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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萧渡玄的唇边带着少许笑意, 他轻声说道:“母后,您在说什么呢?”

    他的容色沉静,但那双玄色的眸里却没有情绪。

    陆太后感觉到了他的不快。

    皇帝是?情绪鲜少外溢的人?, 她下意识地以为萧渡玄是不愿令她插手近臣子女的婚事。

    陆太后紧忙说道:“这?还不是?在说小希嘛。”

    “你也不知道疼疼她, ”陆太后强作笑颜, “小姑娘颜色这?样好,哪里能平白?蹉跎了去。”

    她很快地将话题转到了沈希身上。

    陆太后抚了抚沈希的肩头, 忽觉她的身躯有些紧绷。

    真?是?奇怪, 这?孩子跟皇帝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善,见到他怎么会这?样紧张?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萧渡玄又?开口了。

    他轻声说道:“这?您不用担心, 朕一定会好好疼小希的。”

    都是?寻常字句,可从萧渡玄的口中说出时,便全是?怪诞的感?觉,这?让沈希本能地感?到抗拒。

    以前他就很喜欢用语言逗弄她, 看?她窘迫难堪的隐忍神情。

    好在七夕的宫宴盛大,萧渡玄没有再这?边停留更久。

    尽管隔着些距离,但这?一幕令很多人?都看?看?在了眼里。

    这?便更坐实了沈希深得?皇帝照拂的事。

    唯有她自己始终觉得?有些别扭。

    对于这?原本欢畅的宴席, 沈希也没了太多兴致,酒过三巡后, 她便借故离席了。

    与过往的无数次一样, 她前脚回到休息的地方, 萧渡玄后脚便跟了过来。

    他从后方轻轻地拥住她,低声说道:“小希, 你不高兴吗?”

    “是?因为我吗?”萧渡玄的声音轻若游风, “那下回你要是?来玩,我就不过来了, 你觉得?好不好?”

    他低着眸子,眼底都是?小心和仔细,像是?生怕惹得?沈希不快。

    萧渡玄在极力地想要妥协,想要讨她欢心。

    就像过去的那个?她一样。

    他的爱意和关切像细细密密的网,笼罩在了沈希的心脏上,她应该感?觉到快意和满足的,但仍然是?有钝痛戳在胸腔里。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不那么高兴。

    但沈希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她好疲惫好累,心中消极妥协的念头又?在不断地摇晃着。

    “我没有不高兴。”她低声说道,“我就是?有点累。”

    沈希侧过身子,烛火之下她的水眸漂亮得?像是?宝石,朱唇更是?嫣红瑰丽。

    就像是?暗夜里的浓丽花朵。

    沈希抬起手臂,将萧渡玄往下拉,他被迫倾身,却?还要撑着手臂防止压到她。

    当她的吻落下来的时候,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沈希低声说道:“你想……我吗?”

    当她再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渡玄几乎是?有些怕了,他揽住沈希,将她往怀里抱:“不,小希。”

    他原本是?准备想带沈希出宫的。

    七夕的宫宴虽然盛大,但他在宫外为她准备了更多的惊喜。

    曾经做太子的时候,总想带沈希出去,可常常会有各样繁杂的事务。

    如今好不容易腾出手来,也有了空闲,但沈希却?没有那个?心情再同他一起了。

    萧渡玄不知道该怎么言说这?种心绪。

    他很想将沈希抓得?再紧一些,害怕她一离开他的视线又?会出事。

    但另一方面,萧渡玄也意识到必须要给沈希快乐和独处的空间?。

    一味地强迫她在身边,只会让她更加不快乐。

    “好,您不想那就算了,”沈希的眸底再次恢复清冷。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眼中没有了方才的恍惚,也没有其余别的思绪了。

    沈希不知道萧渡玄在想什么,但情绪退下来后,残留在心口的是?近乎凉薄的冷静。

    她讽刺地笑了一下。

    萧渡玄这?人?还真?是?怪,她越是?不情愿,他就越是?想要强掠,她主动送上来,他倒是?没兴致了。

    或许男人?就是?这?样。

    沈希理了理衣襟,然后便径直离开了内室。

    不知道为什么,和萧渡玄说了些话后,她的心中更冷了,也更加沉静了。

    耗在情绪里有什么意义呢?

    毕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七夕的盛会,一年也就不过一次,如果因为萧渡玄而浪费掉,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沈希抬起眼眸,向着母亲冯氏走去。

    她的笑容甜美,眸光摇晃:“母亲,我回来了。”

    沈希很快抽身,但萧渡玄却?是?在内室中停了许久,周围都是?她身上的馨香,虽然只残留了少许,却?比世间?一切安神的香料都更加令人?感?到舒适。

    可他的唇角却?始终没有扬起。

    到底要怎样才能挽回沈希的心?

    萧渡玄突然发?现,他寻不到那个?答案。

    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留意到那先后走出的身影被人?给窥见了。

    陆太后坐在高台之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里也全是?震骇,攥住杯盏的指节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可能……”她低声念叨着,“这?不可能……”

    沈希全然没有多想,回到亲人?的身边后,她的心情渐渐又?好了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实在是?不愿去想遥远的未来了,那些事太过虚无缥缈,也太过难以把控。

    她如今能做的其实也就只有这?一个?——活好当下。

    心底越清醒,那些压抑沉闷的情绪也就消退得?越快。

    沈希和族姐们把酒言欢,一直喝到额侧的穴位开始发?疼,才放下杯盏。

    沈宣一过来就见她喝得?脸颊绯红,当即就皱起了眉头:“阿姐!你少喝一点,当心伤处再次作痛!”

    “早就不疼了,”沈希扬起唇角,笑得?张扬,“再让我喝一点嘛!”

    她喝醉酒后每次反应都不一样。

    要么就是?很放纵,要么就是?很忍耐。

    沈宣哭笑不得?,连冯氏都有些无奈,她轻轻抱住沈希,将沈希手中的杯盏拿到了一旁,柔声说道:“要回家了,小希。”

    却?不想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沈希便蓦地红了眼眶。

    “要接我回家吗?”她抬起眼眸,像小孩子般问道。

    冯氏愣了一瞬,她声音微哽:“嗯,母亲来接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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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了。”

    沈希的唇角扬了起来,她软声说道:“好。”

    但没多时,她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昏睡过去前的情景太过温馨,翌日沈希苏醒的时候还觉得?心神是?放松的。

    她好像还做了一个?梦,只不过梦里的情形有点乱,她已?经不记得?什么了。

    沈希起身用了膳,然后又?走到外间?去看?那一整面墙的花朵,虽然她没有过得?多么好,但见它们开得?越来越好,她的心情也很舒畅。

    午间?的时候,沈希忽然接到了一份传召,是?陆太后想让她过去。

    来送信笺的内侍是?陆太后身边的红人?。

    萧渡玄不会这?样迂回,也不会用陆太后的人?,或许真?的就是?陆太后想让她过去。

    沈希有些困惑,她以为是?昨天陆太后想为她赐婚的事,便有些想拒绝,可送信笺的人?都到了眼前,又?不好再推拒。

    她给冯氏传信说了一声,便准备进宫。

    熟料陆太后没有提起赐婚的事,只说瞧她合眼缘,想让她陪在身边一段。

    沈希觉得?不会这?样简单。

    她漫不经心地想到,是?陆太后和萧渡玄在为朝中的事务博弈吗?

    还是?说陆太后想要将她买通,拿来对付萧渡玄?

    沈希脑子里随意地流转着,却?也没有拒绝陆太后,一是?不好拒绝,二是?她也想看?看?陆太后想做什么。

    她不觉得?陆太后是?什么可靠的盟友。

    陆家和沈家可以说是?生死?仇敌,就是?往后的子孙也不会轻易通婚的。

    但沈希还是?本能地想要窥探到更多,皇权强势到近乎恐怖,却?也不是?铁板一块。

    她在试探陆太后,陆太后也在试探沈希。

    那日陆太后让人?跟着沈希不过是?无心之举。

    她知道萧渡玄对沈希看?得?紧,也害怕沈希在宴席上出什么事,哪成想竟然意外窥见了那般晦涩的事!

    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一对男女共处一室那么久?

    萧渡玄跟沈希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

    且不说沈希曾经做过萧渡玄的侄媳,就是?她曾经被萧渡玄当作女儿似的养了多年,便已?经足够晦涩难言了!

    闻讯的时候,陆太后大惊失色。

    无论是?沈希故意引诱萧渡玄,还是?萧渡玄意欲强掠沈希,都是?难堪到不能再难堪的事,况且他们二人?还没有遮掩的意思。

    若是?能朝臣或者史官知悉,他们这?一朝积累下来的好声名就全完了。

    没人?会再记得?萧渡玄的贤明勤政。

    那些晦涩事会遮住一切的光辉,让他以最昏聩的方式流传至后人?的耳中。

    就算不说后世,但是?朝臣这?边也无法遮掩的。

    再一想到萧渡玄曾言说想要立后的事,陆太后便更觉得?恐怖至极了。

    那时候沈希还是?平王世子妃,是?萧渡玄的侄媳——

    谁让他这?个?谪仙动了凡情?是?他那个?养在身边多年、与亲生女儿别无二致的小姑娘啊!

    事情太过荒唐,以至于陆太后都不敢相信。

    一连三日,她都将沈希留在了宫中。

    但萧渡玄就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既没有来问询,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第四日清早,沈希起床后有些发?热的时候,皇帝才再度到访。

    沈希很习惯居在宫里,陆太后给她安排的宫室和侍女也都很合心。

    而且陆太后是?个?爱玩的人?,沈希被她带着玩了三天,感?觉跟出来郊游一样。

    或许陆太后真?的就是?想找个?姑娘陪着她。

    第四日清早。

    沈希撑着头颅,昨天去蓬莱池泛舟采莲蓬,出过汗后又?吹了风,甫一睡醒便觉得?有些头疼。

    可能是?精神太过紧绷了,她的身子最近不太好,老是?容易生病。

    但一想到今天要垂钓,沈希还是?不想休息。

    陆太后实在是?太善于玩乐了,每天都能寻到新的东西带她去玩。

    这?是?沈希跟在萧渡玄身边从未体?会过的。

    他也喜欢给她安排惊喜,但在更多时候他的规划很刻板,并不能每次都令她欢心。

    沈希低着眸子,试着从榻上下来。

    可刚刚站稳身子,眼前便开始晕眩起来。

    侍女紧忙近前,见沈希面色泛红,更是?紧张得?厉害,急声说道:“姑娘,您好像有些发?热了。”

    她这?一开口,在外间?侍候的人?也全听见了。

    一群人?鱼贯般涌入,急急忙忙地传唤御医。

    沈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小心地扶回了榻上。

    陆太后也匆匆走了过来,她有些后悔地说道:“应当是?吹了风,哎!昨夜不该在外间?那么久的。”

    御医很快就过来了。

    沈希一抬眸,便认出是?萧渡玄身边的人?。

    年岁很轻,但很有决断,也很敢直言进谏,隐约有要接江院正班的势头。

    他低声说道:“姑娘,您要是?想快些好的话,得?施针。”

    “不急的,我就是?吹了点风。”沈希意识混乱,还是?急忙说道,“喝药就行。”

    在萧渡玄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的选。

    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不想施针。

    那御医似是?没有想到沈希竟然拒绝了,他愣了一瞬,有些为难地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姑娘,仆得?请示一下院正。”

    他哪里是?要请示江院正?

    分明就是?要问萧渡玄的意见。

    沈希正病着,情绪也比惯常敏感?了许多,她气恼地说道:“我说了不想施针,吃药就行。”

    她的气势很凶,但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绯色,眼尾也染上了薄红。

    往日的矜持端庄都到了九霄云外,留下的尽是?女儿家的娇气和任性,叫那御医也没了脾气。

    他压低声说道:“姑娘,仆亲自给您施针行不行?一点都不疼的。”

    沈希更加生气了,她的声音微颤:“可是?你刚刚才说,可以吃药的。”

    御医试图劝她:“姑娘,发?热是?大事,不能一直拖着,会越来越严重的,到时候可就不是?施一回针就能解决得?了。”

    “我不管,我就不要施针。”沈希气恼地说道,“就是?萧渡玄过来,我也不要施针。”

    这?天下都没有几人?敢直呼皇帝的名讳。

    可她就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

    两人?压低声争执着,还没有定论,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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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便被人?从外间?轻轻地挑开了,抚过玉珠的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萧渡玄身着深色的正装,像是?刚刚从朝会上下来。

    他低声说道:“不想施针就服药吧。”

    萧渡玄的手指冰凉,抚过沈希额头的时候带着舒服的凉意,她一见到他就没了声息。

    他刚刚将陆太后给支开。

    明明他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如今想见一眼心上人?,还要像做贼般偷偷摸摸地过来。

    “你想怎样都可以的,小希。”萧渡玄轻声说道,“不想施针,咱们就不施针。”

    他搂住沈希的腰身,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自然要由?你自己做主,”萧渡玄抚了抚她的后背,“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参考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哪怕沈希始终一言不发?,他也并不感?到挫败。

    她不愿意开口,说明她就是?不想说话。

    为什么要为了掌控欲强迫她开口,然后逼她说言不由?衷的话语?

    “抱歉,今天不能一直陪着你,”萧渡玄低声说道,“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他其实很想多留片刻。

    但他留得?越久,沈希或许会越烦闷。

    再加上萧渡玄很清楚地意识到了,沈希不喜欢将他们私下里的这?桩事拿到台面上,更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对她来说,与他的那段私情是?个?污点,即便是?他的关切,她也是?不想承的。

    萧渡玄最后拥了沈希一下,便起身离开了。

    沈希低着眼眸,许久都没有说话。

    陆太后去看?了看?乐平公?主,心中更是?焦躁。

    她低声说道:“你先前病重时,不是?说一定要与陈青识和离吗?现在怎么又?改念头了?”

    “那些事都是?误会,母后。”乐平公?主勉强地说道,“我和青识没有什么矛盾,那孩子其实也不是?青识的。”

    “怎么?”陆太后眼中怒意更甚,“你是?想说和那女人?常常一起过夜的人?不是?他,是?别的男人?吗?”

    她真?是?不敢相信,这?个?满脑子情爱的女儿竟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都到这?地步了,竟然还想着给这?男人?说好话。

    孩子不是?陈青识的?乐平公?主这?话就是?骗过了别人?,能骗得?过她自己吗?

    被母亲这?样厉声呵斥,乐平公?主又?用帕子掩住唇,低声咳了起来。

    她颤声说道:“真?的是?误会,母亲,青识待我很好的……”

    陆太后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说道:“快别说话了,你方才都吐血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孱弱。

    陆太后陪了乐平公?主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相对乐平公?主,沈希要好得?多,喝过药后她就昏昏地睡过去了。

    听侍从说没有人?来过,陆太后刚刚松了一口气,但甫一到正午时分,皇帝便过来了。

    萧渡玄的神情自然,就仿佛是?不知道沈希在这?里一样。

    沈希在内殿中睡着,一直到午后才苏醒过来,发?过汗后身上好受了许多,但头还是?有点疼,眼前昏昏的,身上也没有劲。

    她一抬眸,就和坐在床边的萧渡玄对上了视线。

    萧渡玄抬起手,抚上她的额头:“好些了吗?我让医官进来吧?”

    沈希摇了摇头,她的声音低弱:“不用,我还想再休息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萧渡玄神情和柔。

    皇帝玄色的眼眸里尽是?柔情,他望着沈希再度睡过去。

    等她睡得?有些昏沉的时候,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

    临走前萧渡玄到底是?没能忍住,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沈希的额头。

    然而下一个?瞬间?,耳边就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原本早该离开的陆太后不知何时折了回来,她站在门边,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陆太后眼似滴血,像是?疯了一样。

    她指着萧渡玄,厉声说道:“你这?是?乱/伦啊!”

    第七十二章

    陆太后眼底都是无法掩饰的惊怒。

    那绝对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应有的姿态。

    有哪个做叔叔的会去亲吻一个十七岁姑娘的额头?还?是以那样怪诞的姿态。

    更让陆太后感到震骇的是她最冷情淡漠不?过的儿子, 眼?底也会充斥占有与掠夺的恶欲。

    以前?萧渡玄可是将沈希当作女儿来疼宠抚养的——

    眼?前?的事?过于荒唐,陆太后气血攻心,她哀声呵斥道:“你这是乱/伦, 皇帝!”

    萧渡玄的神情却很平静。

    就仿佛方才?那个低吻沈希的人不?是他一样。

    萧渡玄漫不?经心地说道:“母后说什么呢?我与小希没有任何血缘, 怎么谈得上是乱/伦?”

    他近来已经着?手准备立后的事?。

    因此在陆太后令沈希入宫的时候也没说什么。

    沈希很在乎身份, 也不?想要更改身份。

    这原本这是很麻烦的事?,但在她为?他挡过一箭后就不?一样了。

    世人再?想起沈皇后的时候, 不?会想到她曾做过皇帝的侄媳, 而会先想到她对?皇帝有救命之恩。

    陆太后让沈希进宫,又刚好帮了萧渡玄一把。

    沈希和陆太后、乐平公主的联系越多, 也就越有利于她的声名?不?受影响。

    由太后懿旨赐婚那就更方便了。

    便是陆太后此刻发觉, 萧渡玄的心神也没有丝毫紊乱。

    是时候让她知道了,他还?是想要尽快成婚的,过段时日军务重?起来,会影响立后典礼的。

    他在思考的同时, 陆太后也在不?断地回想旧事?。

    先前?萧言下狱、顾长风受伤的事?突然?都变得那般清晰起来。

    她那时还?有些奇怪,萧渡玄跟萧言可是亲叔侄,就是出了再?严重?的事?, 也不?至于血染侄子的婚宴。

    顾长风更是萧渡玄的近臣,原本在云中好好的, 突然?就受了重?伤。

    五六月份的, 哪里有大敌会来进犯?

    现今想来, 都不?过是萧渡玄想要强掠沈希的借口罢了。

    陆太后怒不?可遏,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与她没有生恩, 却有养恩, 情同父女,如今这般强占掠夺, 与乱/伦又有何异?”

    知子者?,莫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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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太后的猜想真是精准,就是话太难听直白了些。

    萧渡玄拧了拧眉,冷声说道:“母后这说的是什么话?”

    “沈希与乐平年岁相?差无几,至多能算是朕的妹妹,”他掀起眼?皮,“再?说我们两情相?悦,早有旧情,本就该是璧人。”

    陆太后的眉眼?都有些扭曲。

    “她七岁的时候就养在你身边,这人是你一手养大的,”她满脸怒容,“虽无养父女之名?,却有养父女之实。”

    陆太后歇斯底里地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二十岁那年病危,”她哑声说道,“专门跟我说,如果真的出事?就将沈希收作养女,省得薨逝后她无人照看,受人轻待欺凌。”

    陆太后近乎带着?哀求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母后都能给你找来,你想立谁为?后母后也都能帮着?你,可是沈希真的不?行,你懂吗?”

    “要是令人知悉这桩事?,”她死死地盯着?萧渡玄,“那你的声名?就再?也不?用要了!”

    萧渡玄的容色冷淡。

    他低声说道:“母后,你想的太多了。”

    “不?会有人知道的,”萧渡玄看向陆太后,“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萧渡玄无疑是清楚他在做什么的,他的神情沉静,甚至有些淡漠,但那眼?里却全是偏执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落在沈希身上的时候,更是浸透了恶欲。

    既冷静,又疯狂。

    陆太后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脑中,她像是一下子就苍老了数十岁,再?没有了往日作为?太后的从容和理智。

    顺着?萧渡玄的目光看向沈希时,她更是感受到了深重?的无力。

    两人的争吵声压得很低,沈希睡前?又服下过安眠的药,她睡得昏昏沉沉,根本没有被惊醒。

    直到梦魇里潜藏在黑雾中的异兽露出獠牙,猛地向她扑过来的时候,沈希才?大喘着?气坐起了身。

    她将手按在胸口,脑海中一片混乱。

    萧渡玄挡住陆太后的身影,俯身将沈希抱在了怀里。

    她清醒的时候总不?愿跟他亲近,刚刚从梦魇里挣脱,又还?一直在发热,本能地就回抱住他。

    “我做噩梦了……”沈希的手指微蜷,“好怪异的噩梦……”

    她将脸颊埋在萧渡玄的胸前?,被他用抱孩子的方式拥在怀里,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滑落。

    萧渡玄将手覆在沈希的眼?眸上,轻声安慰道:“别害怕,我在这里呢。”

    他哄沈希的方式极为?娴熟,就像是早已做过千回百回。

    只那姿态并不?像是情人,更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辈,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年轻的父亲。

    诡谲,吊诡,混乱。

    两人分明没有血缘,神情却那般相?像,简直比亲生的父女更像是一对?父女。

    陆太后看向眼?前?的情形,眼?似滴血,胃里亦在不?断地翻腾。

    太荒唐了。

    沈希并不?知道萧渡玄和陆太后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再?次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到明光殿了。

    萧渡玄抚着?她的脸庞,轻声说道:“小希,太后那边就不?必再?去了。”

    皇家亲缘淡薄,萧渡玄却是其间的特例。

    他是先帝和陆太后盼了许久才?终于得来的唯一嫡子,即便是打娘胎里带着?病,也一降世就被先帝立为?储君。

    而且先帝极是疼他,“嘉应”这个年号亦是为?了萧渡玄而改的。

    嘉就是吉事?,应就是应兆,意为?太子的降生乃是天意佑助。

    陆太后亦是将萧渡玄视作了全部。

    她对?乐平公主很好,但她对?乐平公主的好,不?及对?萧渡玄的百分之一。

    当初他不?过多看了沈希几眼?,陆太后便仔细地打点人事?,将沈希给他送了过来。

    陆太后对?萧渡玄有多好,沈希是再?清楚不?过的。

    萧渡玄的话语里却尽是对?陆太后的冷淡,就仿佛她是什么不?便接触的人一样。

    但这不?是沈希该掺和的事?。

    她低着?眸子,掌心有些细密的汗,暗想萧渡玄不?会窥探到她的小心思了吧?

    萧渡玄却没有多言,看向沈希的目光也依然?是和柔的,他轻声说道:“你好好休息,等病好些了,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他温声说道:“你要是想在宫里继续转转也成。”

    萧渡玄的言辞诚恳,没有任何的侵略意味。

    这几日来,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亲善友好,他不?倾轧强迫,沈希也不?处处抵抗。

    先前?她是很汲汲于名?利的人,凡事?都喜欢抓在手里,各种?筹谋策划。

    如今倒是越想越开了。

    什么样的挣扎法子都试过了,也全都失败了,倒不?如就先这样缓着?,能过一日就是一日。

    沈希懒洋洋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她的脸庞还?红着?,声音也有些哑,令人想起被井水湃过的沙甜瓜果。

    萧渡玄克制住俯身吻她的欲念,轻声说道:“那我先离开了,你好好休息。”

    “嗯。”沈希点点头,细长的手指抚在书脊上,“你走吧。”

    这种?平静带着?些怪异的美好。

    萧渡玄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掠夺恶欲,但从明光殿离开后,他便将礼部的人传召过来。

    皇帝端坐于高台之上,声音平和:“立后大典的相?关事?宜,要尽快准备好。”

    他的眼?里,却含着?少许的柔情。

    台下的众人皆是谦恭地应道:“是,陛下。”

    但他们的心底无不?是充斥震骇。

    原以为?立后的事?还?要一段时间,没想到克制寡欲如谪仙般的皇帝竟是如此看重?。

    那位能叫他动凡心的皇后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当事?人沈希对?此一无所知。

    她身上难受,东西没怎么吃,也懒得活动,看了片刻的书后又昏昏睡了过去。

    等到沈希额前?的高热终于退下去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

    萧渡玄这两天很忙碌,听闻她苏醒方才?匆匆回来了一趟。

    沈希刚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花瓣的香气,长发松散地披搭在肩头,乌发雪肤,朱唇嫣红,原本清美的面容更加浓丽。

    美得近乎惊心动魄。

    萧渡玄的指节微顿,他轻抚了抚沈希的额头,柔声询问道:“要回家吗?我令人备车。”

    她阖着?眼?眸躺在软椅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希的声音低弱,带着?点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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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先去忙吧。”

    “我不?忙的,”萧渡玄轻声说道,“等会儿我送送你。”

    这样的话语一点都不?像是皇帝会说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温柔妥帖的丈夫,沈希头脑还?是有些昏沉,当这个想法涌出来的时候,她蓦地有些怕。

    比起强势激烈的掠夺,还?是潜移默化的掌控更为?恐怖。

    于无声息间,便侵占了她的心神。

    沈希的长睫颤了一下,但这个想法很快就划了过去,车驾很快备好,将她送上马车后,萧渡玄便直接离开了。

    这样的场景,就好像许多年前?在东宫时一样。

    沈希强压下胸腔里的心悸,轻轻地阖上了眼?眸。

    只是小病,好起来得也快,没过两日沈希便完全好起来了。

    七夕过后,很快就是中元节,她和表妹顾小七约好了到时一起去玩。

    虽然?上京平时也会有放河灯的事?宜,但无论哪天都及不?上中元节的。

    七月十五,百鬼夜游。

    沈希小时候很怕鬼,不?过母亲贺氏离开后就再?也不?怕了。

    爱的人已经离开,恨的人却还?活着?。

    她一直觉得人还?是要更可怕一些的。

    沈希许久都没有想起过继母崔氏,乍然?一想到,还?是觉得犯恶心,她实在不?是个良善的女郎。

    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她就是会记恨许久。

    但沈希没有将这微弱的不?舒服感觉放在心上。

    她牵着?顾小七的手下马车,仔细地说道:“虽然?有护卫跟着?,但待会儿你还?是得小心,不?能松开我的手乱跑。”

    顾小七笑?得很甜。

    她声音软软地说道:“我知道的,姐姐。”

    沈希的心也软软的,她见过太多聪明人,对?顾小七这样天真可爱的姑娘便更喜爱了。

    尤其是在姑母离开后,那种?同病相?怜的疼惜就更甚了。

    中元节的惯常习俗是祭祖,放河灯。

    无论权贵还?是寻常百姓,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都是单调的,乏味的,没趣的,所以但凡有个节日,便总会很仔细准备。

    夜色幽深,蜿蜒的黑色河流被点点星光照彻,斗折蛇行,光影明灭,宛若工笔勾勒的画卷。

    沈希站在桥边,抬眸远眺,心境都开阔了许多。

    她向顾小七问道:“我们也放个河灯吧?”

    过来放河灯的人很多,有人还?在烧纸钱,低声哀泣的哭音在四处回响,叫人心里也有些伤感。

    顾小七似是想到母亲了,她的眼?圈有些红,声音也闷闷的:“嗯,放河灯。”

    这会儿的人流有些密。

    沈希牵着?顾小七,挤了片刻后最终选择放弃。

    她向侍卫说道:“我去买几盏灯,马上就回来,你们看好表姑娘。”

    她一般跟沈宣出来时不?会带很多侍卫。

    顾小七情况特殊,沈希才?会如此。

    而且越是大的节日,上京的守卫就越严密,暗处有无数便衣的金吾卫等着?抓贼人立功勋,根本无须担忧。

    交代完以后,沈希便独自向那买河灯的摊位走去,她买了好几盏,付过钱后就回过身来。

    少女的眸子顾盼生辉,即便是在人群中也那般的亮眼?。

    潜藏在暗处的人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她。

    沈希执着?河灯,往桥边走去,听着?身畔几个华衣青年低声言说朝中的事?宜。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几天礼部都快要忙死了,”一人压低声说道,“而且一直都是秘密进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你别大惊小怪了,”另一人调笑?地说道,“近来能有什么事??七夕的宫宴刚过去,中秋又还?远着?。”

    “谁大惊小怪了?”那人气恼地反驳道,“就你这政治敏/感,难怪一直上不?去,还?得让你爹帮着?!”

    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其他一同出游的人紧忙开始拉架,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过去。

    虽然?有些幼稚,但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却颇令人艳羡。

    沈希收回视线,没有再?多想。

    可就是她侧身走向转角的这一个瞬间,有一双执着?帕子的手倏然?掩住了她的口鼻。

    帕子上浸染过了迷药。

    曾经被顾家那个旁支叔父绑架的记忆再?次袭来,沈希拼命地挣扎着?,她掐住那人的手臂,死死地掐了进去。

    血霎时间就被掐出来了。

    但意欲绑架沈希的人却生生地忍了下来,只是掩住她口鼻的手加大了些气力。

    就好像是不?敢动她一样。

    沈希竭力保持清醒,可药效上来得太快太快,她很快就昏了过去,几盏崭新精美的河灯掉在地上,被路过的马匹践踏,最终零落成泥。

    到底是谁?竟然?敢在上京绑架她?

    难道是陆家的人吗?抑或是父亲的政敌?

    陷入昏沉前?,沈希还?在不?断地想着?这些问题,但并没有过多久她就有了答案。

    约莫三?五更的时候,沈希身上的药效终于退去。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不?断地发黑,连眼?皮都有些沉重?无力。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醒了,小希?”

    沈希竭力地眨眼?,让视野清楚些,可眼?前?人的面容还?是那般模糊。

    “过一会儿就好了,”那人声音放低,“你先忍一忍。”

    沈希的手腕仍然?被绑着?,她抬起下颌,试着?看向那人。

    黑暗渐渐地消退,当看清眼?前?人是谁后,沈希的心底就只余下了强烈的震惊。

    她呆愣愣地启唇:“娘娘?”

    陆太后为?什么会绑架她?

    是想给陆仙芝报仇吗?还?是想拿她来威胁萧渡玄?

    再?想起萧渡玄说过的话,沈希的心弦更是紧绷。

    她是曾经被萧渡玄逼得生出过死念,可她近来的生活很安逸舒适,好不?容易勉强见到些月明,并没有想死的念头。

    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悬着?性命。

    “你别怕,小希。”陆太后笑?了一下,“本宫不?会怎样你的。”

    她的笑?容虚伪,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本宫听人说,你先前?很想去江左,是不?是?”陆太后缓声说道,“本宫叫人送你去江左,你觉得怎么样?”

    强烈的荒谬感涌了上来。

    沈希几乎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

    换句话说,从苏醒后看到陆太后面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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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一场梦了。

    陆太后贵为?太后,就是要行绑架的事?,也无须亲自出马。

    更何况陆太后是怎么知道她想去江左的?

    沈希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她心中紧张,面上却挂着?平和的笑?容。

    “娘娘,我是想去江左,”她柔声说道,“不?过我父亲说江左冬日阴冷,让我最好明年春天再?过去。”

    沈希努力地试探陆太后:“娘娘,您的好意臣女心领了,但您这样贸然?带我离开,我父亲可能会担忧。”

    车驾高高的轮轴在飞快地滚动着?。

    她不?知道这是要驶向何方,但外间呼啸着?的风还?是让她的心神有些乱。

    “你不?必害怕,”陆太后又笑?了一下,“这一路本宫都会令人跟着?你的。”

    她的笑?容还?是皮笑?肉不?笑?,既虚伪,又叫人觉得恐怖。

    沈希心底发寒。

    这哪里是跟着??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绑架!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陆太后这样铤而走险?

    但陆太后没有再?给沈希多言的机会,她抚了抚沈希的头发,将药丸喂到了沈希的唇边。

    她低声呢喃般地说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但是为?了……,本宫这也是没办法。”

    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希的额前?泛起冷汗,她拼命地想要挣扎聆听,但还?是没有抵过药效,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宫里的太庙离明光殿有些距离。

    萧渡玄对?祭祖之类的事?向来没有兴趣,祭天祭地他还?愿意去做一做,至于祭祖实在没什么兴致。

    他在太庙待了片刻,上了上香,便准备乘车驾离开。

    临走前?萧渡玄看向正中央的牌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父皇,你若是真有什么在天之灵,就保佑一下我婚事?顺利吧。”

    他扬起唇角,说道:“未来的皇后你见过,沈家那个小姑娘。”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当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了。”萧渡玄轻声说道,“等到立后大典时,我带她来看看你。”

    从前?李韶总喜欢明里暗里跟同僚言说,他和夫人有多幸福恩爱。

    那时候萧渡玄很不?能理解。

    他这个近臣平时沉稳,怎么一说起夫人,就会如此的缠绵?

    现今萧渡玄是明白过来了。

    不?过跟李韶不?一样,他不?仅可以令身边的人知道,还?可以令天下人,乃至千年后的人也全都知道——帝后二人到底是怎样的鸾凤和鸣。

    从太庙离开后,萧渡玄的心情还?是很好。

    小希的心曾经被他伤得很厉害,但好在他也是曾经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只要往后真心对?她,她一定会能原谅他的。

    而且这世上不?会有比萧渡玄更有权势的夫君了,无论是对?外的光鲜亮丽,还?是对?内的幸福美满,他全都能给予沈希。

    他的好心情终结于侍从匆忙传来信笺的那一刻。

    传信的侍从脸色煞白,额前?冷汗涔涔,当即就跪在了地上:“陛下,沈姑娘又不?见了……”

    萧渡玄的容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眉眼?间也尽是寒意。

    周遭都在疯狂地摇晃着?,沈希有些反胃,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有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眼?皮上。

    近旁服侍的人都是陌生面孔。

    她们好像也不?清楚她的身份,小心地问道:“小姐,您想要吃点什么吗?船马上就要出发了。”

    沈希的脑海空茫茫的。

    腕间的束缚已经被解开,但四周全都是人,门口更是有几个壮汉守着?,她根本没有一点逃脱的可能。

    沈希的心跳紊乱,眉头也紧紧地皱着?。

    “你们是谁?”沈希焦躁地说道,“是太后让你们过来的吗?”

    那些人都是一脸迷茫,愣愣地说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呀?是大夫人让我们过来的。”

    沈希的脑中比她们要迷茫得多。

    她们在说什么东西?

    但沈希的烦躁没能持续太久,她还?未站起身,外间便喧哗了起来。

    军队严整的声响让沈希本能地感到恐惧,婚宴上的场景亦在脑海中疯狂地浮动着?。

    尖叫声此起彼伏,令她的惧意不?断攀升。

    当萧渡玄在众人的扈从下从那扇窄门走进时,沈希更是不?住地感到骇然?。

    他的眼?底冰冷,声音更是一丝温度也没有:“沈希,你可真是令朕好找。”

    第七十三章

    萧渡玄的眼底尽是血色, 就仿佛是彻夜未眠。

    玄色的眼眸像是冰冷的渊水,黑暗深寒,仅仅是被他看着, 就令人打心底感到恐惧。

    萧渡玄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时, 深重到可怖的压迫感全都倾了下来。

    沈希竭力地抬起眼眸。

    她和萧渡玄的接触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多, 但在那个?瞬间,她还是觉察到了强烈的心悸感。

    胸腔里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双手骤然攥紧。

    “我是被人绑架到这里的!”沈希高?声说道,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不认识这群人!”

    萧渡玄的容色是那样冷。

    沈希急切地说道:“你弄清楚好不好?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她将?跪地的侍女拽了起来,说道:“他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不信您自己来问问。”

    但那方才还一脸迷茫的侍女额前尽是细密的汗。

    她颤声说道:“您是越国公?府的沈姑娘, 也是奴今次要护送去江左的主子。”

    侍女看向沈希,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她浑身战栗地说道:“姑娘,奴、奴……”

    沈希无法不感到恐怖,她的耳边阵阵地轰鸣着, 脑海中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你说实话?,你明明就是太后的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对了, 陆太后——

    这一切的缘起都是陆太后。

    是陆太后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疯突然来绑架她,才会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的。

    “是太后绑架的我!”沈希烦躁地说道,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但是这次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抬眸看向萧渡玄, 眼底都是郁气。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萧渡玄便冷声说道:“沈希, 注意你的言辞。”

    他的眼底都是深寒,

    萧渡玄的身边跟着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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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扈和亲卫,地上跪着的还有无数侍从?。

    日光高?耀明丽, 但船舱里却仿佛是一片黑暗。

    沈希也是这时才想起来,这不是在明光殿,不是在一个?没有旁人干涉的地方。

    她可?以和顾长风争吵,可?以和萧言争吵,却不可?以和萧渡玄争吵。

    就好像如?果不是快要崩溃的时候,她永远不能唤出萧渡玄的名字一样。

    沈希站在原处,眼眸失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看一个?疯子似的看向她。

    船舱依然是宽敞的,但所有的气息都似被抽走一样。

    有一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沈希摇着头,她不住地往后退着,“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指骨颤抖,心神也有些崩溃。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掉。

    原本被绑架到这里来的时候,沈希是没有想要出逃的念头的,但现?下想要逃跑的欲/望又开始疯狂地翻腾。

    后方的窗是半开的,只?要将?那扇窗彻底打开,就可?以离开了。

    沈希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但她的指尖还没有碰到窗棂,腰身便被人给攥住了。

    如?果说萧渡玄方才是隐忍着暗怒的话?,那么见她再度想跳江的时候,便只?余下了震怒。

    恶欲在叫嚣着,强掠的欲念更是在疯狂地攀升。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他的话?语里却尽是类似妒意的阴冷情绪。

    从?被萧渡玄抱上车驾的时候,沈希的意识就被迫复苏了过?来。

    但与其清醒地承受这一切,她倒宁愿昏昏沉沉地熬过?去。

    哪怕是给她用一点药也好。

    萧渡玄已经很久没有束缚过?沈希,当粗粝的麻绳穿过?腿根的嫩/肉时,她浑身都开始颤抖,腰身也没多时就被攥得青紫,然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她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

    萧渡玄全程都没有喂沈希吃药。

    但被逼迫到那种地步的时候,她忍不住地哭着渴求药物。

    可?萧渡玄只?是慢条斯理地摧折着她,将?她的情绪往最崩溃的尽头去逼。

    沈希不断地哭着,回到明光殿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近乎模糊了,当脚踝上被扣上锁链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手腕被绑得青紫,腿根更是充斥红痕。

    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也被深色的绸缎给蒙住了,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

    沈希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她只?知道她的嗓音都快要哑得没有发?声了。

    在漫长的黑暗里,她寻不到任何的方向,也寻不到任何解脱的可?能。

    以至于当内侍的声音响起时,她都忍不住仰起了脖颈。

    内侍候在外间,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到时候了。”

    “稍等。”萧渡玄轻声说道。

    他抚着沈希的脸庞,起身端起杯盏,喂到了她的唇边。

    杯盏中盛着温热的茶水,沈希天真?地以为?她要能够解脱了,但饮下那茶水后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有焚心般的烈火灼灼地烧了起来。

    刹那间就绞杀了所有的理智。

    沈希死死地咬住下唇,连眼泪都忘记要怎样落,身躯整个?都蜷缩在了一起,她颤抖着指节,想要拉住萧渡玄的衣袖。

    但他却已经离开了。

    在漫长的控制和胁迫中,连昼夜都难以分?辨。

    沐浴的时候,沈希都提不起任何的气力,只?能任由萧渡玄托住她的臀根,将?她往水里抱去。

    热水滚烫,让她不住地发?颤,想要逃开,但萧渡玄却将?她按得更紧了。

    沈希咬住下唇,含着哭腔哑声唤他,细弱的嗓音里交织了孩子的无助和少/妇的荡媚。

    她的小腹也鼓鼓的,就像是已经怀有身孕似的。

    萧渡玄漫不经心地抚着按着,但眉眼间却尽是偏执:“快要改口了,小希,好好想一想,该唤我什么?”

    沈希连日都昏沉的厉害。

    即便萧渡玄不给她喂药,她的思绪还是如?若一团乱麻。

    沈希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病态到极致的教养,她懵懵懂懂地唤道:“皇叔。”

    萧渡玄曾经很喜欢她这样唤,可?不知道某一天开始,这个?称呼成了大忌。

    惩诫很快就落了下来。

    沈希呜咽出声,她攀上萧渡玄的肩头,低泣出声。

    萧渡玄轻声说道:“再好好想想,小希。”

    他的话?音低柔,但蕴着的情绪却太恐怖了,即便沈希的脑海中一片昏沉,她也下意识地紧绷了心弦。

    可?她不知道萧渡玄想要什么答案。

    沈希咬住下唇,她的哭腔破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已经到了晚间,许多事情都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萧渡玄有功夫慢慢地调养她。

    直到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沈希才陡然撞对了答案。

    她颤声唤道:“夫君,求您疼疼我吧。”

    解脱像是粲然的白光,在那个?瞬间强势地到来了。

    沈希满脸都是泪水,意识短暂地清醒了半刻钟不到,但强烈的自厌情绪却铺天盖地地袭过?来了。

    从?两年前上元节的宫宴故意饮下那加了药的果酒,用卑劣的手段爬上萧渡玄床榻的时候,她其实就该明白过?来的。

    那是一泓看似清浅易得的泉水,实则却是深重?绝望的深渊。

    堕落一旦开始,就再无止境。

    如?果沈希现?在是清醒的,她一定?不会这样想。

    她只?是开了个?头,但真?正将?她拽下去的人一直都是萧渡玄。

    但在这种病态的情绪影响下,疯狂翻涌的全都是对自我的厌恶。

    好在药物的效用会长久地持续。

    痛苦的情绪很快就被焚心般的火焰给烧着,沈希攀上萧渡玄的脖颈,吻住他冰凉的薄唇,从?他的身上开始汲取冷意。

    渴望像是成了瘾,让她有些难以分?清那是药物的影响,还是她的自我意愿。

    临到立后大典的前一日,沈希才最终从?那病态的渴望里挣脱。

    她并不知道,在她被关在明光殿的这些天里,立后的事轰动了整个?朝野。

    无论是知道内情的人,还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无一不惊掉了下巴。

    陆府书阁的灯是一整夜都没有熄灭,李韶也狠狠地吃了一惊,宰相李缘更是在府中生生捏碎了一只?杯盏。

    从?消息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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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越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人给踏烂了。

    众人都劝沈庆臣称病谢客,先休歇一段再说。

    但沈庆臣没有一日停止过?与萧渡玄的博弈。

    “小希不可?能会骤然出逃,”沈庆臣眉眼扭曲,“再说臣的女儿又不是您的私奴,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他半生风流,也知悉内宅大院中的争斗。

    继室崔氏做过?的那些晦涩事,沈庆臣其实也是知道的。

    侍妾之流,与物什无疑,庶子庶女,亦同奴仆相类。

    沈庆臣却没有想到,那些年他造过?的孽竟是全都应在了沈希的身上。

    他的女儿什么也没有做错,仅仅是因为?过?盛的容色,就要沦为?天子的禁脔,被掠夺强占。

    萧渡玄站在高?处,神情冷淡。

    “那你还想怎么样?”他看向沈庆臣,“要朕表彰她这回出逃的路线挑得好,还是夸耀她这次仆从?选得恰当?”

    萧渡玄觉得他已经足够退让了。

    如?果放在先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

    沈希很不吃教训。

    如?果想让她学会一个?东西、记住一个?道理,是势必要强势甚至残酷的手段的。

    哪怕比起先前的两次,萧渡玄也觉得他这回足够妥协了。

    不过?就是将?她困在宫中几日等待婚期,除此之外,他几乎可?以说没有碰她一下。

    连早先时候想过?无数回的烙印,都没有付诸丝毫的实践。

    沈希的胆子还是小,在更多时候,萧渡玄总是还要哄着她,想到她在宫室中焦躁地等待他,拥住软枕磨蹭腿根的嫩肉,他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沈庆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全是烦乱的情绪。

    直到立后大典的前一日,皇帝才终于肯让沈希出来,她也是那个?早上才彻底清醒过?来的。

    一睁开眼就感觉额侧的穴位突突地疼。

    连日的摧折让沈希脑中一片混乱,她难受得厉害,记忆却还残留在被萧渡玄于窗边攥住腰身的时候。

    想到摇晃的船只?和滚滚的江水,那些纷杂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或许是为?了让沈希彻底长个?记性。

    这些天沐浴的时候,萧渡玄总是将?她摧折得特别狠。

    以至于沈希现?下一想到水,就会生出些畏惧,再没有比他更擅长教养的人了。

    多日来她过?得昏沉又混乱,乍然一清醒过?来浑身上下还是有些不适。

    萧渡玄下朝以后便回来了,沈希执着玉筷用膳,抬眸和他对上视线后就没了胃口。

    不见到他还好,一见到便是有再高?的兴致也落下来了。

    萧渡玄却似是没有注意到沈希的视线,从?容地将?她抱在了膝上,低声说道:“不吃了吗?”

    她还没有做好和他相处的准备。

    沈希低下眼眸,没有言语。

    “稍微喝一点粥,好吗?”萧渡玄轻声说道,“若是胃疼就难受了。”

    他执着汤匙,将?粥喂到了沈希的唇边,她勉强地喝了小半碗,就全然喝不下去了。

    萧渡玄用帕子擦净了沈希的唇,轻轻地揉着她的小腹。

    他的动作很温柔,也没有任何侵略的意味,就好像是又回到了几天前他们和睦相处的时候一样。

    他处理军务向来杀伐果决,但在处理她的事情上时,他太擅长绥靖姑息了。

    那天在船上时,沈希的情绪是那么崩溃绝望。

    可?过?去这么久,便是再浓烈的抗拒情绪也被生生地给压了下来。

    沈希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会从?那般激烈的抗拒,转到后来的得过?且过?。

    这哪里是她内生的想法?这全都是萧渡玄的有意引导。

    就像现?在这个?时候。

    她心里应该愠怒的,害怕的。

    可?萧渡玄仅仅是没有再做什么,沈希的心里便又涌出了求和的想法。

    跟他对抗是没有用的,她的气力太小,根本反抗不动。

    情感是不能被压抑的,越压抑就会越难调起。

    沈希消极地想,不如?就这样算了吧,陆太后那样做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萧渡玄肯定?也不会信她的一面之词。

    他们都是庞然大物,沈希撼动不了,也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她能够在皇权的强势倾压下,寻到一方属于自己的净土便已经足够。

    沈希垂着眸子,轻声说道:“给我备车吧,我想回家了。”

    长睫落下,在眼睑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影子,让她的美显得有几分?脆弱。

    萧渡玄笑?了一下,说道:“小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的容色俊美,唇边含笑?,言辞也温柔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沈希瞳孔紧缩,脸色却是在霎时间苍白了下来。

    第七十四章

    萧渡玄抚了抚沈希的长发, 将她抱在怀里。

    他低声说道:“再一再二不再?三,小希。”

    “这一回就算了,”萧渡玄凝视着沈希的眼眸, “但是没有下一次, 记住了吗?”

    他虽然说的是警告的话语, 但言辞里蕴着的却尽是疼宠和纵容,甚至还有少许溺爱的意味。

    他们的关系怪诞, 萧渡玄又习惯恩威并施, 偶尔宠她,偶尔罚她。

    没有做错事就会哄着她, 可若是做错事了也?不会纵着她。

    沈希生出一种很吊诡的想法。

    之前过去的那几天就像是一个更长时?的惩诫, 类似于惩罚期,她捱过去了,那么先前的事也?可以翻篇了。

    对萧渡玄来说,只要能让她长记性, 能让她乖顺下来,那么这个惩罚期就是有意义的。

    沈希不能从这种关系中感受到快乐和满足。

    或许在她做小孩子的时?候,她会希望有这样一个长辈帮着她。

    但现?在她已经及笄许久, 早就能够掌握独立的自我。

    沈希忍不住地?感到烦躁,压在她头顶上?的是滔天的权势, 曾经她以为那都是皇权, 现?今沈希才意识到, 那是来自长辈威严的家长权。

    她很有幸避开了强势的父亲、母亲,却最终没能避开萧渡玄这个强势百倍的独/裁者?。

    沈希不是独立的个体, 她是萧渡玄的私有物。

    所以她不可以忤逆他, 她做错事或者?做对事的判断,也?全部?都来自于他。

    那强烈的压抑感其实全都来自于他过分强势的掌控欲。

    喘息突然变得那么困难。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沈希抬起眼眸,“但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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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是我主动?出逃的,都走过一次水路了,我会那么傻的走第二次吗?”

    她仍然在竭力地?保持沉静。

    沈希微微侧过脸,说道:“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但在此之前,先让我回家,”她看?向萧渡玄,轻声说道,“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可以吗?”

    沈希的眸光清凌凌的,她的确是一个极坚韧的孩子,都被摧折到了这个地?步,却仍是不会将底线后退分毫。

    那种坚持甚至可以被称之为风骨的。

    萧渡玄很想赞许她的执着。

    但沈希的言辞却没有一句叫他满意的。

    她是真?的很喜欢说谎,也?很喜欢将事情拖着,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萧渡玄抚了抚沈希的腕骨,漫不经心地?说道:“听不明?白吗?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打断了他。

    沈希有些?应激地?说道:“你又要囚禁我吗?”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隐忍的念头在飞快地?后退着。

    这场与皇权的博弈太艰难了,但如果一夜回到经久以前,沈希倒宁愿破罐子破摔算了。

    却不想萧渡玄低笑了一声。

    沈希被他搂住腰身抱到膝上?,臀根的软肉也?被轻轻拍了拍。

    萧渡玄像是逗弄孩子似的说道:“当然不是。”

    他心里还是含着怒意的,但感受到沈希的身躯突然不再?紧绷后,那些?柔软的情绪无法控制地?上?涌。

    沈希都已经这样地?违逆了,他还能轻易地?原谅她。

    放在以前,萧渡玄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种事。

    可现?今她只要表露出害怕,他便忍不住地?疼她哄她。

    萧渡玄低头,吻了吻沈希的额头,轻声说道:“等到今晚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好了,我还有些?事,”他将她抱回到榻上?,“你若是累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抱歉,昨晚弄得太晚了。”

    沈希近乎是有些?迷茫了。

    愠怒和惧怕的情绪是被压抑下来了,但是强烈的焦躁和不安也?因之生了起来。

    偏偏她又没法拽住萧渡玄去问。

    沈希垂眸看?向摇曳的红烛,心像是被热油烹着,越来越烦躁。

    萧渡玄的鬼话她如今是一句也?不愿相信了,但眼下她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只有由着他安排。

    不过他到底想做什么?

    礼部?做事向来又快又稳妥,如今的礼部?尚书更是位一等一的能臣。

    自从陆太后入宫,朝中已经很久没有准备过类似的事宜,但郑尚书还是将典礼安排得极是妥当。

    他原本就在思索,对于这位以身救驾的女郎,皇帝会给予怎样的恩赏。

    赐个郡主、翁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她父亲的官位又还那样高?,到时?肯定?会有大?的典礼。

    却没有想到,皇帝竟是直接将她立为皇后了。

    郑尚书闻讯时?也?深深地?吃了一惊,但他率先想到的却不是沈希曾做过平王世子妃,而是先帝与沈家的恩怨。

    曾经先帝可是想将沈家往死里逼。

    不知他泉下有知儿子娶了沈家的女郎做皇后,会是怎样的神情。

    各种器具早已备好,嫁衣和各种步摇簪钗也?全都准备万全,保管凤冠霞帔的皇后会在到时?惊艳所有的宾客。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皇后还没有试穿过衣物,也?还没有走过流程。

    不过知道皇后是沈希后,郑尚书也?不担心这件事了。

    许是小姑娘的伤处还没好全,皇帝才会这样操心,但若论仪礼,这整个皇城的贵女都没有能够比得上?沈希的。

    现?在就等明?天的立后大?典了。

    郑尚书捧着杯盏,又将写满立后大?典流程的文书细细地?翻阅了一遍。

    看?完以后,也?到了皇帝召见的时?刻。

    萧渡玄撑着下颌,他端坐在高?台之上?,一边执着朱笔勾画,一边向侍从说道:“让她中午先用吧,不必等我。”

    事到如今,萧渡玄是真?的连装都不想装。

    明?日沈希就将会是他的皇后了,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他们是夫妻,再?没有人会在沈希的面前提起什么顾长风、萧言。

    在史册里,沈希的名字也?只会跟他出现?在同一页。

    眼见郑尚书进来,萧渡玄方才放下了朱笔。

    他的笑容和柔,轻声说道:“郑卿,朕令你过来,是想提前问问你立储大?典的事宜。”

    沈希并不知道这么久的调养早就有了效力,昨夜御医给沈希诊了平安脉,言说姑娘的身子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假以时?日便能有孕。

    萧渡玄听完,就去翻看?立储典礼的流程了。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麻烦的时?候很麻烦,但顺利的时?候又出奇的顺利。

    想到不久以后,他们就将会拥有一个孩子,萧渡玄的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悦然。

    郑尚书也?察觉到了皇帝神情中的欣悦。

    众人都觉得萧渡玄是因为沈希救驾,方才会立她为后,等往后肯定?会很快选秀,妄图谋一份入宫的可能。

    郑尚书却觉得不那般寻常。

    但他也?不敢说予任何人,只敢同家里养的小狗轻叹了一声:“沈家这回只怕是要出一位名贯古今的宠后了。”

    “陛下,立储大?典的文书完备周全,”郑尚书谦恭地?说道,“您是现?在就想开始准备吗?”

    “嗯,尽早准备。”萧渡玄轻声说道,“要比朕那时?规格更高?。”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大?概是明?年夏天。

    乍一看?好像很遥远,其实也?很快了。

    萧渡玄又说道:“对了,还有储君的名讳,也?要仔细想。”

    向来矜贵克制的皇帝,在言说起与那姑娘有关的事时?,也?会流露出明?显的柔情。

    那怎么可能是对一个不熟悉女郎会产生的情愫,那分明?是早就情根深种才对——

    但沈希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她在明?光殿里待了一天,心情一直都很焦躁,连书册都烦闷地?看?不下去。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连家都不让她回?萧渡玄真?的不是想将她彻底囚禁起来吗?

    眼见天色终于开始隐约发黑,沈希心中竟然生起了怪诞的期待。

    她最讨厌钝刀子,是死是活,都尽快给她个痛快吧。

    但用过晚膳后,沈希最先等来的却不是萧渡玄,而是满脸笑意向她走来的绣娘和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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