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名侦探VER-
「当时的情况你还能回忆起来么?」
虽然拉弥赞恩的声音很亲切,不过伊格纳斯显然將其当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汗水开始从他的额头和太阳穴渗出。
「我……我必须认真想想,大人。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塞內弗雷特的尸体,太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得而知,但我听说,赛扬努斯连长赶到的时候,只是刚够看到那可怜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塞內弗雷特?有趣。那么说赛扬努斯很可能听到了他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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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大人,但我那时候也不认识赛扬努斯大人,他也不可能来跟我们谈论这种事件呀。」
谈话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
洛肯心想,这意义是什么?铁之主又想藉此说明什么呢?
拉弥赞恩耐心地等待著。
不过胖胖的诗人挠了挠贴在头皮上的捲曲头发,有点犹疑地开口。
「但……大人,就,如果不是您这样的人物亲自来询问……我都忘了……其实,因为珠宝匠真的没什么朋友,所以后来是我去收拾了塞內弗雷特的遗物。」
「哦?」
「是的,是的,里面有些东西,当时我刚来这儿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那毕竟也算是财物和遗物,所以我把它们收了起来。就是这样。现在认识了您和洛肯大人,我觉得,或许它们是有意义的。」
「给我们看看它们,伊格纳斯。」
於是诗人挪动身躯,打开他的柜子,在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从深处拽出一个用首饰工匠打磨用的毛毡布胡乱包起的小包裹。
他把它拿在手里,走到书桌前,隨意將其他书卷和东西推到一边,接著展开它,把內容物呈现在灯光下。
「就是这些了。」
灰褐色的毛毡上有著四件银色的物体。
「这是什么?」梅萨第凑过去,用自己纤细小巧的手腕比了比,「很用心的设计……这是手鐲吗?」
洛肯的胃沉甸甸地,像是灌满了铅块。
一旁的拉弥赞恩开口,「是戒指,欧里顿,是四枚银戒指,准確地说,三枚完好的,一枚被压坏的。」
他起身走到桌旁,拿起那些戒指挨个端详。
「这是阿斯塔特尺寸的戒指。而且有人提供了详细尺寸並向塞內弗雷特定做了它们。」
他將它们挨个翻过来,让戒面朝向光源,洛肯感到一阵眩晕。 (10,0);
每个戒指上都有一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级的月光石,散发著多彩柔和的辉光。
繁复华丽的暗纹被鏨刻在戒身与月光石周围,还用精湛的炸珠技艺攒出了细致的编织与植物装饰图案。
但这不是问题,问题在於四块月光石的形状。
洛肯很熟悉这四块月光石的形状,因为他自己的头盔右眼上方就有其中一个。
而那正是他从已故的赛扬努斯那里继承得来的。
四块月光石,满月、弦月、凸月与他自己的新月。
只是现在其他三枚戒指上的宝石都完好无损,唯独代表新月的那枚戒指损坏了,宝石碎裂,戒身完全变形,仿佛经受过捶打或是重压。
「你怎么看?洛肯?」钢铁之主在问他。
「我不知道,大人,我不知道。」
洛肯显得十分僵硬,两位记述者对望了一眼。
「是否需要我们离开呢?大人?」梅萨第非常体贴地问,「虽然您当然知道,但我想说,我的眼睛能记录下我看到的一切。」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让你离开的话,你才该害怕,欧里顿小姐。」
这个礼貌的称谓反而让她打了个寒战,「那我们……?」
「坐在这里,见证它。」他说,「然后像巨龙守护财宝一样守护这秘密。」
蓝眼睛的男人转向洛肯,「被损坏的是新月戒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月之前在四王议会中正代表的是赛扬努斯,而现在就是你,没错吧?」
「是的。大人。」
「那么,很显然,这是一份收货人是阿斯塔特,准確地说,收货人是四王议会所有成员的订单,但四王议会中剩下的三位並没有人来提走货物,也没有人想到要在塞內弗雷特死后去拿走它,而是让它们被伊格纳斯带走。」
拉弥赞恩慢悠悠地说,「这就可以推定,这份订单最终是打算要送给四王议会的其他成员的礼物,那么,作为这样的礼物,要么是荷鲁斯亲自下的订单,但更可能是四王议会中的一员——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赛扬努斯会亲自出现在塞內弗雷特的工坊里,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是他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这就是赛扬努斯的订单。」
「这是完全合理的推论。」伊格纳斯轻声说。
「那么在塞內弗雷特死后,你又曾见过赛扬努斯吗?他和你说过什么?」
诗人再次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大人,要知道那时候我申请採访托嘉顿与洛肯连长都花了两个月没能获得通过呢。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到现在都没有能够接触到阿斯塔特们的途径。」 (10,0);
「所以。」拉弥赞恩总结道,「现在理论上没人知道塞內弗雷特的遗言了。」
「或许他也来不及留下遗言,大人。」
「在一个涉及谋杀的推理故事中总会有一句死者遗言作为线索的……此乃祖宗之法不可变。」
……有这种祖宗之法吗?或者说原体的祖宗……是谁?眾所爱戴的帝皇是这样认为的吗?
「那么我们现在就该去……」
他们都望著拉弥赞恩,眼中闪动著那种完全被激发起来的好奇心与期盼看到精彩推理行动的激动。
「先查监控了。」
「……」
————————
机械神教驻第十六军团的代表名为瑞古拉斯,正如他的那些高阶同僚一般,他身躯的绝大部分已经成为齿轮、管道、引擎或者其他机械结构的集合体,只能说神甫式长袍確实是一种很合適的服饰,那至少能让他们看起来还具备一些人形。
显然瑞古拉斯代表並不喜欢这些打扰他研究63-19上新获得的战利品的不速之客。但因为对方有著原体签发的手令以及一名星际战士连长的跟隨,所以他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派了一名助手去帮助他们在仓库中寻找之前回收的零件。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不保证你们要的那些东西是否已经被送进铸造炉或者重新格式化改造成別的设备。」
他是这么说的,而有幸跟隨著拉弥赞恩进入机械神教地盘的记述者更是惊嘆不已,顶著助手的白眼到处乱看。
当然,好消息是还真给他们找到了那枚他们想要的伺服颅骨,被標记为来自塞內弗雷特工坊的一枚颅骨。
而坏消息是这枚伺服颅骨確实已经被格式化並准备配发给下一个申请伺服颅骨的人了,就在他们来之前一天。
「就差这么一点儿!」伊格纳斯沮丧地说,「但凡早来一天……!」
「这个倒是不意外。嗯。」
拉弥赞恩示意洛肯去把颅骨拿过来给他看看,十连长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非要他来拿但也还是照做了。
在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之后,拉弥赞恩宣布,这帮火星人在格式化刪除上確实有两把刷子,这玩意被清洗得极其彻底,压根没想留下任何把柄。
「说实话,为什么把它清洗得这么彻底而不是把它直接摧毁真是未解之谜。难道不是前者花费的代价更高吗?」
伊格纳斯耸耸肩,「或许是欧姆弥赛亚信徒的怪癖?我听说他们中有一些会把所有机械造物都看得很重,而且不许別人隨便改造或是放弃。」 (10,0);
「这点倒是一万年不变甚至变本加厉。」拉弥赞恩绕著洛肯手中的这颗颅骨又转了半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我知道了。啊,不过等一下,我们这里有战士、摄影师、摄像师和诗人,唯独没有画家啊。」
最终,伊格纳斯用两瓶酒轻而易举地在集会大厅里抓到了两位画家,並让他们为这颗伺服颅骨做了生前绘画。
能被选入记述者的画家各有各的绝技,很快,一副素描与一副潦草的水彩就被送到了伊格纳斯的舱室內。
「天哪,王座在上,您真是明察秋毫!」
诗人惊嘆地看著这两幅长得很相似的画像,「您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所以这確实是塞內弗雷特?」
「是他!」伊格纳斯很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不是那么像但是两幅放在一起有些特征是不会错的,这颗伺服颅骨不是他工坊里的那颗,这就是他本人的头骨!」
「物尽其用真是符合这帮红袍子的特性……」拉弥赞恩嘀咕著,「他们一定是觉得塞內弗雷特的智力、自控与保养大脑的水平很合適拿来做伺服颅骨就做了……毕竟这玩意如果是太笨的脑子也做不了,而復仇之魂上没有足够的克隆培养槽空间。」
对於这种充分利用同类尸体的行为显然其他几位记述者脸上多少有些不可言说的反感,不过鑑於找到死者的遗体算是一个小小胜利而他们显然也要拿它做点什么,他们也不会傻乎乎地此时提出。
「可他的颅腔已经被充分改造,脑皮层记忆还是被刪除了啊……就算確定是他,用处也不大吧。」
「確定是本人的颅骨那用处就……会变得很大。」钢铁之主化身之人微笑起来,「比如我们首先可以確定,塞內弗雷特的死因已经可以排除是颅骨受到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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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去寻找这枚颅骨的改造记录花费了一点时间,不过机械教的记录流程虽然很刻板,此刻倒是体现出了一些好处。
他们在一份潦草的记录中看到了塞內弗雷特尸体被处理时的情况。
「有了……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喉头软骨骨折、舌骨骨折、颈椎骨折,下頜皮肤与锁骨上方皮肤爆裂性剥落,大量皮下出血……这个描述很少见,『甲状腺完全被外力捏碎並分布在凹陷的气管与肌肉组织周围』。」
梅萨第看起来已经想吐了,而伊格纳斯也差不多。
「你怎么看?」
洛肯沉默著。
「扼死,对吧?而且从伤口描述的情况和范围来看,单手扼死,力量极大,並且波及了这么宽的范围。」
伊格纳斯抖了抖,缓缓朝梅萨第靠近,离洛肯略微远了些。 (10,0);
「考虑到我们正身处一艘什么样的战舰上。」拉弥赞恩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很大可能是一名阿斯塔特扼死了他,而且,显而易见的可能性,是一名影月苍狼亲手扼死了这名工匠和记述者。」
「这会立即发酵演变成极大的丑闻……!」梅萨第低声说道,这位女记述者以採访名流与各色人物而闻名,她显然比伊格纳斯更懂这件事背后代表的意义。
「你在说什么,欧里顿,我们在谈论的是一桩刚刚被揭露的谋杀案啊!」诗人呼喊道,「这是谋杀!我们应该寻求的是公平与正义!」
「但它是阿斯塔特杀死『我们这一边的凡人』的谋杀。」黑皮肤的女士浑身颤抖地说,「帝皇已经返回泰拉,战帅统领影月苍狼在外,泰拉议会新成立咄咄逼人……哦,天啊!」
「显然,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口诛笔伐与要求交出凶手严惩的呼声在泰拉议会的推波助澜下绝对不会小。」
拉弥赞恩看向洛肯,「而你觉得,以目前第十六军团內『兄弟情谊』如此泛滥的情况下,假如荷鲁斯·卢佩卡尔遵守凡人的法纪,交出阿斯塔特谋杀犯,会发生什么?」
洛肯抿紧嘴唇。
「在军团中,尤其是能够肆意发泄不满、互相寻找同样看法的结社中,这种情况下荷鲁斯的威望崩塌都算还好的反应了,对吧?」
「而如果他拒绝交出凶手,那么泰拉议会显然会开始进行暗地的为难与寻衅……战帅不是帝皇,眾人畏惧的是帝皇,帝皇却显然另有要务,把这一摊眼看无法收拾的烂摊子丟给太子自己跑回去做太上皇……怎么又感觉挺眼熟的呢。」
「总而言之,不管这个谋杀犯是谁,他做下这桩犯罪的时候一定觉得这不过是小事。或者说,他不认为自己会因为杀死一个为军团效力的凡人而受到惩罚,他为什么如此確信呢?」
洛肯保持沉默。
「赛扬努斯肯定看到了塞內弗雷特颈部致命伤的具体状態,这么巨大的单手扼痕指痕印记简直明晃晃地。但问题是他这个第一目击证人也死了。」
拉弥赞恩摇摇头,「谋杀一旦开始,死亡就会连续不断;就像谎言决不可能只有单独一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伊格纳斯艰难地问道,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腿肚子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现在嘛……我们还是要回放过程记录,不过,」拉弥赞恩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这回就不需要拜访欧姆弥赛亚的信徒们了。」
(还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