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消息通过叶符传出去后，仅过了半日便有了回应。</P> 翠绿欲滴的叶符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纹路，神木老祖的声音如同从极远处穿越了无数层虚空壁垒，低沉而悠远地传入苏墨的识海：</P> “来灰雾星域东北边缘，有一颗废弃的中继星，编号Gx-04。老朽在此处等你。”</P> 苏墨收起叶符，没有选择搭乘归烬号，如今他已是合道修为，肉身足够横渡虚空。</P> 伴随一道七彩光芒一闪而逝，苏墨暂时离开巨兽星域。</P> 灰雾星域与巨兽星域截然不同。</P> 巨兽星域的星空是暗紫色的、浓稠的、充满压迫感的；而灰雾星域则是一片苍茫的灰白色，像是一整片星空被泡在稀释的牛奶中。</P> 星光照不穿这里的雾霭，暗宇宙的湍流带到了这里也骤然减弱，仿佛连暗物质都在刻意避开这片区域。</P> 苏墨探测到一颗中继星的位置，坐标与叶符指引一致。</P> 行星体积不大，表面有微弱的灵能信号。</P> 伴随苏墨逐渐靠近中继星，其相貌也开始逐渐显现。</P>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结构，大部分已经废弃，只有少数几座塔楼顶端的灵能灯还在以极慢的频率闪烁。</P> 星球表面看不到任何大气活动的迹象，却有一层极薄极淡的灰白雾气覆盖在金属废墟上，像是被从某处泄露出来的残余物。</P> 空间法则在脚下铺开，落地时他踩在了一层金属碎片上。</P> 中继星的表面是合金材质，拼接痕迹明显，那些金属板块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锈蚀出无数孔洞，孔洞中残留着灰白色的粉末。</P> “你来了。”</P> 神木老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P> 苏墨抬头，看见一株巨大的银白古木矗立在中继星中央最高的塔楼顶端。</P> 那株古木看起来极不协调——它的根系扎入金属塔楼的缝隙中，树干只有一人合抱粗，枝叶也谈不上繁茂，但每一片叶子上都流淌着与叶符完全一致的金色纹路。</P> 神木老祖的本体没有来，眼前这株只是他留在中继星上的一缕化身。</P> “木老。”苏墨抱拳行礼。</P> 银白古木的枝叶轻轻摇曳，神木老祖的声音从每一片叶子的震颤中传来：“老朽猜到你会来。巨兽星域的变故，灰雾星域的异常点，白帝城的尸祸——这三件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早就连成了一条线。”</P> “古青殿？”</P> “不全是。”神木老祖的枝叶中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尘，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幅星图。</P> 星图上标注着第七星区、第八星区的交界地带，巨兽星域和灰雾星域的位置被特别圈出，两者之间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灰白线条相连。</P> “灰雾星域异常点下方，有一颗编号Gx-17的行星残骸。数万年前那颗行星上曾经存在过一个原生文明，不算强大，但他们的生命法则研究走到了极其惊人的深度——他们研究的核心课题，是‘如何让生命在没有母巢、没有集中控制体系的情况下，依然维持集体协作’。”</P>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P> 去中心化！</P> 正好是第三代尸鬼病毒的核心特性。</P> “古青殿灭了那个文明。”神木老祖的声音沉了几分，“但他们没有毁灭那颗行星上的所有研究数据。Gx-17被摧毁时，行星残骸中散落的大量生命法则编码碎片被空间乱流裹挟，一部分进入了巨兽星域，一部分留在了灰雾星域的灰白裂痕中。古青殿这些年一直在回收这些碎片。”</P> “渊主呢？”苏墨问，“它和Gx-17是什么关系？”</P> “渊主是Gx-17原生文明的守护兽。”神木老祖的枝叶中金色纹路骤然亮了一下。</P> “它曾是那颗行星上唯一的九阶存在，在行星被摧毁时被空间乱流卷入了巨兽星域核心区，重伤后陷入沉眠。”</P> “数万年的沉眠让它的意识与Gx-17散落的法则编码产生了某种共振，它在梦中吸收了一部分去中心化编码，这就是为什么它的残片能操控王族血脉从内部炸开——那本质上是一种生命法则层面的同化指令。”</P> 苏墨沉默了片刻。</P> 灰雾星域异常点的灰白裂痕，是古青殿在回收Gx-17碎片时撕开的空间伤口。</P> 巨兽星域核心区的渊主苏醒，是被那些碎片中残存的Gx-17气息唤醒的。两者通过灰白裂痕形成了某种共鸣。</P> “古青殿知道渊主的存在吗？”</P> “知道，但渊主沉眠的位置在巨兽星域最深处，古青殿不敢贸然进入。所以他们换了思路——用灰白裂痕作为媒介，从外部向核心区输送唤醒信号。他们想要渊主苏醒，想要它把核心区的水搅浑，然后他们可以趁乱回收更多的Gx-17碎片。”</P> 苏墨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古青殿在白帝城被基因锁击败后，转头就在巨兽星域和灰雾星域同时布局。多线并进，一处受挫便换一处，绝不在同一个地方浪费两次机会。</P> “木老，灰白裂痕的外围，我能不能进去？”</P> “你能进。”神木老祖的枝叶微微低垂，金色光尘凝聚的星图缓缓散去，“但你要想清楚，进去之后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古青殿。Gx-17的碎片在灰白裂痕深处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法则场，任何主修生命法则的人进入其中，都会被迫与那些碎片产生共鸣。”</P> “共鸣会怎样？”</P> “轻则法则紊乱，重则——被碎片中残留的Gx-17文明意志同化。你会变成他们的延续者，放弃你原本的道，成为那些逝去文明的火种容器。”</P> 苏墨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叶符，又看了一眼储物空间中那两枚已经消耗掉的生命法则编码残片。</P> 叶符是他的后手，但只能护住一时。</P> “木老，你借我叶符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算到这一步了？”</P> 神木老祖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笑：</P> “老朽活得够久了，久到见过太多文明在宇宙中亮起又熄灭。古青殿所做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想在宇宙的尽头到来之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的方式错了，但他们的恐惧是真的。”</P> 枝叶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暗淡下去，古木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P> “灰白裂痕深处有一处标记，是Gx-17原生文明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那道封印下面封存的是他们完整的生命法则编码库。古青殿想要，渊主想要，你如果进去了，也会想要。”</P>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Gx-17文明毁于自己的研究。去中心化体系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效率，也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脆弱。没有核心可以摧毁，也意味着没有核心可以保护。”</P> 古木彻底消散。</P> 中继星塔楼顶端只留下一片银白色的叶子，缓缓飘落在苏墨掌心。</P> 叶子上的金色纹路在他手中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P> 苏墨站在废弃中继星的最高处，灰白色的雾气从脚下金属废墟的孔洞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向灰雾星域深处的方向缓缓流动。</P> 握紧那片银白叶子，苏墨转身朝着巨兽星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