身着飞鱼服,手持一丈画戟的兵士,步伐整齐的旁边四个门洞而出,立在?汉白玉铺成的五条大道旁。
宫门外顾清晏等?新科进士,都穿着同样的青缘深蓝色广袖罗袍,头带乌纱进士帽,手持槐木笏板,和身穿大红朝服的皇室公卿、文武百官等?在?午门外,直到城门楼上又是?一声钟响,又太监扯着嗓子道:“吉时到,百官率贡生觐见!”众人才缓缓往里走。
到皇极殿时,官员和公卿们则鱼贯进殿,一干贡士却跪在?大殿外、御道两旁,等?着听宣,殿里面说什么,外面是?听不见的,等?到乐声响起,才看见徐丞相从殿中?出来,展开手中?黄册,朗声读道:“……为国抡才,出身莫问。今建文八年丙辰科殿试结束,上廷试天下贡士,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九十四名,三甲同进士出身一百零一名,如?下……”
念到这里,孔阁老不知是?需要缓口?气,还是?故意?掉胃口?,竟然?有意?顿了顿,在?大家心?都被提起来的时候,才缓缓道:“殿试一甲第一名……顾清晏!”
众位贡士心?道:果?然?如?此。
顾清晏心?道:好了,这一世至少在?科举一道上,算是?奋斗出来了一个高起点。
随着一声“一甲第一名,贡生顾清晏觐见!”,顾清晏在?引导官员的带领下,进殿谢恩,三跪九拜,山呼万岁后,被引到左班正?六品品级的地方站定。
直到外面又唱道:“一甲第二名,蒋知孝!”时,不仅徐伯唯意?外,就连得了榜眼的蒋知孝也很意?外,不过此时却不敢多问多想?。
蒋知孝磕完头,被引到右班,在?正?七品级站定,外面又唱道:“一甲第三名,严泊帆。”
徐伯唯竟然?跌出了前三甲,众人面上依旧是?平静恭谦,可?心?里却都炸开了花!
很快严泊帆谢恩站定后,便听见外面又高喊:“二甲第一名,徐伯唯。”
“二甲第二名,文颂。”
“二甲第三名,凌绝顶。”
“二甲第五名,苏玠。”
“二甲第七名,冯绶。”
“二甲第十九名,曹天奉。”
……
三甲进士念完后,徐丞相累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一百多名同进士不用?进殿,在?殿外跪谢既可?。
唱名完毕,宫乐响起,百官以及新科进士行大礼,恭送圣上回宫后,众位文武官员便主动上前跟新科进士们道喜。
像徐伯唯、严泊帆这种?有长辈在?的人,众人自然?是?要先夸两位丞相教导有方,还没等?众人将其祖先都夸一遍的时候,魏成业却拍着顾清晏的肩膀,大赞道:“好小子,六首啊,这天下有几个读书人能得六首的,不愧是?文正?公后人!”。
那嗓门大得将其他人都盖了过去。
礼部尚书赵松涛搭话道:“不多,从科举兴起至今,怕也没几个,文正?公顾氏便独占其二,说起来,小顾六首这殿试试卷还是?圣上亲阅后,直接点的第一呢,不知小顾六首究竟答了什么,如?此得圣心??”
顾清晏高祖父顾衍之当年也是?六首状元,何等?的惊艳才绝,称呼顾清晏为小顾六首也没错。
顾清晏正?想?说,答了什么?答了殿试时圣上问的为题呗。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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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和事佬似的管丞相笑给眯眯打断了:“赵尚书以后有时间再问吧,三鼎甲还要更衣‘御街夸官’呢,可?不能耽搁。”
顾清晏自然?乐得有人帮忙解围,朝着管丞相感激地笑了笑,便和蒋知孝、严泊帆两人,一起跟着三名鸿胪寺的官员去偏殿更衣。
换好衣服后,又由徐文弼、严珫、管子仲三位参知政事的丞相亲送到午门外,再由礼部尚书赵松涛迎接,亲自送至承天门,骑上银白色无?杂毛,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后面跟着彩旗、绿扇、红伞、锣鼓乐队,大吹大擂地出了承天门,到了长安大街上。
这番尊荣待遇,怨不得徐伯唯跌落三甲后,竟也维持不住风度翩翩的人设,失落之色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今年的三鼎甲都还很年轻,容貌都很出色,当三人骑着银色白马出现时,本就热闹的长安街,变得更加热闹,世人爱慕年少,好容颜,自然?要比往年更加热情和激动。
顾清晏三人走在?大街上时,只觉得四周人潮涌动,尖叫连连,一路上不断有鲜花花瓣朝自己?抛来。
顾清晏微微侧着身子不停躲闪,一束嫩黄色的迎春花眼看着就要打在?他头上,被顾清晏抬手接住,临街的阁楼上顿时传来一阵娇声笑语。
只是?此时却变故横生,暗器似地红豆糕就这么不轻不重、不偏不倚地将顾清晏刚接在?手的迎春花击飞出去,顾清晏顺着“暗器”飞来的方向瞧了过去,只见一容貌惊艳的女子正?站在?二楼围栏处,微笑着冲顾清晏抬了抬眉毛。
魏时雁抬手示意?桃蕊将自己?特意?从暖房里剪的月季花给拿过来。
那月季花颜色红艳,花朵足有拳头大,一大束砸过来时,险些?将顾清晏给埋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将其抱在?怀里,只觉得周遭百姓的笑容,似乎都变得意?暧昧起来。
魏时雁看着捧着红花的俊美状元郎,抬着下巴瞥了余二娘子一眼,就跟那抢赢了花魁的纨绔一样。
余二娘子气得鼻孔冒烟,对着周围的小姐妹不甘心?抱怨道:“这魏三娘子就跟他爹一样,实在?是?霸道不讲理!”
顾清晏三人沿着长安街,经兵部街游行至吏部衙门,去奎星堂上了香后,才骑马回到了礼部衙门。
礼部衙门内,其它本科同年早就已经在?那里候着了,见他们来了,便纷纷起身相迎,除了本科同年之外,还有一些?历科鼎甲前辈。
三人向诸位前辈施了礼,然?后到正?堂按次序就坐,御赐琼林宴便开始了。
说起来在?前朝时,琼林宴可?不像现在?这样,多半是?在?圣上的御花园里举行,除了新科进士还有诸位文武官员作?陪。
这样老员工也能借此机会放假一日,再沾新员工的光,借机办个官场迎新大会,该玩儿的玩儿,该串联的串联。
然?而勤政节俭的征和帝,显然?并不想?让老员工借机怠工,也不想?花钱大办,便将琼林宴改成了今日这模样,让菜鸟们自己?聚在?一起,为十年寒窗终于被录用?而庆祝,不过好在?吃的是?大老板家御厨做的佳肴,喝得也是?大老板家酒窖里拿出来的贡酒。
稍坐敬酒之后,老前辈们便都借机离开,顾清晏率林同年恭送出去,回来后佳肴胪列,众人喝着美酒,尽情品尝着今日的风光荣耀。
有前辈在?时,诸人还稍稍端着,人走后,众人才借着美酒,放肆抒发着自己?的激动,感叹十年苦读是?多么的不容易,甚至有几位年岁颇大的同年,估计是?想?到了自己?科举路上所受的种?种?挫折,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众人一时间,都看向两百人中?最龄最年幼,却已经是?连中?六元首的状元郎,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更多一些?。
算了,算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还有很多人从青葱年少考到满头白发也没能在?金銮殿听宣一回,又何苦拿自己?跟开了外挂的学神比。
一时间,众人又是?推杯换盏,语笑连连,顾清晏这位独占鳌头的六首成了众人的主攻对象,任凭他再是?口?舌擅辩,百般躲避,到傍晚宴会结束时,也已经喝得有些?头大。
醉醺醺散场时,顾清晏竟还能准确地找到旁边照应的一名小吏,问道:“我带来的那束红月季,你帮我放哪儿了?”
那小吏赶忙从厢房里捧了一个玉白色的瓷瓶出来,笑道:“在?这儿呢,我担心?花儿打蔫,便自作?主张找了个瓶儿给插上了。”
顾清晏连瓶带花给抱在?了怀里,又醉醺醺道:“多谢了,我过两日将瓶儿给还回来。”
那小吏却玩笑道:“顾六首客气了,一个瓷瓶而已,哪里比得过佳人的心?意?贵重。”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善意?调侃。
有的人功成名就,春风得意?。
有的人却失魂落魄,满心?惶恐。
徐伯唯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就离席回家了。
徐文弼正?坐在?书房里品茶等?他,见孙儿这般模样,也并未责怪什么,只宽慰道:“人生数十载,岂能时时如?意?,唯儿这心?态,还是?不够从容啊。”
徐伯唯坐到祖父下首,十分哀怨道:“祖父,这都什么时候,您还有心?情说这种?话呢。”
徐文弼慢条斯理道:“什么时候,你说说如?今是?什么时候?”
徐伯唯急道:“孙儿并不在?意?那三甲之名,可?替换上去的是?谁不好,怎么偏偏就是?那严泊帆,祖父,您说陛下此举到底有何深意??之前陛下几次三番暗示江南世家隐匿田地,赋税也一年少过一年,几次明示暗示祖父您彻查此事,却都被您给含糊过去,陛下是?不是?在?借此敲打咱们徐家,敲打您呢?”
徐文弼十分淡定道:“是?啊,陛下就是?在?敲打老夫呢,唯儿你也看出来了。”
“……”
您不废话么,陛下这意?思还不够明显的!
徐伯唯有些?抓狂道:“那祖父,咱们、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徐文弼抬了抬手,安抚道:“徐家祖上不过一蓬门荜户尔,到如?今这般地步,才更应该小心?谨慎,若是?强出头,只会万劫不复。”
更何况江南隐田是?那么好查的?前一个清查江南隐田的文正?公可?没什么好下场,儿孙都险些?死绝!
陛下固然?比毅宗皇帝更强势,也更有魄力,可?有句话叫作?“人越老,胆越小”,徐伯唯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了年轻时候的野心?,他如?今只愿看着家族安稳,儿孙平安。
至于陛下想?要的急先锋,这不是?已经另外找到了么。
第五十四章
殿试结束, 顾清晏和凌绝顶、冯绶三人也只是休息了两日,一早就又要和一众新科进士去吏部报到,参加由吏部尚书主持的朝考。
同科同年的两百多名?进士, 之前?大家除了名次分前后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但?朝考过后, 却又将人分成了四?等,能被分到什么样的等级,便决定?了你进入官场后会有个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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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奋斗起点。
最末的一等,将会被分配到各省级衙门观政, 等着哪里有县令或者同品级有缺,便能补上,当然现在全国?缺额很多, 他们这批四?等进士估计都不用等。
第三等进士,大?概八、九十人左右,则会被派到六部、通政司、督察员等京城重要衙门,同样美其名?曰关政,实际上干着打杂的活,给各衙门前辈端茶倒水,做些琐碎杂事,等着前辈退休或倒台有空缺后,还要找机会托关系才能补上,所以很多一般都熬不到那时候, 早早就外放到地方当一父母官去了。
第二等二十六人,选为庶吉士, 直接去翰林院,不用自己观政, 期间会有人专门教你如何处理?政务,或者钻研各种文?史典籍,算是学习做官的研究生了。
研究生三年过后,便有个散馆考试,视成绩优异,要么继续留在翰林院,要么派去六部等,甚至也可以去地方任官,当然起点肯定?是不同的。
至于顾清晏、蒋知孝、严泊帆三人,在殿试过后,就已经?分别是六品修撰和正七品编修了,不管朝试成绩如何都是一等,去吏部登记注册后,直接去翰林院上班就是了。
二月二十,日暖,有微风,院子里?的柳树发了新芽,墙角的嫩草绿如翠玉。
顾清晏几个大?老爷们儿一大?清早就起了床,简单洗漱一番,吃了小?福喜和添喜买回来的豆浆油条后,郭满仓便小?心翼翼地将顾清晏昨日去吏部衙门领的翰林院官服捧了出来。
顾清晏三两下脱了家?居服,伸手想要拿官服,却被郭满仓避开,连忙取了毛巾,替他将抓了油条的爪子给擦干净了,才又十分仔细地服侍顾清晏穿上官衣。
顾清晏无奈笑道:“满仓哥何至于如此,不过只是一身衣裳罢了。”
郭满仓不赞同道:“你也知道目前?就只这一身官服啊,这要是弄脏了,多一套换洗的都没?有。”
顾清晏:“……”得,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顾清晏走出屋子,冯绶和凌绝顶也穿着庶吉士的衣服出来,一看到顾清晏,冯绶便羡慕又嫉妒道:“正六品修撰的衣裳,就是比咋们没?品级的庶吉士衣裳好看啊!”
庶吉士只一身绿得发慌的绿袍,连个云纹卷草都没?绣,幸亏头上的乌纱帽不是绿的。
正六品官府却是青色文?锦,前?胸和后背处还绣着鸳鸯纹的团花补子,只一瞧着,便觉得十分威严庄重。
顾清晏双臂伸展,故意在冯绶炫耀了一圈,假模假样道:“吏部的六品官服尺码有所短缺,我选了一身最长的,却还是短了一些,硬生生将我这十分的气度,给缩短成了八分,还是冯兄这一身富富有余,都快拖到地上了。”
冯绶气笑了,大?骂道:“顾伯昭,瞧瞧你这志满得意的张狂模样,实在是欠揍讨打,还十分的气度,给你三分都嫌多!”
顾清晏耸肩道:“哎,可惜冯兄你打不过我呀,哈哈哈……”
冯绶更气了,误交损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哟!
笑闹过后,顾清晏又扭头嘱咐郭满仓去看房子,如今会试已过,又入了翰林院,再住在杏林苑里?面,就有占便宜没?够之嫌疑了,出入待客也有些不方便。
从杏林苑到翰林院要穿过几乎半座城,如今房子还没?着落,三人倒是凑钱先?买了一辆驴车,天上的星子都还没?完全隐去呢,三人就挤着驴车出门上班去了。
顾清晏看着街边狗窝里?睡得正香的黄狗,颇为心酸道:“还是得尽快在翰林院附近寻一处落脚的地方才是。”
凌绝顶惨兮兮道:“小?点儿、破点儿也没?关系,关键是要离翰林院近!”
冯绶点头赞同道:“对,这要是天天上衙门都得天不亮就早起,爷怕是等不到升官发财,就得先?熬去半条命了。”
前?面赶车的郭满仓闻言十分无语,心道:多睡小?半个时辰的懒觉,当真就这么重要?
翰林院坐落于东长安街,大?门朝北开。
庶吉士和修撰、编修入职报到的地方在不同的地方,顾清晏和凌绝顶、冯绶分开了,跟特意在大?门口处等着他的严泊帆、蒋知孝二人一起去进去。
三人向守卫的兵丁出示了礼部出具的文?书后,便直接走了进去。
穿过三重门,头一进为七开间的厅堂,也称署堂,直白一点讲就是翰林院学士办公的地方,堂中有翰林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等的分座。
翰林院学士不在,此时署堂内只有侍读、侍讲两位学士,其中侍读学士赵炜,三人在文?会时便已经?见过。
另一个稍年轻一些的,是侍讲学士邱子实,同时也是前?征和六年的榜眼,赵炜则是征和元年时的状元,所以说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三鼎甲了。
顾清晏他们三个新人,此时已经?退去了御街夸官时的风光,在这汇集了历届科举精英,随便拉出来一个就是前?状元、前?探花的地方,还是抱团取暖、低调做人比较好。
好在前?辈们虽然履历惊人,却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三人下马威,毕竟三人之中有一个还是丞相嫡孙呢,只客客气气地让他们就坐,命人上了茶水,就开始互相寒暄起来。
别看顾清晏是六首状元,其实也就只是在外名?头响一些,在这里?也没?多大?作用,至少两位翰林院学士对他便没?有对严泊帆热络。
好在顾清晏也不是什么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顶得住风光,自然也受得起冷待,倒也应对从容,心态十分平和。
翰林大?学士徐长安进来的时候,恰好就瞧见被冷落在一旁的六首状元正十分手贱地揪他养在窗边的月季花叶子玩呢。
顾清晏精神力强大?,瞧见一个穿着红色翰林院学士官服,年岁大?约只有三十五、六,生得俊美如玉,似潘安在世一般的俊美郎君,正目光不善地瞪着自己。
顾清晏赶紧将手里?的月季花叶子扔进了盆儿里?,束手站立,做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
徐长安见此哼笑一声,没?好气道:“御街夸官的时候不是有人抛了一大?捧月季花给你么,怎么还跑翰林院里?瞧稀奇来了?”
顾清晏将本已跨出半步准备上前?行礼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暗自后悔道:叫你手贱,倒霉了吧!
徐长安并未过多计较,扭头又看了严泊帆和蒋知孝一眼,玩笑道:“此次三鼎甲都姿容不俗呢,尤其是咱们顾六首,瞧瞧这玉树临风的模样,倒是跟本官不相上下,想当初本官刚考完会试那会儿,可是有好几家?显贵都要捉我为婿呢,还在贡院门口打了起来……”
赵炜听?得眼皮子直抽抽,无语打断道:“衙门重地,正事要紧,徐大?人就莫要再提当年勇了。”
再说了,这难道是什么十分光荣的事不成?
徐长安也不生气,拍了拍顾清晏的肩膀,连同蒋知孝和严泊帆一起,笑着招呼道:“坐坐,都坐,你们来翰林院算是来对了地方,除了秋天举行的经?筵典礼,平时便没?什么大?事了,日常就做些修撰、编辑、校勘实录等事,都有相应的人负责,你们刚来,头两个月便不给你们分配了,先?自己观摩观摩,再多读读文?史典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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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直接将顾清晏喊到了隔壁休息室,笑得高深莫测道:“你小?子不错嘛?这才刚入仕林呢,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顾清晏笑笑不说话。
徐长安又好奇感叹道:“哎,也不知道你殿试时究竟答了什么?圣上到现在还未给人看过呢,看样子应该要重用你,这翰林院你估计也是留不久的。”
徐长安说完,见这贼小?子还是不答,便十分无趣道:“算了,既然不愿意说,那你就去自己找事做,自个打发时间吧。”
比起其它衙门,翰林院就算是最清闲的了,别的衙门在为大?夏朝的江山社稷忙断肠的时候,大?部分青、中、老年翰林们却在喝茶读书消磨光阴。
顾清晏和凌绝顶、冯绶在翰林院连续打卡种草六日。
郭满仓也带着福喜和添喜一起,在京城大?小?巷子里?寻摸了六日。
翰林院附近的院子倒是看好了几处,有的价格贵些,有的破旧一些,有的又稍微小?了一些,总之都有缺点,只等着顾清晏他们休沐的似乎去看过之后,再比较着做决定?。
只是真到了休沐那日,顾清晏却没?工夫去看房子了,之前?收到了祖父寄来的加急家?书,仔细算一算时间,祖父这两日应该就能到通州码头了。
顾清晏特意请了两日的假,早早就去通州码头上守着了。
第五十五章
三月初三, 连着下了两日的绵绵细雨,把天空洗得不染半分尘埃,明净剔透, 蔚蓝迷人。
正值槐花盛开的时节,那一串串莹白的精灵,挤满了翠绿的树梢, 热情地提醒着过往的旅客,这里的微风是如何的香甜,引得无数的游人为了这份香甜而驻足不前。
顾清晏此时正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等着远处的客船靠岸, 顾端礼站在甲板上,老?远就看见了自家大侄子,高?兴地对着亲爹说道:“爹, 您看,是晏哥儿!晏哥儿来接咱们来了!”
等航船停稳后,顾华斌便带着儿子下了船,顾清晏也小跑着迎了过来。
久未见面,祖孙俩都很激动,就连顾端礼也是一副兴奋模样。
顾华斌依然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也不愿意在通州休息停宿,直接让郭满仓赶了驴车,风风火火地去了顾清晏早就订好的一家客栈里。
凌绝顶和冯绶忙里偷闲,趁着昨日休沐的时候就在翰林院旁边的墨香胡同里租好院子, 并搬出了杏林苑,顾清晏一个人也不好再继续呆着。
翰林院附近的广兴客栈后边连着一排小独院, 每个小独院顶多就只?有四间客房,但布置得却十分精巧细致, 是专门?用?来租给那些长租客的。
顾清晏也是昨日就过来定了一个四间客房的,压了十五两银子,只?租了半个月。
顾华斌看着这也就只?有巴掌大的院子,还没自家厢房一半宽的客房,很是心疼道:“咱们?家晏哥儿好歹也是官身了,就住在这种地方,实在太委屈了。”
顾端礼也附和道:“就是,连个待客的堂屋都没有,有个什么人情往来或是邀朋会友的时候,也不大方便。”
四间屋子,顾清晏和郭满仓一人住了一间,剩下两间是给祖父和三叔留的。
顾清晏帮着祖父将行礼放进了屋子里,闻言只?一个劲儿地装可怜道:“虽说如此,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会试之?前没个定数,孙儿也不好提前租房,会试过后又忙着去衙门?报到,每日天不亮就得起床去当差,实在是没时间花功夫去寻摸住处,连累得祖父跟三叔来了,也只?能跟我一起挤在这窄院子里……”
顾华斌轻轻拍了他脑门?一巴掌,笑骂道:“少在你祖父我面前说这种矫情话!你自忙你自己的差事去,我和你三叔既然来了京城,除了祭拜你高?祖父和高?祖母之?外,租买房屋、安置家业这等杂事,也顺道替你料理?清楚了就是。”
顾清晏闻言笑得十分殷勤,嘴甜讨好道:“翰林院大学士只?给孙儿批了两日的假,得亏祖父您和三叔来了,不然孙儿和满仓哥怕是还得好一阵着慌。”
顾清晏趁机又跟顾华斌说了自己被英国公府“榜下捉婿”经历,有些不确定道:“听国公大人话里那意思,似乎有将国公府千金许配给孙儿的打?算,可究竟是否如此,孙儿其实也不太确定,又担心盛京城的婚嫁礼数和江州的婚嫁礼数不一样,便一直没个主意……”
顾端礼听完又惊又喜,心道:大侄子不仅考中了六首状元,眼瞅着又要?成国公府女婿了,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们?三房以后怕是都要?扒着自己这状元侄子讨生活,只?希望丽娘在家能收敛收敛脾气?,莫要?再惹母亲生气?才好。
顾华斌却很是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跟着孙儿一起入京,满仓虽是个品性实诚,办事又仔细的好孩子,可在许多事情上却也不好出面拿主意,还是得有个长辈帮着操持才行。
如今有了帮着操持的长辈,顾清晏便厚着脸皮当起了甩手?掌柜,第二日又一早起床去了翰林院。
才三日没来,顾清晏竟发现翰林院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从顾清晏才一进门?,邱学士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惋惜,赵学士则是一脸“我早就料到”的沧桑神?情,其它同僚幸灾乐祸有之?,同情怜悯也有之?……
顾清晏通通不在意,依旧是笑呵呵地跟众人打?了招呼,也不管他们?是如何地欲言又止,直接就到文献库房里去了。
翰林院文献库房分很多间,坐落在最外的一间和阅览室相?连,里面放的大部份都是需要?造册登记的新书,或是战乱中被损毁,需要?修复补足的旧典籍。
抄录和修复这些书籍的重任,正好就落在了顾清晏、严泊帆、蒋知孝三人身上。
可库房内此时却空荡荡,往常每天都比他早到的严泊帆、蒋知孝两人都不在。
顾清晏虽三日没来翰林院,但还歹还有冯绶和凌绝顶两个耳目在,因?此大概也猜到了是个什么状况,倒也沉得住气?,不问也不抱怨,该干嘛,干嘛。
只?是他自个心态淡然,有人却故意要?来看他笑话,只?见徐长安不知道是不是刚到衙门?,背着手?走?进来,笑呵呵道:“哟,顾六首还有心情抄书呢,就半点不好奇另外两人去哪了?”
顾清晏搁了笔,给徐长安见了礼,笑道:“这不是正等着大人您来给下官解惑么。”
徐长安老?不正经地坏笑道:“顾六首啊顾六首,我说你费尽心机地爬到了风口浪尖上去站着,怎么到现在都还没飞起来呢!年轻人啊,还是太过天真,纵使你谋划再多、才华再高?,也比不过人家朝中有人呐,你还别?不服气?。”
“前日,徐丞相?上奏,说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恳请圣上恩准,让他那孙儿徐伯唯去政事堂里担任司值郎,帮着读读奏章,念念报表……”
徐长安老?神?在在地只?说了一半,留下一半让顾清晏自个去猜。
顾清晏无奈笑道:“下官几时不服气?了?所以呢?徐伯唯去了政事堂,严泊帆是不是也去了?严次相?是不是也年纪大了,看不清奏章和报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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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安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继续悠哉道:“以严、徐为首的南北二党如今正斗得势同水火,严次相?如何能让徐家小儿独占便宜,他老?人家直接上奏说政事堂里有许多杂事忙不过来,干脆一次多选几个跑腿打?杂的,所以你们?这一届的榜眼、探花,甚至苏玠、徐伯唯两个庶吉士都去了,独独就只?剩下你这个六首状元,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顾清晏右手?托着下巴,撑在桌案上,就这么歪着头看着他笑,面色平淡,不见喜怒。
徐长安难得良心发现,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也不过十七八岁,比不得官场老?油子们?耐磨,便打?算安慰几句道:“你也别?太……”
只?是他安慰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见那赵炜赵学士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
小太监恭敬地给徐安行了礼,传话道:“见过徐大人,见过顾大人,小的传圣上口谕,命翰林修撰顾清晏兼任中书舍人一职,明日便去御书房报道。”
顾清晏领了口谕,将小太监送走?后,跑到徐长安面前问道:“大人刚刚叫我别?太什么?”
徐长安面无表情地看他一样,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政事堂司值郎。
御书房中书舍人。
一个是丞相?秘书,一个是皇帝秘书,果然还是后者更让人喜欢啊。
次日,顾清晏依旧起了个大早,在朝阳的陪伴下,于皇极殿外等着皇帝下早朝。
早朝还有个比较正式严肃的称呼,叫做御门?听政。
凡是想要?有所作为的帝王都会采用?此形式处理?政务,所以早不早朝,也是判定此君王是勤政贤明,还是昏庸荒唐的重要?标准之?一。
大夏朝规定,文武官员每日拂晓到皇极殿参加早朝,但真正有此资格的其实并不多。
四丞相?和六部尚书几位一品和二品大员,六部侍郎、大理?寺卿、通政使等三品以上在京官员,若无意外情况的话,定然是每日都要?报道的。
六部郎中、员外郎一共七八十人,有事上奏才能上朝,并不能天天都去。
督察院比较特殊,除了正副都御使外,便是六七品的御史都可以上朝的。
地方官的话,四品以上才能上朝,四品就是巡抚了。
整个大夏朝三品以上大员其实很少,而且能天天上朝的只?有京官,京官中像大理?寺卿又经常有事处理?,所以即使加上有事的六部郎中、院外郎和督察员御史,每天早朝的文官大约也就是三四十人而已。
民间的话本戏文里总爱写皇帝上朝时,文官站一边,武官站一边,文臣武将一样多,天天打?擂台。
怎么可能呢?
正三品以上的武将大多是一方守将,分布全国各地,每天来站岗的武将也就只?有五军都督府的几名大佬和京师营的一两个代?表,偶尔有一两位有事上奏的超品武勋。
总的来说,早朝是文官集团的主场,若不涉及军事,武将大多时候都是在围观文人打?嘴仗。
当然,顾清晏这个六品修撰兼七品中书舍人,显然还没有在早朝会上跟人打?嘴仗的资格。
早朝天天上,但每天似乎都有处理?不完的政事,等了快两个时辰,顾清晏才等到皇帝陛下的召见。
顾清晏进去时,征和帝正歪在龙椅上,疲惫又烦躁地揉着额头。
察觉到自皇帝身上无意识溢散出来的精神?力,顾清晏像是受惊的猫一般,吓得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古代?世界吗?怎们?还有人跟自己一样!
顾清晏面上不显,恭敬行了礼。
征和帝抬了抬手?,带着几分怒气?道:“你说朕要?这些个人有何用?,一点小事吵了几天,到现在都不能给朕定个处理?的法子!”
这没头没尾的,顾清晏也不敢胡乱插嘴,只?能老?实站在那里。
征和帝见他这副样子,笑道:“朕还当你是个胆大包天的,怎么学起鹌鹑来了?”
糟乱的精神?力就在顾清晏的意识旁边飘啊飘,顾清晏尽力收敛了心思,谦虚道:“臣资历尚浅,比不得诸位丞相?、部堂大人们?深谋远虑。”
征和帝歪靠在龙椅上,感慨道:“是啊,一个个都是老?奸巨猾的狐狸,连朕有时候都要?被他们?糊弄啊。”
政事堂初建时,只?是皇帝的资政机构,不是权力机构,丞相?又名参知政事,说白了就是皇帝的智囊团。
只?是后来政事堂职权渐重,还兼管六部尚书,到最后不仅有了参政、议政权,还有了决策、行政权,同时还和皇权相?互牵制,互相?制约。
所以雄才伟略的皇帝大多都会嫌弃政事堂拖后腿,耽搁了他自己的宏图伟业,盛世中兴。
政事堂又往往觉得皇帝太过好大喜功,时常加以劝阻。
当然,有时候情况也会反过来,但不管怎么说,顾清晏始终认为权力过于集中并不是一件好事,有所牵制,还是要?比没有好很多的,所以他又装起了鹌鹑,并暗戳戳地将那不受控制的、溢散在外的、乱成一团线的精神?力给一点点梳理?整齐了。
征和帝也并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淡淡道:“你可知道,朕为何一直压着你的殿试文章?”
顾清晏斟酌道:“下官不知,想必圣上自有安排。”
顾清晏说完后,只?见征和帝目露沉思,片刻后才道:“确实有些安排,但说出来也是为时尚早,现在你也用?不着知晓,朕记得你曾说过,自己读书是为了承先祖之?志,到时你可不要?忘了才好。”
顾清晏听后面色慎重而坚定道:“不敢,先祖之?志,万死也不敢忘。”
顾清晏犹豫着要?不要?将梳理?好的精神?力护送回皇帝的意识里,末世的时候,顾清晏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给刚刚觉醒精神?力的人类幼崽梳理?和引导他们?那杂乱无章又不受控制的精神?力。
眼前这个人情况实在有些特殊,位高?权重不说,年纪还老?大不小了,怎么就突然觉醒精神?力了呢?再这么任由他那精神?力野蛮生长下去,这人怕是也活不了两年了。
顾清晏不经意地抬头瞧了征和帝一眼,看着他那病痨鬼似的模样,琢磨着自己才刚刚当上中书舍人,还没在岗位上施展开拳脚呢,大老?板可不能就这么早早死了。
顾清晏小心翼翼地将梳理?好的精神?力,引导回了征和帝的识海里。
征和帝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面上的疲倦和烦躁之?色顿时消失了个干净。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顾清晏一眼,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语气?温和道:“行了,朕这里暂时也没什么事需要?你的,你去文渊阁看看今日的票拟好了没有,好了便给朕送过来。”
顾清晏躬身应诺,准备转身离开时,征和帝又似笑非笑说道:“以前都是徐丞相?他们?轮流送过来的,只?是徐丞相?年纪大了,前些时日又说自己眼睛也不好使,严次相?也说自己有些忙不过来,所以你就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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