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马车缓缓行驶,驶出闹市,来到城郊外,停在一处景园门前,依次下车。
三人相伴在前,跨入景园最大的圆弧形的月洞门,未真正进入里头便闻到了清幽淡雅的芳香。
天气晴朗,芳园绿意盎然,走在一小片林道中,鹅卵石铺设的弯弯小径,光照林木,疏影斑驳映小路。
慢步而过,一出小道便瞧见那嫣粉的玉兰花满树绽放,与亭台楼阁交相辉映,碧湖鲤鱼戏游,搅弄水波涟漪,柳枝吐绿,随风轻摇曳,青石水榭,树影婆娑,一片春意布满园。
只不过,此时的她有些不暇顾及眼前的美景。
身后侧的这俩人……居然聊起了天。
"在下萧怀悰,敢问公子是?"
他礼貌回应,"唐瑾。"
萧怀悰笑点头,淡淡的打量一番他,"唐公子瞧着年岁应是比我小吧?"
唐瑾微微一笑,"今年正满二十。"
萧怀悰笑道:"是吗,在下确实比你大两岁。"
"唐公子在金京的名声在下也略有耳闻,文墨皆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贵门公子中难得的文秀星。"
唐瑾显然稍腼腆,一时没话可搭,讪笑道:"萧兄谬赞了。"
萧怀悰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着,"前几年,我还听说唐公子在抒华宴上挥笔作诗,才华初展露,便惊艳了众人。"
"不知日后可有幸与公子探讨一下诗画?"
"在下不才,文墨诗书尚缺,想着让公子指点指点。"
唐瑾扯出一抹笑,"……好啊。"
萧怀悰连连发笑,爽朗清亮的笑声传扬开。
陆禾筠就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自己倒像是成了多余的。
清嘉在心中默默记下此人的优点——性情爽朗直率,甚是健谈。
踏上一处亭廊,慢步走着,欣赏湖中树影,迎春风拂面。
走过拐角,前方传来嬉笑声,她抬眼看去,对面的几个女子也瞧了过来,
其中胡沁看清是她,喜笑着朝她招手,"郡主!来这……"
话没说完,她身后的两人出现,笑容一顿。
紫衣银面具,这不是咋日那人吗?
陆禾筠看到她的那一刻,莫名的如释重负,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几个女子朝她行礼,她笑点头,拉住胡沁的手,"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其中一青烟翠纹罗裙的女子笑道:"我们每年都相约一起踏春的,你之前忙于事务,应该是我们没想到你会来。"
胡沁又注意到她旁边的另外一个,"这是唐二公子吧?"
唐瑾温柔一笑,"正是。"
陆禾筠偷摸着扯了扯她的衣袖,胡沁瞬间了然,"郡主,人多要不一起吧。"
"好啊。"
然而事实却是几个小姑娘手拉手的走在前面,二人默默跟在身后。
陆禾筠彻底敞开心扉的赏玩,说笑玩闹,赏花逗鱼。
萧怀悰远远望着她笑靥如花的容颜,满园春色,不及她半分的明艳。
一袭淡紫色流仙裙,步伐轻快,裙摆飘然似仙,簇拥相笑,美艳动人。
穿着漂亮的衣裙,梳妆戴簪,与同龄姑娘谈笑玩闹,没了往日的冷静沉思,也并不是深宫大宅中处处受限的公主千金,此时此刻只是个无拘无束的少女。
这般纯粹美好的笑容,令人心生欢喜,更想一直守护着。
唐瑾察觉到他的目光,顺势看去,注视着人群那抹淡紫色的身影,不禁若有所思。
游走了好几处庭院,几个姑娘玩累了,寻到一处亭子,围坐在一起,恰巧坐满没了位置。
陆禾筠看向他,萧怀悰淡然一笑,"郡主,我们二人还不累,方才我瞧那边有棋室。"说着,对唐瑾笑道:"正好,在下还想请教请教唐公子的棋艺。"
随后两人离开。
胡沁目光紧随了会,碰了碰她的手,笑得意味深长,凑近些压低嗓音,"郡主,什么情况啊?"
"这次可不是办案吧?"
陆禾筠无奈笑道:"就恰好遇到,一起来这玩而已。"
胡沁好奇的又问:"那这唐瑾是怎么个事?"
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就…约……"话一顿,觉着说不明白,干脆摇头道:"来都来了,就一起结伴。"
清嘉看出她的窘迫,连忙笑着扯开话题,"待会我们玩去放风筝吧!"
"放风筝好啊!今日这风正适宜。"
另一边。
两人落坐,根据棋规,白棋先行。
唐瑾拿起一枚,落下白棋子。
萧怀悰紧随其后。
两人开始都沉默不言,静静的你来我往,棋盘上越来越多。
沉静半晌,唐瑾忽然开口:"萧兄是哪里人?"
他语气平淡,"宁昭。"
唐瑾没了拘谨,直言再问:"宁昭人士,为何来金京?"
萧怀悰嘴角微扬起笑意,"大宁繁都,自然是心生向往。"
唐瑾拿起一枚白棋,开始反击,问题也变得犀利,"如何认识的郡主?"
他慢条斯理,气定神闲的边下棋边回应,"因一次偶然相遇而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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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酒楼办案,我误入其中,而后楼阁失火,一同逃出火海。"
"怎么说,也算是患难之交。"
白棋步步紧逼,而他每每淡定迎招,丝毫不落下风。
唐瑾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郡主任职大理寺司直,一年之中奔波各地处理案件,挺身相救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萧兄算是幸运的,能与郡主结交成友。"
其话里话外的意思一目了然,萧怀悰也不恼,淡然轻笑,"对啊。"
"我还真是幸运,多次与她共患难。"
"不过,我更觉得她太辛苦了。"
"四处奔走,黎州、滕州,以及各大城县,我这几月时日追随都觉着辛苦,而她都任职将近三年了。"
唐瑾落棋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扯出一抹笑,"探案路上危险重重,一时眼拙竟看不出萧兄会武功。"
萧怀悰笑眼一弯,"并不是。"
"我只是在她身边提刀扛包袱的。"
"武功……并不擅长。"
"好几次遇险都是她舍命相救,后面我过意不去,前些日子才开始专研武功。"
"郡主待我很好,闲暇之时还会帮忙指点。"
唐瑾听着他这些话,不禁有些分心,重新看向棋局时,已被他占据上风。
萧怀悰全程从容不迫,举棋无思,落子迎敌,步步对弈,见招拆招。
对方却因几句话而乱了阵脚,恰巧趁此轮到他反击,在不知不觉中包围,没有凶残的围剿,而是步步紧逼,直至镇压白棋的气运。
须臾之间,完全掌握局势。
唐瑾颇为诧然的观察着眼前棋局,拿起白棋,一时踌躇着不知如何落子。
萧怀悰静等着,节骨分明的两指轻拨弄着碗里的黑棋,笑意悠然。
唐瑾想了片刻,落了棋。
他两指夹起一子,缓缓朝着一个地方放,嘴角勾笑,语气愉悦的突然来了一句:"在下听说了唐公子与郡主议亲的传闻。"
故意停顿住,没有放下棋子。
唐瑾一怔,"萧兄何意?"
萧怀悰缓缓抬眸,凝视着他,眼神多了些狂傲不羁,薄唇轻启,语气含笑:
"郡主绝世无双,我萧怀悰…倾慕已久。"
言罢,黑棋落,一子定胜负,以碾压之势取胜。
唐瑾愣怔的看着他。
后半句语气着重强调了,完全不是说笑的意味,甚是强势郑重。
半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眸,深邃如海,幽幽不见底,更因如此而笑得猖狂,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高傲的姿态都在表达着一个意思:
——无论是棋还是人,他都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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