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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思
容时在?医院躺了两天, 终于受不了每天雷打不动来三趟的陆思衡和一有空就钻进来?意图摸摸小手的楚星驰,在?医生?“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爱惜自己,别以为自己能?跑能?跳就没事了, 看看你?这个指标,血红蛋白水平这么低……”的n+1次魔音循环中, 他悄悄办了出院, 拎着黑猫轻轻巧巧溜达走了, 只留下可怜的楚少爷独自一人面对医生?的□□会。
然而可能?是最近命犯太?岁,容时还没蹬上?医院地铁口附近的小黄车就遇上了熟人。
其实准确来?说也不算是碰巧遇上?的, 转弯时黑猫突然从他怀里跳了出去一顿狂奔,反正?把它放出去遇到坏人危险的反而是对方, 容时本来?也没打算跟上?去。
结果这厮跑回来把他手机也叼走了。
没有手机别说小黄车, 公交车都上?不去, 都说养猫就是供祖宗,容时只好跟在?这个小祖宗身后,看看它究竟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一跟,他就看到了一个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人。
林院长竟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个小巷子里,而且看起来?还颇为狼狈。
林院长也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她表情愤恨,看起来?恨不得在?这里就掏出鞭子把他狠狠打一顿,但她的手脚被?黑雾束缚着,只能?用目光来?凌迟他。
容时这才注意到阴影里的男人。
只见?这人穿着黑色长款风衣, 细看的话上?面还有暗纹, 长发状似随意散开但懂行人一看就是特意设计过的,露出的侧脸轮廓分明、英俊得甚至不像人类, 颜值可甩公司“脸蛋天才”alpha顶流一条街还拐弯,脚下蒸腾着黑雾, 营造神秘高端氛围感,那只黑猫也换了幅面孔,谄媚地?蹭他裤腿。
这种?骚包的感觉似曾相识啊,容时走神想道?。
“请你?看表演。”
男人伸手打了个响指,顷刻间?,绑住林院长的黑雾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开始游走起来?,所过之处血肉都变得干瘪如千年干尸一般,像是用空气炸锅烤牛肉干。
容时看着她表情从愤怒、怨恨渐渐变成恐惧,她嘴里不停念叨着“怪物”二字,只是语气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
曾经?林院长在?惩罚他时也会不停地?说他是怪物,每说一句,手中挥鞭的力气就更重?一点,在?她没了力气后,就会把容时关进一个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的屋子里,直到他反省,认清自己的罪孽。
他几次躺在?那里时都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又或者说,他其实是软弱地?希望自己就这么悄悄死掉了,可到了第二天六点,他又准时睁开眼睛,开始迎接新的痛苦。
而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所有人口中的天使妈妈、慈善大使,哪怕他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而如今,她被?牢牢绑在?这条小巷子里,像乞丐一样狼狈,那张保养良好的脸,也终于蔓上?它本来?的丑恶。
容时走近了一步,巷口依稀听见?路人说话声,林院长的声音开始变得尖利,她高声呼救,嗓子都要喊破。
然而巷子口路过的那几个人就像听不见?她的声音一般,依旧打闹着,看都没往里多看一眼。
就和从前的他一样,明明他已经?用尽所有力气去呼救,期盼有人来?救救他,可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熟视无睹。
哪怕他逃出去报警,也会被?当做调皮孩子的恶作剧,送回孤儿院。
或许有些人就是这样,把痛苦施加给别人时觉得自己还是心慈手软,而这些痛苦只回赠十分之一给他,他就要受不住。
随着几波行人都匆匆略过,林院长脸上?终于爬上?了绝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怨恨渐渐消去,只剩下痛苦哀求。
尽管是男人在?操控着她的生?死,但林院长周旋多年,看出其实真正?做主的人是容时,她咬紧后牙,在?折磨与死亡面前,还是低下了头。
“小时,院长之前那么做,只是在?帮你?父母管教你?啊……”她压住要冲出喉咙的痛叫,“虽然下手可能?有点重?了,但我也是为了你?好,如果你?是一个正?常孩子,我也不会费这么多心了,怪物不经?管教,要怎么进入社会呢?”
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总结道?:“你?现在?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了,就要恩将仇报吗?”
“我从前还不知道?,院长这么会……胡言乱语。”容时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嗅到一股很淡的、似乎在?哪里遇到过的香气,就像……
就像是那天林慈恩掉落的珠子上?的另一种?味道?。
如果他是alpha的话就会知道?,这个味道?其实和陆曦信息素的味道?是一样的,可尽管并不知情,他也在?这股相似的味道?中嗅出了端倪。
他认真打量了一番林院长的脸,在?此之前他都要低头“受教”,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认真地?看过林院长的样子。
容时心里本就有猜测,这么一看,猛然发现林院长在?眉眼上?,竟有和林慈恩那么有一点相似。
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么?容时冷眼看着林院长狼狈痛苦中又带着点深藏的不屑的神情,突然笑?着看向她,慢条斯理道?:“院长,你?知道?么,我家有个叫陆曦的养子最近被?陆宗发现信息素有点不同,送去医院治疗了。”
“按照你?的说法,他应该也是怪物吧。”
林院长脸色骤变,连手臂被?黑雾蚕食时都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等她反应过来?要掩饰的时候,就连黑猫这个脑子都意识到了不对。
“你?怎么敢……你?们陆家怎么敢!”林院长目眦欲裂,随着她的挣扎手上?的肉终于经?不住蚕食,露出惨白的骨头。
但这都没有她多年计算成空带来?的痛苦更大,此时任谁都看不出她是报纸上?的慈善大使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面目扭曲也不过如此。
林院长恨得牙痒,可却?怒极反笑?,恶意不加掩饰地?倾泻而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时。”
容时面上?平静地?看着她,但这个女人的痛苦、她留下的鲜血、落下的皮肉,诡异地?带给他一种?血液沸腾的快感,那些在?梦里劈头盖脸落下的鞭子终于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脚边,他兴奋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林院长还当是他在?恐惧,笑?容更大了一点:“我本名其实不叫林暖,而叫林恩思,是你?的姨妈,我们姐妹两个曾经?长得非常、非常相像,像到有一次陆宗醉酒将我们认错……那个时候,你?才刚出生?,当我去找姐姐时,她让我为了家庭考虑,忍一忍。”
“她在?你?心中一直是个慈母、是个好人吧,你?是不是不相信她能?做出这种?事,我当时也……”
她想说我当时也没能?想到,林慈恩一直是个好姐姐,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去找她出主意……
出乎意料地?,容时摇摇头,轻声道?:“这是她能?做出来?的。”
“是我当时眼瞎,”林恩思闭了下眼,“后来?,我离开s市,生?下了小曦,又找医生?换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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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但是心中的那股怨恨一直灼烧着我,烧得我日夜难眠,我虽然做了孤儿院院长,在?一方有了点地?位,可我又能?拿陆宗怎么样,直接杀了他是要坐牢的……直到后来?有一个高人说他可以帮我,他拿了你?的近照,我突然发现,你?和小曦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不是我绑架了你?,你?一定做梦也想不到,其实是你?的亲生?父亲,是陆宗亲手把你?送到了我手上?!高人和他说你?生?而不祥,留在?家中对财运有损,需磨练一番除晦,二十岁才可接回,他也真就信了。”林恩思死死盯着容时,想在?他脸上?看出一点痛苦崩溃来?。
但容时还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刚她说的只是晚上?吃什?么这样的话题:“我早就知道?了。”
林恩思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用容时的痛苦来?填补内心充满怨愤的大洞。
她憎恨林慈恩、憎恨陆宗,但这两个人难以触及,她只能?靠咀嚼容时的痛苦,来?想象这两个人得知自己的孩子被?虐待至此,而她的孩子却?作为代替被?宠着养大后崩溃的样子。
可此时得知被?亲生?父亲送进地?狱,他竟然也无动于衷。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林恩思防线突然崩塌,尖叫着嘶吼,“你?这个怪物,你?是魔鬼的孩子,你?凭什?么不痛苦,凭什?么无动于衷!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改名叫容时么,是我勉强容忍你?这个怪物多在?世间?存活一些时日,你?去死啊!陆宗害了我,又害了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去死!”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蹙眉,扔过一团黑雾堵住了她的嘴,看样子他应该更想拧下她的脑袋,只是碍于容时才没这么做。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黑猫无语地?看着林恩思,“陆宗和那个林什?么的又没死,债务就直接继承给儿子了?这不就是欺软怕硬么?你?要是直接一刀一个捅死他俩我还能?给你?递刀,转移到刚出生?的孩子身上?算什?么本事。你?不过是泄……”
容时轻抬起手制止了黑猫继续说下去:“因为我对你?的怨恨……准确来?说,是对你?们所有人的怨恨,也如烈火一般,日夜灼烧我的心啊。”
“所以没有多余的空闲来?检讨我为什?么是他们的孩子。”容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想要用你?的血来?平息怨愤的心,其实并不比你?少半分。”
他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男人,乍一看竟有点纯良的样子,不过说出的话就和这两个字半点沾不上?边了。
他礼貌道?:“先生?,请问您可以借我把刀么?”
男人用黑雾凝成一把刀,在?容时伸手时又把它变回了黑雾。
“阿时,不要叫你?的手染血。”男人脱下手套套在?容时手上?,在?背后拥着他,重?新凝出那把刀,温声道?:“这样就是我拉着你?做的了。”
“如果你?以后后悔今天下手太?重?,觉得她也有点可怜的话,就想,这其实是我拉着你?做的。”
迎着容时错愕地?目光,男人抓着他的手,将那把刀深深插了进去,鲜血染红刀子,流到最后,那血竟变成了深黑色。
黑雾卷走所有痕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男人克制地?、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别怕,她偏执太?过,已经?入魔了。”
“我不会后悔的,也没有那么脆弱。”容时长长吐出口气,把手套还给他,“但还是很感谢你?。”
“不要对我说谢谢。”男人承受不住一般捂住心口,眨了眨眼,“这样会让我觉得亏欠你?太?多。”
容时疑惑道?:“我们曾经?认识么?”
男人摆了摆手,这个动作看起来?和容时刚刚竟然是非常相似的。
黑雾涌上?来?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男人一脸痛心疾首:“他怎么没有照顾好你?,叫你?受了这么多伤?”
容时微微皱起眉,虽然身体可以清晰反馈给他男人的爱意,但男人只一面就投注下的沉重?情感,和楚星驰给的一样,让他很想后缩。
在?冰川寒风里走了太?久的人,又怎么能?轻易相信突然出现的火堆呢?
况且他表面不动声色,但今天已经?透支了太?多情感了,实在?没有余力去应付这个“一见?钟情”的男人——当然,这位大概率不是人。
容时后退几步,寻了个借口和他道?别,男人盯了会儿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喂!”男人大喊道?,容时的脚步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几步。
“等等啊,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宿渊,宿渊……别忘了啊!”
宿渊捂住脸,看起来?很像在?地?上?画几个圈圈:“他听见?了么?不会没听到吧。”
“老大,不知道?有句话当不当讲。”黑猫甩了甩尾巴,不等回复就把这句不知当不当讲的话吐露出来?,“你?刚刚这两句话把开头营造的逼格和神秘感全?部清零了呢。”
“下次不当讲的就不要讲了。”
“我本来?是想有一个帅气的出场的。”宿渊叹了口气,望着容时离开的方向,“只是我来?的太?迟,出场方式也是次要的了。”
磁带
容时走到拐角, 才猛然想起手机还在猫祖宗那?没拿回?来,他转头回?去取,到了巷口时, 正巧看到宿渊下半身化作一缕黑烟,黑猫谄媚地蹭了几丝, 皮毛明显更油光水滑了些。
容时上?前捡起手机, 几缕碎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 衬得侧脸更白皙如玉,他的唇色由于刚刚饱食过宿渊的情感带着点自己都不清楚的、餍足的红晕。
宿渊贪婪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就好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一般。
直到快要?消失时,他才突然想起:“你刚刚听到我的名?字了么, 阿时?”
只剩个头的黑气自己说话?还有点?喜剧效果, 容时骨子里的那?点?恶趣味又隐隐冒出头来。
他歪过头, 面上?疑惑:“什么?”
黑气瞬间肉眼可见地抓狂,然而黑气凝成的分身散去的过程是不?可逆的,此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宿渊消失之前,容时微笑?着靠在墙边挥手告别:“再见,宿渊。”
黑气终于安心散去, 容时心情很好地把?黑猫装进车筐回?到家——不?过他的好心情只持续到打开家门的前一秒。
他终于明白以前黑猫把?毛线拖一屋子啦、把?水杯推下来当球踢啦、将摞好的杂物都扑散啦……那?不?算拆家,顶多是小猫咪的打打闹闹罢了。
那?只看起来非常奶牛猫的奶牛猫才是拆家界的翘楚,短短两?天时间,它竟然能把?家里搞得如同狂风过境, 沙发好像出土文物, 别说容时,就连无毛猫看起来都颇为生无可恋。
容时额头青筋一跳, 奶牛猫在梦中背后发凉,一个翻身从?出土文物上?滚落下来。
“咪”奶牛猫在容时冰冷的目光中乖巧地露出毛肚皮, 试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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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
小弟竟然敢当它的面撬它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黑猫擦亮爪子,愤怒地“喵!”一声扑上?去,黑毛白毛落了一屋子。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今天都没有小鱼干和罐头了。”容时捂住额头叹了口气,“你明天还要?相亲呢,不?要?太粗暴。”
“喵!什么!?”黑猫瞳孔地震,尾巴竖成了天线。
还没等?黑猫和施以观家的白猫相亲,在茶馆里,施以观抱着猫先见了容时的大哥。
陆思衡开门见山道:“施道长,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知道十四年前我弟弟走失的真相。”
施以观端起茶杯在手中碾转半圈,白猫安安分分卧在桌旁,雪白的大尾巴轻轻扫动了两?下。
“你来找我前,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吧。”施以观将茶水一饮而尽,微微点?头,“确实如你所想,陆居士,听过亡羊补牢的故事么?”
“白梨困了,我就先告辞了。”施以观抱起白猫,转身离去,陆思衡坐到茶凉才站起身。
等?回?到家中,陆弘景竟然也在,他这人半点?藏不?住事,犹豫和纠结都挂在脸上?。
他踟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凑过来问道:“小时出院了,他身体这么快就好了吗?”
“你自己不?是看过么。”陆思衡脱下外套沉声道,“别绕弯子了,这不?是你的性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陆弘景握住栏杆,在陆思衡失去耐心前终于将问题吐出口:“大哥,我之前那?样对小时,都是因为被信息素影响了,是吗?”
他表面是提问,其实不?过是想找个人肯定他的想法。
好像只要?把?锅都推给信息素,那?个第一面就对失而复得的亲弟弟说“我很讨厌你”的人,只听信一面之词就对他说“你怎么会是这样的恶毒的人”就不?是他了一样。
他不?愿承认自己是这样阴暗愚蠢的人,所以急需要?一个借口,需要?有人来告诉他,这并不?是你的错。
然而他和陆思衡明明是现在同一座翘板上?,陆思衡却?摇摇头,目光清明地注视着他。
“弘景,陆曦说的是对的。”陆思衡声音中带着自嘲:“又不?是下蛊,信息素只不?过是把?内心隐藏的想法放大了而已。”
“别再自欺欺人了,陆二,我们在小时面前,都同样罪不?可赦。”
陆弘景呆立在那?里,像是和美杜莎对视了一样。
他突然想起那?段被他刻意忽视的时光。
他和容时年龄相仿,尽管这个弟弟老是喜欢黏着大哥,但大哥总要?出门上?学上?课,还是他们兄弟俩相处时间最多。
这个弟弟长得像糯米团子似的,性格又乖巧懂事,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他没有办法不?去喜欢这个弟弟,有段时间说是拿他当眼珠子护着也不?为过了。
在小时绥刚被拐走的那?个月,小孩子总是执拗,他磨破了几双鞋却?还是一无所获。
那?段时间他总会下意识以为弟弟还在,在他叫弟弟时,妈妈的眼睛就会蒙上?一层水雾,大哥也没了笑?意。
一开始,他老是在想弟弟会不?会像电视里那?样被欺负,心痛的无以复加,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家里领养了和时绥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可他每每提到陆时绥,无论是多好的气氛都会瞬间沉寂。
渐渐陆时绥这个名?字成了家里的禁忌词,某天陆弘景看着陆曦逗得父母哈哈大笑?后,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如果我弟弟真是陆曦就好了。
他那?时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陆曦,但从?那?天开始,他把?在心底把?走丢害家人痛苦的责任,偷偷推给了弟弟。
如果他那?天不?那?么贪玩要?去公园就好了,如果他呼救时再大声一点?叫保镖听见就好了,如果他……如果他没有做我的弟弟就好了。
那?样这个家就一直是快乐的,没有看到某个东西、提到某样小吃时的沉默,没有避开某个两?个字的小心翼翼。
如果陆时绥不?是我的弟弟就好了。
但他并非不?通事理,明白这件事和年仅六岁陆时绥无关,他才是受害最深的人。
他也只是偶尔这样想想,随后又不?断唾弃这样的自己,直到后来陆曦分化,下意识催生了这颗隐藏在阴暗处的种子。
陆弘景在富二代?圈子里其实算是很好的,他虽然不?及哥哥,但也是名?校毕业,身边围了一群朋友,但并不?只是酒肉朋友:兄弟都觉得他为人直爽仗义,也愿意为他家里提供一点?便利。
他在这样的生活中有些飘飘然,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卑劣。
那?些把?自己包起来的泡沫一戳就破,陆弘景蹲坐在地,死?死?捂住脸。
愧疚与自我厌弃像是一条麻绳,勒得他难以喘息,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个小时。
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总是可爱地笑?着的小豆丁;被欺负了也不?哭的、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可怜;在他犯错时挡在他前面叫爸爸不?要?惩罚哥哥的笨蛋弟弟;在他说讨厌他是面上?不?同声色、眼里却?闪过受伤的小时……最后定格在那?天容时在床上?虚弱的、平静的、对他不?再抱有希望的眼。
他竟然不?知不?觉把?这样好的弟弟推到了另一边,他水性好游到了这边,可如今沧海已变悬崖,纵然他水性再好,也没有水给他游回?去了。
陆弘景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弘景,小时没有错,是我们错了。”
是我们先放开了他的手,又用自私和卑劣,彻彻底底地将他推走了。
他看着窗外落下的夕阳,突然想到了什么,陆思衡抛下陆二跑去房间,像是背后有什么追他一样。
他从?书柜的最顶层找到一个箱子,它实在放得太高了,就连佣人都鲜少?擦拭,上?面积了一层细灰。
陆思衡打开箱子,那?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还有一盘磁带。
泡沫
那盘磁带被放置得太久了, 陆思衡只是想把带倒到开头的位置,轻轻转动了几下,被风化的磁带就这样轻易的断掉了。
这?样脆弱易碎的东西, 小?时?又是怎样在被拐卖时?带在怀里,又在这十几年、在孤儿院中将它保存如新的呢?
其?实磁带里只是录了几个人尽皆知的童话故事罢了。
那时陆时绥不知道在哪看到谁再搞这?种互录睡前故事的游戏, 难得孩子心性, 也要录一个玩玩, 陆弘景那个时?候沉迷于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打球,陆时?绥磨了几次无果, 把目标又转向了大哥。
陆思衡虽然课业比较多,但搞个这?样小?东西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虽然也觉得这?东西有些幼稚, 但弟弟难得提什么要求, 他?这?个做大哥的还是板着脸、有些羞耻地在童话书上?找了几个小?故事。
他?看似随意地将磁带交给陆时?绥,实则偷偷用余光瞄弟弟的反应,知道现在,他?还能?想起那天陆时?绥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蹬蹬蹬”跑上?楼, 把自己录的那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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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交给陆思衡,上?面还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陆思衡早过了听睡前故事的年纪,但他?那天晚上?还是找来卡式录音机,听到最后才?沉沉睡去。
陆时?绥也没什么创新性, 最后一个故事是小?美人鱼的故事。
兴许是兄弟间的心有灵犀, 又或许是书房里的童话书实在太少,他?也读了这?个故事。
陆时?绥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丝刻意板出来的严肃正经, 缓缓念道:“巫婆说?:“我可以将你变成?人,但要取走你的声音作为报酬。”小?美人鱼含着泪点了点头。
巫婆又说?:“当你的鱼尾变成?腿后, 走得每一步,都会?像刀割一样痛,而且如果王子不爱你,和别人结婚的话,你就会?变成?泡沫死去,即使这?样你也还是要变成?人吗?”
小?美人鱼落下泪,她的泪水化作珍珠滑进海水里,但她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于是小?美人鱼终于变成?人,来到王子身边,小?美人鱼长得很漂亮,性格温和,王子很喜欢她,特别是喜欢和她跳舞。
跳起舞来她像是蝴蝶那般轻盈,然而他?们不知道,她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挑起舞来简直是在直立的尖刀上?旋转了。
……
她等着等着,等来了王子要和另一个女孩儿结婚的消息,她想说?那天救你的人是我,然而她和巫婆交换了嗓音,而王子自然也读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王子要和别人结婚,我明天就要变成?泡泡死了。
她坐在船边伤心地哭泣,这?时?海里有人呼唤她,是她的五个姐姐。
她们递给她一把剑,只要把剑插进王子的心脏,把血涂在脚上?,她的腿就可以变成?尾巴,重新回到海里。
但小?美人下不了手,她在床边犹豫着,还是把剑丢进了海里。
当太阳升起时?,小?美人鱼变成?了泡沫,她的身体时?那样轻,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彩缤纷。
她的姐姐看到泡沫时?,知道小?美人鱼还是没有杀死王子,伤心地大哭了起来……”
陆时?绥可疑地小?声抽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念道:“泪水落在泡沫上?,小?美人鱼又感受到了重量,镶着泡沫落回水中,她又变成?了人鱼。
虽然王子没有爱她让她变成?人,可姐姐们的泪水和爱留住了她,她可以继续做一条小?美人鱼。”
陆思衡听着弟弟修改后的结局,想:泪水向下滴落,怎么会?落在飘起的泡泡上?呢,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接受不了悲伤的结局。
第二?天,他?就把磁带小?心地装进盒子里收藏起来,后来事情越来越多,下面渐渐堆起了专业书和文件,这?个装着磁带和其?他?儿时?旧物的盒子也被放得越来越高。
高到佣人平时?都不会?去擦一擦,高到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样东西的存在,高到那些回忆也跟着一起被丢到角落……
而如今他?想要捡起时?,却发现它早经不住这?样长年累月的忽视,碰一碰就断掉了。
陆时?绥被拐那天出门,其?实是为了向小?伙伴炫耀这?盘磁带,他?带好了收音机和磁带开开心心地走进公园,他?想去炫耀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哥哥、有一个很好的家。
可他?没想到,他?以为遮风挡雨的父亲打算在今天将他?推进地狱,而那些很爱他?的家人们又踩在从地狱逃出来的门上?,还在上?面添了把土。
他?被拐走时?收音机被丢在了垃圾桶,只留下了藏在怀里的那盘磁带,等他?终于回来后,那盘磁带也被录制它的人,亲口溺死在了水池中。
陆思衡死死握住那盘断掉的磁带跑出门,陆弘景还蜷缩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他?开着车一路冲向山顶别墅,期间不知道闯了多少次红灯,说?不定等回程时?交警就要吊销他?的驾照了。
别墅只偶尔开party用,现在只住着一个阿姨和保安,喷泉池宴会?后刚清理过,此时?干干净净,连个硬币都没有。
“你还记得池子里掉了一盘磁带吗?和我手里这?个差不多。”陆思衡找到阿姨,焦急地问道。
阿姨局促地搓了搓手:“当时?是太太雇了其?他?人来打扫的,我有点印象,那个磁带本来就用了太久,又泡了水,带子都冲坏了,就直接扔了,垃圾早就回收处理掉了……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我知道了,不怪你,阿姨。”陆思衡闭上?眼,“是我来得太晚了。”
他?突然想起这?场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陆曦应该知道这?个东西对小?时?来说?是很珍贵的……对成?年后的小?时?,他?竟然还没有陆曦了解的多。
等来到父亲安排的那个医院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个地方非常偏僻,已经出了s市郊区,来到一个地图上?都没标注的地方了,说?的好听点是疗养院,难听一点说?是监狱也不为过。
一些有钱人得罪了人、犯了大错,为了公司名誉不好报警,就会?以养病的名义把人关押在这?里,对外说?是精神病人的疗养院。
而精神病人说?的话自然当不得真,有些人也会?来这?里做一点法律不允许的报复。
陆宗则是想用这?个地方验证一下陆曦信息素的……功效。
陆思衡跟着膀大腰圆的护工走到陆曦的房间,没想到才?短短几天,他?险些都要认不出陆曦。
陆曦四肢都被用皮革制的手铐束缚住,为了防止又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嘴里也被塞上?了特制的护具,依靠注射营养液和流食维持生命。
陆思衡下意识看向他?后颈,腺体肿得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
护工看他?一直盯着笑笑解释道:“医生上?次抽取到的样本不太理想,为了一次性能?抽到更?多样本,注射了一些药品促进分泌,明天早上?就要进行第二?次抽取了。”
“我想单独问他?一点事。”陆思衡抿唇别过头。
护工为难地笑道:“这?个……小?陆总,陆总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这?位病人,而且抽取之?前情绪不宜波动,您看?”
“那你在门外看着总可以吧。”陆思衡冷脸看着他?,“我只问几个问题就走。”
“好吧。”护工后退出门,“那两分钟后我再进来,小?陆总,您最好选择温和一点的话题,不要刺激到病人。”
护工直到退出门,陆曦才?睁开眼睛,祈求地看向陆思衡,他?声音因为这?几日?的折磨简直沙哑的不似人声了。
“大哥,救救我吧,我好痛,别这?么对我……”
陆思衡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面露不忍,像是每一次犯错时?一样轻轻放过,而是冷声道:“那天小?时?比你还要痛苦,你怎么就忍心这?样对他?呢?”
陆曦暗暗努力了几次,可他?的泪水在这?几天的折磨中是真的流干了,他?只好垂眸可怜道:“我知道错了,大哥,你原谅我吧……”
“我没有资格替小?时?原谅你。”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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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衡深吸了口气?,“我也同样是罪人,我自己都无法原谅,哪里有资格替小?时?去原谅谁呢?”
“那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陆曦狠狠地瞪着他?,眼眶因为极速消瘦有点下凹,哪怕那样好的一张脸也掩饰不住狰狞之?色,“你们姓陆的都没有心吗,我也叫过你哥哥啊!”
不过不等陆思衡回答,他?就嘲讽地勾起嘴角:“不过也是,你们对容时?尚且如此,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认为你们会?真心对我好呢?”
“我真是太蠢了,竟然相信你们这?群冷血的怪物还有那么点真心,就为了这?点垃圾和容时?争得头破血流。”
他?眼中染上?癫狂的神色,陆思衡厉声打断他?:“够了,你有什么资格和他?争!又凭什么因为这?样就去害他?。”
“我再没有资格不也是被你们当成?他?的替身吗!”陆曦被口水呛到,狼狈地咳,他?边咳边忿忿道,“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我就要做他?的替身,他?算什么,不过就是一个beta,谁叫他?非要回来碍我的眼。”
“你真是顽冥不灵,林曦。”陆思衡冷漠地看着他?。
“别叫我这?个名字!”陆曦尖叫着打断,“我才?是陆家小?少爷,我姓陆!”
陆思衡俯视着他?,以前他?怎么会?瞎了眼,真把这?样的人当作弟弟,还为了他?伤害小?时?呢。
他?摇摇头:“你真是……疯魔了。”
陆曦斜眼看着他?,冷笑一声:“大哥,你该不会?就是来教育我吧,那也太无聊了。”
陆思衡转过身叹了口气?:“我本来……本来是想问问你小?时?的事,没想到你想法这?么偏激。”
陆曦死死闭上?嘴,直到陆思衡拉开门出去,他?才?听到身后声音嘲讽道:“你是在恶心我,还是在恶心容时?呢?”
星星
s市中?心?的夜晚其实并不比白天要暗上多少, 有人?还没结束一天的工作,有人?属于自己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陆思衡开车回别墅时被车山车海堵在了路口,这条街的楼盘很贵, 平时一般都不会堵车,今天好像是前面两辆车追尾, 这才把路堵得好像十一出游。
他按下?车窗, 外面正巧是容时住的那个小区, 左右前面处理?事故还有一会儿,他索性?直接开门走下?车。
和他选择一样?的人?还有不少, 甚至有个小姑娘牵着条萨摩耶下来遛,那只萨摩耶是个人?来疯, 汪汪叫着要陆思衡来摸它。
小姑娘紧紧拉着?绳子给?他道歉, 陆思衡曾经也挺喜欢这些小动物的, 只是家里?母亲过敏,在外面摸了之后还要消毒换衣,他后来没时间做这些繁琐的步骤,索性?干脆不去摸了。
破天荒地,陆思衡俯下?身摸了摸傻笑的萨摩耶, 这家伙简直是一个行走的蒲公英,等回家车可能也要一起清理?,但摸起来确实非常柔软温暖的。
狗主人?看他很喜欢的样?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笑道:“雪球本来见人?就?扑, 后来被狗贩子带走了一次,吃了很多苦, 回来就?不怎么和陌生人?亲近了,只天天腻着?我, 不过可能是您长得?帅,它一下?车就?扑过来了,拉都拉不走。”
“他吃了那么多苦还肯亲近你,一定是很爱你。”陆思衡摸到小狗皮下?似乎有一点增生的疤痕,他后半句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要对他多好一点才行啊。”
“当然啦,雪球是我的家人?嘛!”小姑娘大咧咧地笑起来,叫雪球的萨摩耶余光看到了一只别家的小狗,瞬间忘了这个人?类,叫着?和它的小狗伙伴玩去了。
陆思衡仰起头,隐约能看到他弟弟的那个房子还亮着?灯,不过他应该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客人?,陆思衡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往里?迈进半步。
容时此时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吹着?晚风,黑猫教训完奶牛猫,耍够了大哥威风,迈着?优雅的猫步跳到容时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卧着?。
“你在看什?么呢?”黑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入目皆是冷冰冰的水泥混凝土建筑,还有常亮的、暖黄或雪白的灯光。
一团黑雾从阳台角落冒出头来,乍一看像是楼下?点着?了厨房,容时遥望着?远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脚下?这点异常。
“我在看人?间的星星。”容时笑了笑,“都说景色常看常新,但这些人?造的、冰冷的景色每次看起来也是不同的。”
黑猫感觉他说话怪怪的,它转过头打量了一番,果不其?然发现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高脚酒杯。
“可能其?实不是景色新了,而是看的人?心?境变了吧。”容时抿了口酒,透过酒杯歪歪扭扭的玻璃折射去看外面的天空。
他单手揽着?猫站起身,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贫血的缘故一起来就?有些头晕,意识空白了一瞬,等清醒过来时,酒已经都洒了,粘在玻璃碎片上,倒映着?盈盈月光。
黑猫自己跳到地上,毛色黑得?看不出什?么表情,阳台角落的黑雾很着?急似的涌动了几下?,不过容时很快就?自己站直了身子,拿过毛扫把?将碎片都扫进簸箕里?。
没了高脚杯,他干脆直接拿起瓶子来,黑猫这才看清果酒瓶子边角标着?8。
八度的酒也会醉人?么?黑猫舔了舔爪子上溅到的酒,没品出什?么味道来。
容时对瓶喝了口,脸色莹白得?也像是裹了层月光,看不出是醉了还是清醒着?,黑猫灵巧地跳上他的肩膀,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上次在这个角度看夜色明明还是不久前,现在想想,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纪一样?。”
果然是喝多了吧,黑猫心?想,不然这人?怎么回和一只小猫说这些。
它喵了两声全做回应,容时放下?瓶子缓缓道:“我其?实心?里?清楚刷感情不该这么早回来,最好过个半年等他们开始忘记这个死去的弟弟再突然出现……开始遗忘一个人?的时候,最先忘记的是他的缺点。
小时候父亲很忙,一个月难见到几次,母亲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天在家的时间也不多,大哥课业繁忙,只在晚上饭前才回来,虽然二哥总带着?我玩,但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只是十四年的时间太久了,人?的记忆有限,我已经想不起那些他们不在身边的时光了。
如果我这次只失踪半年,他们应该也会只忘记我的不好吧……可我等不下?去。”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我非要亲眼看到他们和我曾经一样?……不,比我曾经还要痛苦才行。”
“可能因为我是一个怪物吧,所以?没办法?理?智地用人?类的思维来思考问题。”
阳台角落的黑雾终于凝成人?形,黑雾没有丝毫犹豫,从身后抱住他。
宿渊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搭在他头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本该如此。”
容时侧过头,对于宿渊的神出鬼没他似乎没什?么惊讶的样?子,只是淡定地伸出手,把?这个风衣大蝙蝠推到一旁。
小区外终于来拖车拉走了这两辆横在路中?间的车,下?车的人?迅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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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上,车流又开始不断向前推进。
“我见过一种鸟,它长得?和别的鸟都不一样?,就?连叫声都和其?他的鸟不同频,尽管这只鸟羽毛亮丽,非常漂亮可爱,可它却还是非常孤独。”宿渊突然没来由道,他有一撮长发不知道怎么搞得?翘了起来,像是动漫里?的呆毛,瞬间把?他看起来英俊冷漠、棱角分明的脸衬得?萌了两分。
尽管这个开头听起来很无聊,但容时还是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后来呢?”
“后来这只漂亮可爱的小鸟飞了很久很久,飞过了大半个地球,飞过了生命中?的小半时光,终于看到了一条大黑狗。这条大黑狗乍一看和别的狗没什?么区别,毕竟不同品种的狗本事长得?也天差地别,黑狗甚至和常见的狗狗差别还算小的。
但这条大黑狗也孤零零的,小鸟好奇地跟了它几天,还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直到大黑狗有天叫了几声,小鸟才发现,他们的叫声竟然是一样?的。
小鸟飞到大黑狗身前叫了几声,大黑狗也发现了这只一直跟在它屁股后的小鸟的异常,他们愉快地交谈起来,把?从出生到现在所有没说完的话都说了一遍,从天亮到天黑还是没讲完,可他们都困了,剩下?的只好放在明天再讲。
于是大黑狗和小鸟就?这样?凑到了一起,尽管他们不是一个品种,甚至不是一个物种,但他们在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孤独了。”
“这是你看过的绘本么?”容时又拎起那个酒瓶,含了一小口。
他的眼睛在s市灯光璀璨的夜色中?也有些发亮,就?好像那些人?间的星星也闪烁着?、跟着?跳进了他的眼睛。
其?实他已经有些头晕,不应该再饮酒的,要是叫那个能念半小时的主治医生知道了又要唐僧施法?了。
但这个童话故事,他总觉得?该要一点酒来搭配才好。
宿渊勾起嘴角,他这个身体可能僵硬太久不怎么灵敏,看起来有点像个嘴角抽动的大狗。
“可能我是这个绘本的编辑也说不定呢。”他轻声道。
容时眨了眨眼睛,把?蹑手蹑脚准备偷溜的黑猫又捞回来,他微微歪头笑道:“那这个绘本销量可能不太好吧?”
宿渊没有回答,直到容时抱着?猫和他擦肩而过,他才终于开口:“我也是怪物,阿时,两个怪物在一起的话,就?都不会孤独了。”
容时摆摆手,他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声音顺着?晚风吹过来。
他说:“我醉了。”
会面
宿渊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直到黑猫悄悄推开门跑出来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无毛猫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宿渊和它对视两眼,面?无表情地别开头:“好丑。”
无毛猫:?
“老大, 我好像看?到你头顶有黑气在飘啊,这是求偶失败怨气的实体化么?”黑猫甩着尾巴, 推土机似的铲了一口猫粮。
“呵, 你这只蠢猫懂什么。”宿渊倚在阳台门上, “只是分身使用?时间要?到了而已。”
黑猫继续推土机式埋头进食,如果这家伙不是猫妖的话, 多半会进化成?一头猪咪。
过了没有两分钟,宿渊拿过一根逗猫棒在它眼前?摇摇:“黑子, 你说?阿时说?他醉了是什么意思啊?是明天再说?还是假装没听到让我别提了?”
“你们真的够了!”黑猫把逗猫棒踩在脚下, “不要?把我叫成?狗啊, 还有那个容时,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在人类这里所有的猫都叫咪咪,狗都叫撮撮撮么?”
黑猫高贵冷艳地扬起下巴:“我明明叫尼古拉斯-暗夜伯爵啊喵!不要?老给我起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宿渊此刻终于微妙地理解了容时叫他的分身少看?点土味情话时的心情,他扶额无奈道:“还是咪咪好一些,唉, 之前?应该让你少去小学门口蹭吃蹭喝的……”
说?话间,他身上又冒出了几缕黑烟,宿渊鬼鬼祟祟地站在卧室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甚至还非常没有形象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儿墙角, 然而容时睡觉不打呼噜, 他也判断不出里面?人是睡了没有。
直到黑烟冒得像夜市烧烤摊,这位看?起来非常像反派角色的蝙蝠先生才终于鼓起勇气, 顺着黑猫挤出来的缝钻了进去。
容时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过一丝光亮, 要?不是宿渊在暗处也能视物,恐怕进去的第三步就要?被黑猫带过来的毛线团绊个五体投地。
这猫崽子绝对是要?篡位了,宿渊默默腹诽,轻手轻脚地将?种种障碍物归位,等到了床边时,他已经像是夜市生意最好的那家露天烧烤了。
不过好在他走路也像烟一样轻,容时还沉沉睡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宿渊伸出手,隔着空气点了点他的眉心。
不要?不开心了,我会保护你、帮你清除一切阻碍的,宿渊想,以?后我们阿时也是幸运的小孩儿了,明天睁开眼后的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
他低下头,似乎是想偷一个吻,不过这人实在是有贼心没贼胆,在他犹豫的功夫,分身彻底支撑不住,直接散成?了轻烟。
被子里,容时微微动了下手指,随后闭着眼翻了个身,蜷缩在黑暗中柔软温暖的被子里……
家里养了一只猫,只要?毅力?够强还能继续赖床,但?要?是养了三只上房揭瓦的猫,那这辈子的睡眠都一眼看?到头了。
早上五点半,容时就被黑猫一个大跳踩上,险些没把胃吐出来,奶牛猫在客厅蹭蹭蹭跑酷,就连小可怜无毛猫也咪咪咪地叫个不停。
容时无奈地从被子的封印中爬出来,到客厅一看?,果然是喂食器里没粮了,放在柜子外的粮也只剩空袋。
“你都是猫妖了,为?什么不会自己添粮呢?”容时拿出新的添满喂食器,又在彩色小碗里倒了满满两碗猫粮。
黑猫起初还装作一个听不懂人言的普通小猫咪,直到仔细看?了看?彩色小碗才震惊开口:“这个黄色的不是我吃猫条的碗么,还有这个蓝色的,不是我吃冻干的吗?你竟然把我的碗给这两只猫用?,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小猫咪!”
容时嘴角抽搐:“猫条从来就没等到落进碗里吧,还有冻干不是一起倒进喂食器里了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冻干挑出来叫它们吃纯猫粮。”
“给我开个罐头吧喵,好久没有给我开罐头了喵喵喵。”黑猫见演戏没用?索性使出管用?计俩躺在地上蹭容时的腿,听到罐头开启的声?音立刻颠颠把头埋进去。
容时又开了两个罐头放在奶牛猫和无毛猫面?前?,低下头微微一笑,在晨光照耀下看?起来简直像天使一样:“吃吧,小喵、小咪,不过……如果明天七点之前?还跑酷的话,就送你们去绝育哦,还有你,咪咪。”
黑猫和奶牛猫瞬间感觉有一阵小风吹过,吹得蛋蛋发冷,两只猫不约而同地夹紧后腿,把罐头舔得干干净净。
等容时收拾完家里,又玩了两局消消乐,竟然已经到了和施以?观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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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他起身时轻咳了两声?,想了想又在米色风衣上加了一条围巾。
难道成?了怪物也会中招流感么?容时抱着黑猫,刚推开大门就被秋天的风吹了个哆嗦。
然而今天的天气明明很冷,阳光却很刺眼,他选了摩托旁边的小电驴,把黑猫放进车筐里,骑着小电驴向约好的咖啡馆开去。
等容时把车停到门外时,刚巧看?到施以?观抱着猫走了过来,他还披着那件袍子,站在那里引得不少路人悄悄用?眼角偷瞄。
“你也穿太多了吧?”施以?观看?着他,随意闲谈道。
容时把不清不愿的黑猫从车筐抱出来:“今天风有点大。”
“可今天温度很高啊。”施以?观从袖口掏出手机给他看?,白猫跳到他肩膀,像是半边围脖。
手机上天气预报显示实时温度有二十?五度,施以?观转过头,轻笑道:“你看?周围人穿得都很少,你看?着和大家都不像是一个季节的人了。”
容时打量了一下不远处几个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姑娘,果然都穿着薄外套和短裙,像是在过夏天,只有他打扮的像是在初冬。
“可现在就是秋天啊。”容时耸了耸肩,跟着出来指引的服务员走进咖啡馆,他余光观察着施以?观的表情,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好像有一点失望的样子。
“热的茉莉拿铁全?糖,谢谢。”容时放下黑猫,施以?观坐在对面?,只说?是老样子。
黑猫好奇地嗅了下白猫耷拉下来的尾巴,瞬间炸起毛来,很是嫌弃地跑回容时旁边坐着,就连白猫飘过来的毛都被它吹了回去。
白猫站在施以?观肩上,表情和这位施道长别无二致,看?起来倒像是猫化版的施以?观2.0,它优雅地跳到桌上,好像没有看?出黑猫到排斥似的。
容时解下围巾挂到包房衣架上,施以?观也在此时走过来挂了个布包,二人指尖碰巧触到了一起。
施以?观看?着容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识相地缩回手,像平常一般笑道:“你手好凉,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其实施道长也可以?说?得直白点。”容时拿起桌上的湿毛巾用?力?擦了几遍,“就和你师父对陆宗说?的那样,我体温太凉,感温又与常人相反,是个伪装不精明的怪物。”
施以?观瞳孔急剧扩张,不过他很快就做出惊讶的表情,半晌,他有些伤心失落地扶额:“你都知道了啊,确实是我师父害你受了这么多年苦,你连带着厌恶我……也是人之常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真诚地看?着容时:“不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刚刚……只是关心你有没有生病罢了。”
白猫的大尾巴轻轻在桌上扫,它是只异瞳长毛猫,仅仅是坐在那里,就非常仙、非常漂亮的样子。
它没有上前?讨嫌,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猫,直到黑猫炸起的毛都平复下来,从海胆变回猫猫,才小心翼翼地向前?了半个爪子的距离。
容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只白猫,但?却没有伸出手去摸,施以?观等到咖啡摆上桌,也没听到容时有半句回应。
他没有去动面?前?的那杯美?式中药,桌子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往复了三次,他才终于开口:“可能你觉得这些话很假……”
容时抬起手,淡淡道:“至少前?半句还蛮真的。”
“但?我来见你,其实也不全?是白梨想来,我自己也想来见见……”
施以?观和容时同时开口,咖啡的热气蒸腾到眼睫,然而透过这样的雾气去看?,飘飘若仙的施道长好像也只是个普通人了。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吧。”施以?观状似洒脱地笑笑,眼里却掩不住失落,“你喜欢那个楚家的小少爷么,我本来算到位置想去找你,但?等到了鹿城,看?到你们抱在一起,我就没去打扰。”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是有毒蛇在盘旋。
从师父占出那卦起,他就一直偷偷观察着容时,看?着他从抱住自己像只小猫似的在墙角哭的孩子成?长成?一个漂亮的、诱人的beta。
他本来只是对这个传说?中的怪物好奇,但?他投在容时身上的目光太多,心不知什么时候也动摇了。
任谁都无法想象,那他在青云山看?到容时站在他面?前?时,平静的外表下是怎样的澎湃。
可他明明才是先来的那个,怎么偏偏就后到了呢?
容时喝了口咖啡,对甜度不太满意,把附送的方糖都扔了进去,不甚在意道:“哦,我那天没注意到你也在。”
咖啡溅起一点点水花,糖在漩涡中融化不见,容时搅拌着咖啡,没有看?对面?人眼里露出的贪婪与渴望。
施以?观深吸了口气,黑猫看?着逐渐靠近的白猫威胁地吼了几声?,见白猫还是没退开突然飞起一爪,抓得白毛像雪花一样落下。
“看?来咪咪不喜欢白梨,我们就先走了。”容时捞过黑猫,起身欲走。
施以?观心一横,猝然站起:“那你呢?如果抛开师父,你有没有哪怕那么一点,也喜欢我呢?”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才发现施以?观的心思,他张了下嘴,但?很快又别过头。
咖啡店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施以?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容时很轻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可能是我心胸狭隘,没办法抛开来看?吧。”
“你这样对我又公平么?”施以?观垂下头,他说?:“师父其实对我也不好。”
“啊,是么?”容时转过身,似乎是和他同病相怜,“那你会帮我吗?”
施以?观咬紧牙关,白猫站起来不安地走动,容时一直在门边等待着,他生得实在是太好了,就像是顶级大师倾注全?部心血一笔一笔绘成?地一样,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像是地狱爬上来的魔鬼在蛊惑他的信徒。
“我会的。”施以?观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容时难得赏了他一个笑脸,背对着他挥挥手:“那下次再见吧。”
直到车开到楼下,黑猫才东张西望了一番后问?道:“你不是认真的吧。”
它已经可以?想象到老大知道后气成?核电站的样子了……
“我没答应他什么啊。”容时轻咳了两声?,“不过他和陆曦竟然没有继续沟通,说?这些话来恶心我……”
“谁啊?”一个头突然从身后探出来,幽怨道,“我闻到了alpha的味道,我不是你最疼爱的A了吗?”
发烧
尽管自己和这只基因突变成大型犬的楚姓alpha没有什么实质性关系, 就算刚才是去拉着一个别的alpha酒店斗地主也与他无关,但不知为何,容时?总有?种类似于?出?去鬼混被发现了的莫名心虚感。
而且不知怎么, 他?心脏也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膛中挣脱出来一样。
楚星驰没有?追问, 他?只是像只大狗一样在他身侧抽着鼻子仔细嗅了嗅, 然后接着容时?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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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在合法范围内悄咪咪释放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知道把另一种味道完全掩盖下去。
直到这厮得寸进尺把爪子搭上?来时?, 才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呼:“你手好凉。”
随后未经批准,楚少爷就把爪子按上?他?的额头, 在容时?忍无可忍准备把这只爪子剁下来煲狗肉汤前才收回手?, 严肃地看着他?:“你发烧了怎么能骑着电瓶车吹风呢?”
原来是发烧了啊, 容时?捂住心口,难得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楚星驰趁机脱下薄外套包在容时?身上?,又把他?的围巾裹紧了几分。
虽然这件外套只起到了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但外观看上?去倒像是个大企鹅了。
“别……”容时?正要抗议,没想到今天楚少爷早餐吃的熊心豹子胆, 直接用围巾把他?下半张脸也包起来,在身后半推半抱地拥着他?上?了楼。
……当然,半推半抱是楚星驰自己这么想的,容时?只觉得好像有?个狗熊拱着他?进了单元门, 还好直到被拱进电梯他?都没遇见?人。
电梯间只有?他?们?二人一猫, 昏黄的灯光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中隐约滋生出?几分暧昧,容时?感觉头有?些晕。
楚星驰没提起时?他?也没觉得自己在发烧, 可一被点破后,体温就像坐着火箭一样, 把他?烤得口干舌燥,耳边也不适时?地传来嗡鸣声。
急速的心跳、旋转的电梯顶、耳中不停鸣叫的小?虫,还有?指尖连自己都能感受到的血液循环失常带来的冰冷叠加在一起,让他?有?些想吐。
他?分明在那个漆黑的小?屋里捱过很多次这样的夜晚,甚至那时?更甚于?此,但现在他?站在电梯中,手?脚却软得像是被打了肌肉松弛剂一样。
容时?只好闭上?眼,靠在电梯里唯一的热源上?借力,楚星驰包住他?的手?,试图将?温度通过热传导的方式分给他?。
这趟电梯似乎攀升了很久,他?感觉舌根也变得冰冷麻木,仿佛那些倒流回身体中的血液都供给这颗心脏的剧烈跳动了。
他?听到黑猫很大声地喵喵叫,又好像有?人歇斯底里地、焦急地呼唤他?似的,这些声音甚至透过耳朵里那只嗡鸣地小?虫清晰的传进来。
容时?睁开眼,他?只看到一片漆黑,楚星驰却仿佛能视物一般紧紧握住他?的手?,沉声道:“别怕,电梯突然故障停电了,我按了铃,物业很快就来。”
这种贵得像是房是用金子盖的小?区都不给电梯配应急发电机么?容时?突然不着边际地想,而且停电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这样的思考很快就被新一波的天旋地转卷得渣都不剩,他?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把自己根本不害怕这种话说出?口。
在意识再次消失前,他?只隐约感觉到楚星驰在用什么地方试他?的温度……触感似乎不太?像是手?的样子。
“唉,该拦着你出?院的。”楚星驰叹了口气,很紧很紧地把人抱在怀里,在停电的电梯间里看不清脸上?有?什么表情,黑猫认认真真地把人嗅了一遍,从alpha肩头跳下去了……
容时?恍惚中沿着黑暗向前走,奇怪的是,他?明明记忆中没有?来过这里,但脚下的路却像是走过千万次一样,即使在这般如墨的黑暗中,他?也不需要摸索着前行。
他?走了没过多久,就看到不远处有?几点灯火,那下面没有?人影,只有?一个澄澈如镜的湖面,容时?低下头,没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将?手?指探入湖面,湖面竟也未起波澜,过了不多时?,一个穿着广袖的男人从湖岸路过,身后还跟着只奇形怪状的东西。
容时?回过头,男人却好像没看到他?似的,把那个黑色四不像扔进湖水里,像洗菜那样涮了又涮。
四不像挣脱他?的魔爪爬上?岸,讨饶道:“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那颗珠子好看,扑着玩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
它说着说着挺起胸脯:“不过那个老头不是说了么,他?只要受难二十年,就可以变成……”
男人伸出?手?精准地捂住它的嘴,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想找一个更好一点的方法,哪怕以后做个普通人,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了……”
“我只是想让他?像别的人一样,也能快快乐乐地活一次,不要再吃这样多的苦。”
容时?观察着这个男人,他?脸上?罩着黑雾,看不清五官相貌,可即便如此,容时?还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身上?传出?的那种清晰、深刻的悲伤与痛苦。
旁人的快乐与否,对他?竟然有?这么大影响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就在这时?,本来与他?不像是在同一空间男人突然抬起头,直直注视着他?所在的位置。
容时?瞳孔震颤,猛然睁开眼,额头上?一块儿毛巾随着动作掉了下来,竟然还是冷的。
一个身影龙卷风似的跑进来,不容分说地将?他?放平,又把一根温度计用酒精棉球消毒后塞进他?嘴里,容时?此时?还不太?清醒,有?些傻乎乎地被他?摆弄着。
两分钟后,嘴里传来“滴”的一声,楚星驰抽出?温度计看了一眼,把记着数字的显示屏递到他?眼前。
“三十八度六,我买了对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你要吃哪个?”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么?”容时?眨了眨眼,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煽动着,是不是盖过那双琉璃珠子般、因为发热带着点水雾的眼。
楚星驰一脸认真地对比了一番,发现完全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挠了挠头笑?道:“至少有?一个选择的感觉嘛,我可不是逼着你吃药哦。”
容时?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出?一点无奈的弧度:“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人逼着吃药么?”
他?起身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去,楚星驰翻过手?,不知从哪抓出?来一颗糖。
这个技能说不定是楚少爷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在他?还是熊孩子时?期,有?时?候爪子欠惹了小?时?绥不高?兴,就会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糖来哄人。
尽管有?时?候他?还没掏出?来就被陆弘景像母鸡抱小?鸡似的赶走……而且小?时?绥熟读防骗指南,对这种来历不明的糖果也不吃就是了。
“你要吃糖吗?”楚星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副非常期待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容时?要给他?什么东西。
见?容时?没有?动作,他?喃喃地收回手?:“这个真的挺好吃的,小?时?候给你的糖你老是转过身就丢掉,我试了好多种你都不喜欢。”
“给我吧。”容时?伸出?手?,一颗带着包装的、晶莹的糖果落在他?掌心。
这颗糖有?很浓的青提味,脆皮下藏着夹心软糖,确实?很好吃。
他?躺下身重新钻回被子里,淡然道:“我没有?不喜欢糖的味道,只是不喜欢你捉弄我之后又用糖来收买我的感觉罢了。”
“啊,倒也是,我小?时?候确实?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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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狗不待见?的。”楚星驰坦然地点点头,重新拧好毛巾盖到他?额头上?,又露出?憨憨的、像大金毛一样的笑?,“你想喝小?米粥、绿豆粥、玉米粥、蔬菜粥还是冰糖雪梨粥?”
“随便吧。”容时?合上?眼,片刻后突然开口,“不要绿豆。”
楚星驰领了命,脚步轻快地跑去厨房煮粥,然而这厮虽然说得很有?魔法小?厨娘的样子,一进厨房就先掏出?手?机调菜谱出?来,黑猫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甩下几根黑色毛毛。
容时?之前体质就不太?好,如果换季流感一定要中招一个人,那必然就是他?。
电视里的怪物都是血条加满,比广东强哥生命还要顽强,而他?到了现在,却好像只是借怪物的名头活过来了,身体甚至失血过多伤了根本,还不如之前。
他?窝在被子里,热度又噌噌噌地上?窜,很快那块冰毛巾就变得温热,在他?想歪头甩掉这块毛巾的时?候,楚星驰掐好时?间走进来。
毛巾又变成凉的了……
等?容时?再次睁开眼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他?起身换了套睡衣,刚靠近卧室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糊味。
厨房
魔法小?厨娘楚星驰偷偷把第五个糊底的砂锅藏进黑色垃圾袋里,又换了个一模一样的摆在台面上?。
他?终于?对自己的厨艺有?了点清醒的认知,掏出?手?机摇了家里大厨紧急送份“外卖”过来。
“咚咚咚”
这么快!?楚星驰看着消息发出?的时?间,才过了两分钟啊,不会大厨刚好路过楼下便利店买了份速食粥泡开吧。
他?疑惑地打开门,和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只见?陆弘景左手?提着三个过年走亲访友大礼盒,右手?拎着一堆不知道是不是从家里冰箱掏出?来的水果生鲜,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快要撑破的登山包。
楚星驰双眼发直,嘴角抽搐:“二哥,你是来逃难的吗?”
容时?听见?响动从卧室里走出?来,陆弘景的目光先是落在系着围裙,拿着个性创意黑头白尾裂纹稀饭勺的楚星驰身上?,随后又转向穿着睡衣、脸上?还泛着微微红晕的容时?,呆呆地张着嘴。
“你们?两个……同居了!?”
陆二
楚星驰把握住跟随砂锅一同殉葬的稀饭勺的那只手藏到背后, 看起来?非常诚恳地笑道:“还没有,不过我正在为此努力。”
容时站在客厅,丝毫没有迎接他这个二哥进门的意思, 将陆弘景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开口:“二哥, 你这是来?做什么?。”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微勾起唇角:“离中秋还有三天半, 现在送东西有点早吧。”
然而陆弘景从小到大鲜有不被训的时候,陆父只要一叫他进书房, 那?必然是要百忙之中抽空给他开□□大?会,虽然没把他培养成他大哥那样的别人家孩子, 但至少增进了他的脸皮厚度。
如果长?城当年是用他脸皮修建而成对也不至于被孟姜女哭倒, 更不可能?被容时夹枪带棒的两句话攻破了。
准确来?说?, 他都未必反应过来?容时是在拿话赶人?。
陆弘景自己?在门口翻了会儿拖鞋,找出双备用的换上?,大?大?咧咧就进了门,把东西都堆到茶几上?。
这个茶几就和其他奢侈品鞋子衣服一样,价格后面?缀着一大?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零, 但用起来?就会发现这东西的质量完全?和价格成反比。
只见茶几发出不堪负重的“尖叫”声?,随后一条腿“咔嚓”裂了。
容时沉默地看着他,如果刚刚只是微妙的表现出不太欢迎的样子,那?现在就差拿着鸡毛掸子把他抽走了。
这下哪怕粗线条如陆弘景也感觉到了他的不悦, 他连忙把大?包小包拿下来?, 献宝似的给容时展示。
“这个巧克力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正好?季二从国外回来?, 我让他捎带回来?了。
还有这箱奶,说?是可以提高免疫力, 这个袋子里装了点零食。今天家?里送了大?闸蟹和活虾过来?,你应该不愿意回去吧,我就给你带过来?了,这个水果也是果园新送的,早上?才摘下来?……”
容时坐在楚星驰搬来?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他:“送东西的话叫人?来?就行了,你这么?跑过来?,是想?表达什么?呢?”
陆弘景放下手中的东西,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
他难得有些踟蹰,半晌才把东西递过来?。
“我回来?之前其实也给你带了礼物,当时去的地方信号不好?,到机场才收到消息,就在免税店买了个……不过那?边也没什么?太好?的,等?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季二说?他去的那?个岛特别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容时坐在原处,没有伸手去接,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去看陆弘景,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那?天晚上?在别墅中看到他们分发礼物时那?些微妙的羡慕与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妒忌,仿佛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随着作为人?类的陆时绥的死亡一起消失不见了一般。
他在不太合适的时机收到了一个不合心意的礼物,所以只是微蹙起眉礼貌地、很勉强地笑了笑,说?:“谢谢,但是不用了。”
陆弘景看起来?非常惊讶,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好?意会被拒绝,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陆弘景想?:他之前明明是很想?要的样子啊,怎么?突然就不用了呢?难道是我说?得太多,以为是什么?廉价小商品吗?
他执拗地伸着手,解释道:“虽然是在机场买的,但不是随便拿的,他们当地宝石比较多,这个我看到第一眼就觉得很衬你。”
这话陆弘景说?的难得不那?么?直白,先是说?当地盛产宝石,暗示礼物并不廉价,再说?第一眼衬你,说?明也是用心挑过的。
这要是给别人?带的,他就直接说?“哥给你买了块儿宝石,别磨磨唧唧,赶紧拿着吧。”
但容时心思敏感,他总觉得要是直接说?出来?的话,弟弟会生气把他赶出去也说?不定。
然而容时还是没有如他所愿伸出手,他有点讽刺地笑了笑:“如果真是宝贵的礼物,怎么?会过了这么?久才送出手呢。”
楚星驰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还是探过头,一唱一和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我要是买到可能?讨你喜欢的礼物,恨不得包装的时间都省去,直接飞过来?送给你。”
陆弘景感觉好?像有人?左右开弓打了他两巴掌一样,脸火辣辣地发烫,那?只手落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藏在未被开启礼物盒中的蓝宝石蝴蝶胸针也像是受伤似的,翅膀微微抖动着。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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