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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蓬莱秘史19】

    ◎眼泪和懊悔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爹爹回来了?”

    打算反叛一次的鱼珠有些慌神, 不自觉地握紧了鱼阙的手。

    察觉到鱼阙绷直的身体,想到之前她眼中喷射的剧烈的憎恨,鱼珠怯怯地小声说, “不要管他,你赶紧走吧。”

    “要是可以的话, 我真想跟着你一起走。”

    鱼珠不管不顾地扯着失神的鱼阙大步向前, 她细白的手腕处是两道的血痕,珍稀昂贵的镯子也遮不住它的狰狞。

    “大小姐!”

    负责照顾鱼珠的侍女发现了她们, 远远地从另一头跑来。

    发现鱼珠不在房中的侍女们都慌了神, 赶忙出来找,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在山庄里上下找寻, 最后居然是在偏远的水牢附近发现的, 又惊又气。

    “您怎么在这里?”

    “庄主回来了,您必须熟悉整齐与我们一起去面见庄主!”

    侍女们七手八脚地围住两人, 试图哄着大小姐鱼珠乖乖回房梳洗, 不要给她们难堪。

    她们虽然着急, 但谁也不敢拉扯鱼珠的衣裳, 要是大小姐不高兴去告状,可有得受了。

    “不要!”鱼珠说,“都给我滚开!”

    “大小姐……”

    “大小姐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吧。”

    侍女们围着她哄。

    “你身后藏着什么人?”

    是不敢拉扯鱼珠的衣裳,但她们没说不会拉扯其他人。

    作为大小姐的侍婢, 这些人在怀余庄可算是二路主子,没人敢惹越发地猖狂。

    浅紫花鸟锦缎裁成的披风被掀开, 藏在大小姐身后一言不发沉默的少女显露面目。

    正是那个和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修!

    侍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鱼阙苍白嘴角挂着殷红的血, 眼神涣散, 整个人似乎陷于迷幻之中。

    她仿佛又看见了怪鱼在游动。

    它大张着嘴, 双目里皆是对血的渴望。

    它朝她来了……

    “谁放她出来的?”

    突然有人高声呵斥, “没有密宗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还不快拿下她?!”

    帮着寻找大小姐的侍卫得了令,纷纷围上来,正欲拿下鱼阙。

    “谁敢?!”

    鱼珠护着身后的鱼阙,滚圆的眼睛里盛满了凶悍,好比护食的小犬:“不准你们靠近她,谁要是敢上来,我必然叫他不得好死!”

    她摸上鱼阙的手。

    头耳嗡鸣的鱼阙被手上突然的冰凉转回神,她下意识地拔刀甩开鱼珠,向后几个起落,警惕如豹。

    她已经从该死的似乎能吸取她灵力的牢房里出来,怎么可能还会乖乖待着。

    可是……

    鱼阙晃了晃脑袋。

    怀余庄似乎又什么东西能影响她的心智,她没办法一个人走掉。

    “去通报密宗大人。”侍女对侍卫说。

    “不准去!”

    鱼珠喝住他们的动作,她还是想护着鱼阙:“你们到底效忠谁?我看谁敢……”

    寒光闪闪的剑抵在她脖颈的皮肤上,止住了她的话。

    “你……”

    鱼珠身子一僵。

    “滚开!”

    鱼阙低低地说话,她这副样子本就显得不对劲,嗓音一压低,更像是试图劫持良家妇女以索要买路财的山匪。

    围上来的侍卫都担心大小姐随时会被伤害,都退后几步,以示平和。

    鱼珠被刀横着脖子,如同小鹌鹑一样呆呆地站着。

    刀……

    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抱歉。”

    鱼阙把鱼珠扔给她们,自己又是向后几个起落,消失在高高的砖墙遮挡下。

    “大小姐!”

    鱼珠摔倒在地,嫩嫩的手心被擦破皮,侍女们七手八脚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大小姐,您还好吧?”

    侍女们生怕这刁蛮的大小姐不高兴将怒火撒在她们身上,纷纷围上来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快给我包扎啦,你们这群蠢货!”

    鱼珠觉得有些伤心,手心痛痛的,心也痛痛的。

    又被抛下了啊。

    药司玄大跨步地走进镇月堂。

    自桓台一别后,他与老友鱼斗繁可算是五年没有再见,想不到今日聚首是为了处理山宗那堆破事。

    他撩开碧玉珠帘进入内堂。

    摆设古意的内堂坐着一个气质温和的男人。

    他颊边的长发编织两股以玉蝉装饰,白色的便袍外罩着银灰纱衣。

    生得儒雅俊秀,脸色红润。

    和记忆里很不一样。

    药司玄印象中的鱼斗繁面颊上带着血气不足的病态,皮肤失血苍白,总是阴郁着表情。

    眼里是深不可测的审视。

    不过可以确定的,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他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年青人的风采。

    “繁兄。”药司玄先向他作揖。

    虽然是药司玄年岁更小,但因其常年服用剧毒养魂,导致发色异常。

    一头白发和灰白的脸看起来倒是鱼斗繁更胜一筹。

    “玥曜,好久不见了。”

    鱼斗繁于上座温和地于他打招呼,“你我不必如此客气。”

    玥曜是药司玄的表字,二人以平辈相待。

    “近日可好?”

    “劳烦繁兄挂记,我一切都好。”

    两人简单的客套几句,开始讨论有关于山宗和晏氏的话题。

    晏氏已经无限逼近了他们想隐瞒的东西,迫使鱼斗繁不得不紧折返商讨。

    “玥曜想必也已经知晓山宗的内情了罢?东洲晏氏这群人想要什么,非得到手不可。”

    “山隗也真是大意,他们一开始就不该任用晏氏的人,就算如何忠心也不能。”

    鱼斗繁显然是对晏龙庭的名声和行事风格非常了解,“何况还是被逐出烛玉京的晏龙庭,丧家之犬一旦失去禁锢教条,行事便会毫无顾忌。”

    药司玄同意,“现在可好了,把山隗打得满地找牙,叫人凭空多了嗤笑他的理由。”

    “不过这一百年过得那样安详,我原以为山宗的老掌门已经将他们的牙齿都拔掉了。”鱼斗繁思索,“为什么?”

    “我想应该是东洲来的小少主挑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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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主?”

    “是啊,晏氏的小少主在七脉争锋上勇夺一甲,前来蓬莱洲取他的法器。繁兄不知道么?也是,蓬莱洲和东洲的消息隔着困龙峡呢。”

    鱼斗繁眯眼:“那么,东洲是有意介入蓬莱洲的事情了?”

    “也许是。”

    药司玄说,“小少主一旦露面,不就代表了东洲介入么?虽然现在烛玉京那边是大少主当家,不过嘛……哼,罢了,他要是真的挑唆晏氏觊觎我们的东西,我们也有理由将他绞杀在蓬莱洲。”

    “自然,敢觊觎它的人,都不能活着离开蓬莱洲。”鱼斗繁漫不经心地附和。

    “啊,繁兄,晏氏可是你们鱼氏的老熟人不是?虽然小少主的到来叫人觉得恼怒,但并不是毫无惊喜呢。”

    “什么惊喜?”

    药司玄说,“此人现在就在你庄上的水牢里,你一定很愿意见到她的。”

    “是谁你只管大方告诉我就是了。”

    “繁兄不如亲自前去看罢。”

    药司玄说,“就算她没有什么别的用处,拿来挟持晏氏小少主也可以。话说回来,晏氏他们到底想从山隗那里拿到什么呢?”

    “……”

    鱼斗繁沉默。

    药司玄当然也知道山隗藏着很多秘密,但是秘密太多了,并无明确指向,他一时也搞不清楚。

    “大抵就是取用山宗珍藏的宝器罢,你也知道,他们只对这些感兴趣,至于其他的……想来不算什么,他们也用不上。”

    “是么,繁兄打算帮助山宗?”

    “也许。”

    鱼斗繁话里话外有所保留。

    大家都是人精,药司玄怎么会察觉不出来,他笑着抿了一口茶,问道:“繁兄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么?”

    “烦心的事情倒没有。”

    鱼斗繁身边析出一个小小的罐子,说:“我外出总是挂记我的珠儿,这次回来给她带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其他都是寻常物件,唯有它很得我心意。”

    “我无意间开发了它的用法,我觉着很有趣,想和玥曜你分享一二。”

    “它是捕捉细微灵虫的罐子,名为捕虫罐,我打算将她送给珠儿,毕竟她喜欢夏夜的萤火虫。”

    “我回来的路上,似乎捕捉到了一种连声虫,玥曜你比我更清楚连声虫是什么罢,”鱼斗繁的眼睛看向神色并无异样的药司玄说,“连声虫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

    “什么话?”

    连声虫在捕虫罐里发出微弱的声音,仔细一听,发现它说的是:“不要相信……不要相信药司玄……不要相信。”

    但药司玄显然把它当初了某个不入流的把戏,一笑置之,“若是要传达讯息,有的是方法,为何会使用连声虫……”

    连声虫只能捕捉到风中某些人散发的特定信息,属于捕风捉影的灵虫,除了能够捕捉到某些修士灵体散发的讯息,准确性还是什么,都不太行。

    “爹爹!”

    被侍女强行带下去打扮的鱼珠此刻也来到了镇月堂,她揽着裙摆跨进屋,打断两人的对话。

    她没有像此前那样兴高采烈地喊爹爹并且像小鸟儿一样飞进来,而是默默走到鱼斗繁身边,倒是叫人不知所措了。

    “怎么啦?”

    鱼斗繁关切地问道。

    “爹爹。”

    鱼珠闷闷不乐,“我想离开山庄去玩儿。”

    “怎么突然要出去?”鱼斗繁见小姑娘一脸不高兴,便温柔的哄她:

    “珠儿,你还小,怀余庄外面的世界太过于残酷了,等你再大一些好不好?爹爹也是怕你被外面的人骗了去。”

    “你看,爹爹给你带回来捕虫罐子,你不是一直都想在夏夜里捕捉萤火虫么?”

    鱼珠撅嘴,她说:“爹爹,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在夏夜捕捉萤火虫。”

    鱼斗繁温柔的表情凝固了下,他认真地看了看鱼珠,语气更柔软了,他说,“是嘛?那一定是我记错了,可能是因为你娘亲喜欢。”

    “你和她长得太像了,我老啦,总是把你们两个人混淆。”

    药司玄一直在观察这父女二人的表情,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既然珠儿妹妹来了,我也不好打搅你们父女二人谈话,我先告辞,晚些再和繁兄继续讨论罢。”

    “唉,让司玄你见笑了。”鱼斗繁摸了摸鱼珠的小脑袋,无奈地说,像是为女儿操劳一声的老父亲。

    药司玄掸了掸衣角,起身离去。

    人前维持的算计模样在跨进屋关上房门的瞬间垮下。

    披着药司玄皮相的黑蛇扯下身上的束缚,整个人靠着椅子。

    它仰头看着横梁,啧了一声。

    该死。

    一想起来那对父女,它心里便觉着不适,不仅仅是这鱼斗繁的女儿跟鱼阙长得一模一样,还有别的,可要说个所以然,它又说不出来。

    它就说怀海主人鱼斗繁是大变态来着。

    有点后悔把鱼阙送到这地方来了。

    话说少主真的可以放心她一个人待在狼窝里么?

    从失神状态里勉强挣扎出来的鱼阙浑浑噩噩地走在山道里。

    她被怀余庄的迷宫困住了。

    昼云庄有一个防止外人闯入的阵法迷宫,想不到仿造的怀余庄里也有,而且更加玄妙。

    鱼阙不是没有尝试用昼云庄的解法破开迷宫,可无论如何都还是在原地打转。

    虽然昼云庄那套解法解不开,不过两者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甚至某些关卡的造景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看来修建这座山庄的人真的对昼云庄太过了解,总有一种想恢复昔日昼云庄的感觉。

    鱼斗繁……他背叛了鱼氏,竟也还想再重建一座昼云庄么?

    真是虚伪。

    她拿着衔尾剑在沿途上刻下记号。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鱼形的石雕和石人,越往里走,大雾弥散,越发地蒙蔽人的视线。

    走着走着,思绪万千的鱼阙突然嗅到了一股很浓烈的死气。

    已经渐渐模糊的气息自神魂深处漫上心头。

    ……这是,娘亲的气息。

    迷茫的鱼阙停住脚步,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睛里滚落,顺着面颊落下,打在衣襟上。

    幻觉么?

    不是幻觉,确确实实就是娘亲的气息。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她低头,抬手捂住眼睛。

    消失很久的梦魇又来了,高台崩塌,火势蔓延在整座昼云庄上。

    娘亲打开阴路,要妖母带着逃走。

    娘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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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的肌肤爬上了火。

    火好似杂乱的绿色野草,像是蓝色的沼泽,浪一样一阵一阵地打过来,她就这样被火浪吞噬了。

    她回身看着她的面容带着绝望。

    娘亲说:“我的儿,要活下去。”

    “我的儿啊……活下去。”

    鱼阙被突如其来的悲伤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站着无声地流泪,泪水自她的指缝漏出来。

    妖母说告诫过她,如果真的觉得悲伤,不要哭,眼泪和懊悔是世间最无用的两样东西。

    所以别哭,要为了你的娘亲坚强。

    你该活着,找到凶手。

    鱼阙很少会哭,但对不起……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鱼斗繁……她要杀了鱼斗繁!

    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大家!

    她移开捂住流泪眼睛的手,咬牙切齿,目光又变得坚定且凶狠。

    鱼阙左右张望,捂住胸口踉踉跄跄追着带着娘亲气息的死气而去,有种不顾一切地想看看前方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她娘亲的气息。

    对襟法衣绣着金色的颂祝密文,穿着身上隐在灰蒙蒙的雾里,像是飘动着的纸糊白幡,又像是祭典上烧的纸人。

    沿着路一直向前,鱼阙看见前方迷蒙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拔地而起,压抑得好似巨大墓碑。

    墓碑面前立着一个身材欣长的影子。

    她愣住,久久地注视着这个背影。

    影子似乎是在注视什么,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于是他缓慢地回头转身。

    熟悉的声音自雾中穿透,落入鱼阙的耳朵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语气带着久侯的意味,他说:“好久不见。”

    “阙儿。”

    第62章 【蓬莱秘史20】

    ◎你苟活着便罢了◎

    “……是你?”

    鱼阙咬牙, 紧握衔尾剑的手骨节泛白。

    很久不曾听过如此熟悉的声音唤她的乳名,一时间思绪万千,也仅仅在一刹那, 久远到不值一提的往事被推倒,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线索, 怀疑, 惊愕都汇聚在此。

    她对环伺周围的危险视而不见,直直地看着雾后瘦削的影子, 抿着嘴, 一言不发。

    土地里突然有红色的液体从地下钻出,试图攀上她的躯体。

    斩杀过千百头灵兽的衔尾剑剑身缓慢地渗出黑红液体, 液体一瞬间汽化, 红色的煞气盘踞在鱼阙身边,为她隔绝外界的威胁。

    “是我啊, 阙儿。”

    清润的声音含着笑意。

    昼云庄的春日盛开大片的白色流苏, 在晴朗的天光里向祝甲山遥遥望去, 整个鱼氏的本家好似笼罩在蓬松的白云之下。

    才长大成人的年轻的鱼斗繁肩上坐着鱼阙, 他们徜徉在春风里,他于微风中展露的微笑是那样温和。

    真的是他。

    舅舅,鱼斗繁。

    他便是将鱼氏隐藏的秘密泄露给魔洲之人,害得亲族被杀、鱼氏覆灭、阿娘下落不明后逃往蓬莱洲的叛徒。

    仇恨好似开了闸的河坝, 愤怒卷着滔天的水,鱼阙的怨恨无处宣泄。

    “谢天谢地, 你还活着。”

    隐在雾里的影子朝她缓慢而来, 语调像是在面对轻盈的尾羽, 小心翼翼地生怕语气重些羽毛就飞了:

    “我原以为昼云庄鱼氏只剩我一个人, 能再见到你真好, 阙儿。”

    “怎么了,和舅舅重逢不高兴吗?”

    随着他的靠近,本该是愤怒恨不得冲上去以手中之剑斩开背叛者骨骼的鱼阙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虽然他语气清润,但她分明能感觉到森森的杀意从他背后铺展开,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吞噬。

    “是该笑一笑的,好孩子。”

    “是该笑一笑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雾气太重,鱼阙不得不启用双鱼瞳来穿透茫然的大雾锁定他的身形,可怎么样还是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一百年前昼云庄大火,生岔岔地将我们拆散,我找到姐姐,却没有能救下你,我很自责,如今再见,我真是满心宽慰。”

    “若是能早点回到我的身边……”

    人影越靠越近,雾幕好似一面水镜,脸色苍白的灰袍男子自雾镜里出现。

    他顶着一张血气严重不足的脸,昔日丰润的双颊微微凹陷,眼睛也带着病态的红,眼睑带着隐约的会紫,嘴唇也灰紫,还是披发白衣的形象,但更加的阴沉。

    和春日里带着她看花的年轻公子形象相差很大了,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脸上竟然没什么衰老的感觉。

    仿佛还是昼云庄的年轻的小公子,不过脸色差了点。

    他就这么背着手,四方步端庄。

    “若是阙儿能够早些回来,也许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我,姐姐,和你。”

    “我们一家三口。”

    鱼斗繁在她面前十米处停下,笑。

    他大概是想展露一个长辈那样慈爱的笑容,可因为脸色实在不好,看起来惨白似将死之人凝固在嘴角的笑。

    在渗人的笑意里,鱼阙脚下升起水流。

    她明显感觉到了面前人的不对劲,下意识地

    张开防御,摆出防守的姿态。

    他的杀意和恶意,比此前遇见的人都要强烈,明显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

    “谁和你是一家三口?”

    鱼阙在这种令人忍不住逃避的气氛里,以三白眼恶狠狠地注视着鱼斗繁,呵斥他:

    “你把我阿娘藏在哪里了?!”

    自离奇的大火过后,世间再无鱼斗雪。

    除了被人有意藏起来,鱼阙想不到别的理由能够解释为什么阿娘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啊,她死了。”

    更加精纯的水系灵力在鱼斗繁周身风暴一样析出,他死潭一般的眼睛里也析出了墨色的鱼,只不过渡劫修士眼中灵气所化的鱼进化得更加秀美雄健。

    鱼阙在他面前就太像一尾才出生不久的鱼儿了,柔弱得没什么攻击力。

    “好孩子,你要用刀剑指着我吗?”

    墨鱼环绕他的周身,好似萦绕在身的心魔。

    “你出卖了昼云庄,出卖亲族。”

    她说,“我就该杀了你。”

    “是吗?如果我要说我从未背叛昼云庄呢?”

    鱼斗繁神色淡淡,“姐姐的东西我不会觊觎,她若是愿意当家主尽管拿去,她还在昼云庄,我又怎么会出卖?”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的误解,但是,我没有出卖过昼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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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笑了笑,“先回怀余庄上,我再细细为你解释罢,好吗?”

    “难得我们有机会再次相见,阙儿,跟舅舅回去罢。”

    鱼阙撤步,表明自己不会听信他的一句话,既然命运将她带到了这里……命运将所有的线索收合指向鱼斗繁,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不会再退缩。

    “唉,年轻人总是不愿意听话。”

    他摇了摇头,好似长辈教训不听话后辈那样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你都觉得是我背叛的鱼氏么?”

    “不,不是我。”

    鱼斗繁说,“我是想挽回局面的,我从未想过会落到此种地步,你知道的,在昼云庄时总有人觊觎你阿娘的位置,他们才是……我是想挽回的。”

    “不要再说了!”

    被气愤和骇然压迫逼到绝路的鱼阙低低地怒吼,“我要杀了你!”

    不是不知道惜命保全实力,可实在无有办法,怀余庄设下这等术法不像是防心怀不轨之人,更像是为困住她而设置的。

    前有狼后有虎,困兽犹有一斗。

    古朴的衔尾剑身点起煞红的火,火光映照在鱼阙的眼睛里。

    鱼斗繁见她不愿意听,也笑了。

    “……你若是一开始转头离去,我兴许就当没有看见放你一马,想不到你还是如此不开窍,不愿意听我劝解么?”

    鱼斗繁身形一动,瞬间自十米开外来到鱼阙面前,他发梢系着的玉蝉碰撞发出叮铃的脆响:

    “很好——”

    “那就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吧!”

    鱼斗繁修为已到渡劫,他要比山隗之流更强,她尚且不是山隗的对手又如何能敌鱼斗繁?

    他的速度太快,鱼阙根本躲避不及,所有的感官和护体的罡气在瞬间逼近的鱼斗繁的掌风里粉碎。

    她以金丹的境界自然不敌渡劫期的修士,当即被一掌打出去,掌风裹挟深厚的灵力让鱼阙连折了好几棵树。

    鱼阙护体罡气承受不住当即碎裂,好在她身上穿着白金法衣,抵御大部分的伤害,才没有让她当场昏死过去。

    鱼阙从烟尘里站起来,开始不住地咳嗽。

    神魂震动,金丹开裂。

    “这才该是鱼斗雪的女儿该有的气势,不过很可惜,你我境界不同,假若我真的要杀你,你该如何自保?”

    鱼阙还没来得及从剧痛里回神,鱼斗繁又来到了她面前,拎小鸡一样把她提起来,再度甩向一旁,毫不犹豫毫不客气地施用术法,水龙凭空而起,咆哮着朝脊背撞在乱石上的鱼阙而去。

    身着法衣尚有自保能力的鱼阙以血画符,水花罡气盾无限分流水龙,她一手拄剑,一手阻挡,水龙被分化,但水花盾还是碎了。

    水龙咬着她将她摁在岩石上,鱼阙举剑自下而上捅上去,化解水龙。

    “你连自保都做不到,为何要说大话?”

    一条水龙碎裂,另一条又来了,逼得原本身体就昏沉的鱼阙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好好躲起来苟活不好么?为什么非要狂妄自大来送死?”

    “就凭你,能给鱼氏报仇?”

    “凭你么?!”

    鱼斗繁冷眼看着鱼阙挣扎,一点也不会因为她长得像姐姐心软几分,相反杀意上涌,叫他几乎控制不住。

    “听说你一直在找凶手?找到了吗?你认定是我做的,现在我在你面前,你能做什么?”

    “在比你更强的敌人面前,你能做什么?”

    “你以为摆出软弱的姿态来,敌人就会放你一马么?”

    鱼阙于凶暴的水流里艰难地启用了秘术,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术法就显得太过于弱小。

    她被狠狠地甩翻在地。

    好痛……不行,保持清醒,鱼阙。

    快想想怎么办?

    鱼阙死死咬着嘴唇,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但她还是爬了起来,受伤的地方开始流血,血不曾落在地上便被土地里浮现的红色气体吞没。

    “真是叫我失望。”

    鱼斗繁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鱼阙从地上爬起来,淡声说话:

    “杀人的术法不可如此软弱,你既然怀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为何使出来的术法这般无力,你是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你的的恨即是你的所有!”

    “用你的恨来杀我,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他压根就没把鱼阙放在眼里,于渡劫期的修士而言,元婴之下毫无动武的必要。

    手持衔尾剑的鱼阙,不过是拿着宝剑而不知用途的稚童。

    “我的恨……支撑我来到这里见你,自然也会杀了你。”鱼阙艰难地从嘴里咬出这句话,还是那样恶狠狠地瞪着他。

    师尊说,以弱对强基本是无望的对局,不过如果如果是鱼阙的话,也许不一定。

    为什么?

    师尊没有说原因,但是特意嘱咐过,不要伤害自己的神魂。

    “只会说大话么……算了,”鱼斗繁伸手,水色的光点直冲鱼阙而去,“你能找到这里也算是勇气可嘉,既然如此也不能叫你一无所获。”

    光点没入鱼阙的体内,把她托举起来,直直飘向鱼斗繁跟前。

    鱼阙想挣扎,挣扎不得。

    只能瞪着眼,看着自己靠近他。

    鱼斗繁带着她走向身后的大雾里。

    鼻尖的死气越来越浓烈,这种气息既不是腐败也不是濒死,是很诡异的死亡

    她流血的眼睛勉勉强强能看见自己越来越靠近那块耸立在雾气后的墓碑。

    还记得鱼珠说,她的阿娘就埋在后山。

    可……为什么,和她阿娘的气息那么像?

    渐渐地走近了,高耸的墓碑显露出它的真正面目,鱼阙愕然地睁圆了眼睛。

    黑红的方尖碑里,有个闭目仰着脸的女人。

    除了那张素白的脸尚且能看出她昔日的美丽,脖颈以下是树皮一般的丑陋突起,一簇粗糙的枝干向上托举献祭美丽的头颅。

    她的双目禁闭,脸上毫无血色。

    显然早已死去多时。

    阿娘。

    鱼斗雪。

    鱼阙抬头怔怔地看着树丛纠缠突兀的头颅,眼泪夺眶而出,清泪冲刷着眼里流出来的血。

    血泪沿着脸颊下落。

    被钩夫人捉到晏氏后,她不是没有想方设法地打听阿娘的消息,但收回的消息总叫人失望。

    音讯全无,死也不见其骨。

    没想到……是被人弄到这里来了!

    “她只剩一颗头颅也很漂亮不是?”鱼斗繁仰望那颗头颅,露出痴迷爱恋的目光。

    很漂亮不是?

    漂亮的阿娘曾经把她抱在怀里,跟她面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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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甜的宠溺地喊她阙儿——阙儿啊,我的好孩子。

    阙儿啊——你要活下去。

    我的儿……要活下去。

    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把她抱在怀里,宠溺地叫她乳名,叫她阙儿。

    那个人死了,骨肉被刮下。

    贪心又阴沉的家伙把她做成了另一个人。

    “鱼斗繁——”

    目睹阿娘死状的鱼阙怔愣了好一会,在紧紧咬着的嘴唇里尝到了咸味时终于失去理智。

    她的怒意大盛,眼中的暗紫翻滚如汹涌海浪,熄灭的双鱼又从眼里溢出,环绕在她的浪花染上了血一样的红。

    愤怒燃烧理智,燃烧神魂。

    神魂到达极限,这些年来鱼阙早就发现自己的神魂不堪用,总是很小心的,她连打斗都尽可能的避免。

    但现在她再也没有顾虑,她想……她要杀了——鱼斗繁!

    鱼阙的浪花冲开禁制,向后几个起落,双鱼瞳启用,墨色的鱼儿长着可爱的珊瑚小角,凶悍如同主人。

    水色的灵根和红色的煞气相互交织,在她身后形成了两条交缠的鱼。

    钩夫人选录的邪术里有一招便是摧毁自己的神魂短暂地获得修为。

    她将会短暂地爆发五倍以上的实力。

    但效果一旦褪去,等待鱼阙的是无底的深渊,邪术必然会反噬,正邪不同道,身体被拖垮是次要,一旦被邪术控制,被心魔控制,鱼阙就真的不再是正道修士。

    所有正道修士都能对她进行追杀,且不受训诫堂的戒律。

    拜入草台峰后,鱼阙那么努力地想摆脱过去,那么想成为正道……

    此前鱼阙在使用邪术方面总是小心翼翼地,她不愿意惹麻烦,但现在她觉得没必要再忍了。

    “晏氏把你教养坏了。”

    鱼斗繁躲避她的攻击,声线淡漠,“居然敢对长辈出手,也好,你离开我实在太久,想必该学的礼仪你都不记得了。”

    就算是五倍实力的鱼阙也不是鱼斗繁的对手,她还是太弱了,修为不够。

    两人跃上半空,追逐的两道光交缠,爆开的灵根术法摧毁附近的一切物体,粉尘纷扬。

    决意要对谁发起不死不休的死斗时,他们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束缚,在这场厮杀里,严格遵循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的法则。

    才不过几招,鱼斗繁便轻轻松松地将鱼阙的双鱼瞳抓住,他对过家家似的打斗厌烦了,将鱼阙的鱼儿握于手中,限制了她的动作。

    鱼氏秘术的破绽只有鱼氏内部才知道,所以要制住她很轻松。

    “若是你真的还活着,苟活着不好么?”

    鱼斗繁手里终于出现法器,一条骨棘突出的鞭子,他一鞭抽在鱼阙身上。

    “苟活着,不好么?”

    鱼阙要躲,只能自伤眼睛才能躲过。

    若是没有了眼睛,那么很多术法再也不能使用,鱼阙生生地挨下了那一鞭。

    白金的法衣被打破,手臂上的皮肤应声爆裂,血肉飞溅。

    鱼斗繁是真的不会心软,他捏死了在手心里挣扎的鱼儿。

    双鱼瞳其实是灵气外化的眼睛,一般以灵气形态游曳在外不可捕捉,一旦被抓住,就等于是把手放在了眼球上。

    鱼阙痛苦地捂住了一只眼睛,有血从指缝里流下来,疼痛使得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不……得离开。

    跑不掉。

    跑不掉……不不不,要杀了鱼斗繁,不可以退缩……不不不……

    在剧烈的疼痛里,她的思维开始混乱了。

    事实上,她无路可退,也毫无生机可言。

    唯一能做的是在最后,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的命不是她的命……算了,无所谓了。

    烛玉京里被围在猎场里的灵兽不也是这样的么?它们为了支配自己的愤怒奋斗到了最后,生路什么的不再重要。

    在鱼阙决意毁灭自己前,流动的雾气里仿佛有人轻轻地叹息,鱼斗繁察觉到了,转头望去,却指尖夜色深沉,再无其他。

    鱼阙放下捂住手的眼睛,咽下喉咙里的血,单手握不住剑,便两只手握着衔尾剑。

    杀了他,为阿娘报仇,或者——

    被他杀死——

    “哦?因为用了邪术摧毁神魂和金丹,导致心智混乱了么?”鱼斗繁又转脸回来看对面的少女,冷冷地嗤笑一声:

    “真是蠢货。”

    又一波进攻,鱼阙的恨意仿佛真的化作了她的刀剑,冲着他来了,这回她的攻击才像样了。

    鱼氏家传的剑诀叠加草台峰雪浪道君的流云意再叠加晏氏的惊鸿影——绚烂的剑花在夜空里开放,绕是鱼斗繁都架不住化用得如此精妙的剑法。

    鱼阙为了能够手刃仇敌真的非常努力,她的剑诀练得纯熟,几乎是把学的所有的流派融合,此刻带着孤注一掷的恨意,更是叫人无从招架。

    虽说鱼阙努力,但毕竟修为上的差距不是剑法的纯熟能够弥补的。

    她被鱼斗繁转身聚力一掌打了出去,但已经将神魂和金丹碎裂燃烧的少女生命似乎到达了最后,因此再无顾忌,她很快地自尘埃里爬起。

    两人交战,成百上千次,成千上万次的碰撞,刀剑嗡鸣。

    鱼斗繁看着鱼阙一次次爬起来,握紧手里的剑一次次挥向他,终于皱眉,挥手打开鱼阙。

    “实力不够,愤怒便一文不值,你知道我现在能杀了你,为什么还是像条疯狗似的扑上来?”

    “看来这些年你是一点理智和隐忍都不曾学到,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鱼斗繁又是一鞭子落在她身上:“蠢货!”

    鱼阙滚落出去,她抬起头来看他,唯一完好眼中的暗紫逐渐生出异样,圆圆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竖瞳,像是紫色,又像是蛰伏的蜥蜴。

    “我要——杀了你!”

    她的牙齿也长了出来,尖似月弯弯。

    不知是何原因,失去理智和神魂金丹的鱼阙的躯体正在快速异化。

    听闻有些精怪会在生命遭遇到威胁时会被迫异化,但这种异化很少见,且不可能会出现在人族修士里。

    鱼斗繁看着鱼阙,病恹恹的脸上流露出憎恨,“你本该是一件稀世的珍宝,都怪那个家伙——是他污染了你,污染了属于龙族遗脉的血!”

    “我有时候看着你,我会忍不住,忍不住把你身上属于他身上的那一部分完全抽出来!”

    这一鞭子打空了,鱼阙异化的眼睛终于分析出了他的招式,脑子更快地驱使身体滚向一旁,衔尾剑分化六道光牢斜插入土形成屏障,将两人阻隔。

    鱼斗繁正要施法阻止鱼阙的异化,只听她突然剧烈地咳嗽。

    “咳咳……”

    鱼阙身上出现的异化突然消失,以邪术摧毁神魂或者金丹强行提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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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的时效不长。

    术法消退的瞬间,也是鱼阙最虚弱之际。

    鱼斗繁虽然对她会使用邪术感到吃惊,但并不觉得手足无措。

    等到时效一过,自然有她的苦头吃。

    好在邪术维持的时间不算长。

    术法褪去的鱼阙因为疼痛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但此刻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泥土下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她往下拽,用于阻隔外人进入怀余庄的法阵此刻效果放大,它们都想把她拖入深渊。

    粉碎神魂获取力量,支撑修士灵力来源的三宝她已经碎了两个,识海若是再崩溃,她很可能再也无法回到正道。

    “实力悬殊时,没必要现在就面对面厮杀,第一时间考虑的应该是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机会以后有的是,何苦那么倔强?”

    “有时候想想……还是真讨厌你啊。”

    鱼斗繁看着被红色雾气缠着的鱼阙说,“你和姐姐长得那么像,可又比她还倔,有时候又会让我想起秦却,他凭什么……夺去我的姐姐?”

    他身形一动,来到鱼阙面前,扼住她的脖子,面无表情: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你父亲是谁么?我告诉你罢。”

    鱼斗繁掐着鱼阙,好似拎着一块破布,他把她扔在方尖碑前,巨大的力使得她的脊骨狠狠地撞在碑石上。

    虚弱的鱼阙再也经不起摧残了,当即痛得两眼冒金星,张嘴吐出好大一块黑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血呛到的鱼阙,说:

    “你的父亲……应该说是给予你一部分骨血的人,叫秦却,是郡府里的一个私生子。”

    “他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伎俩把姐姐哄得团团转,他骗了她!是他把我的姐姐夺走!”

    “夺走便罢,又不长命,让姐姐惦记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了纪念他……她用自己血肉混合他的骨头制造出来一个孩子,你觉得你会是什么?”

    “你是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说起来和晏氏那个用邪法招来的小少主真的很般配,是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吧?”

    “真该死啊!”

    鱼阙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曾经问过阿娘别的孩子都有爹爹,为什么她没有?

    阿娘只说,你爹他早死啦。

    你,是我最珍贵的骨肉,我的孩子。

    所以要快快长大保护阿娘哦。

    鱼氏亲族瞒她瞒得很好,他们从未透露过一点关于她的身世,只说不知道。

    而今终于能从别人嘴里听来自己的身世,鱼阙想集中精神去听,可是她控制不住涣散的意志。

    识海……也要碎了。

    爱人死去的鱼斗雪,她以自己的血肉和他的骨头,凭借古海国留下来的吉光片羽,生生拼出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生来没有神魂,于是鱼斗雪将她放置在法器里,燃烧海国矿启动法阵,用法阵整整培育了六十年……直到精纯的灵气和龙族,那孩子才从法器里睁开眼睛。

    这也就是为什么,鱼阙从有意识开始,她就六十岁。

    “姐姐很高兴你的降生。”

    鱼斗繁望向方尖碑里的美丽头颅眼神似乎是在仰望落幕的烟花,那么那么的落寞,“但我不高兴,她没必要为一个私生子做到这个份上。”

    “对了,你见过珠儿了吧?”

    鱼斗繁提起自己女儿时,脸上才出现一点笑意,“她也是姐姐的孩子哦。”

    “她是我和姐姐的骨血……她要比你更加纯粹,更加接近龙神的品格。”

    “她是我们的希望,是龙的母亲!”

    “全新的鱼氏……将会从她腹中诞生!”

    饶是虚弱得意识快要涣散的鱼阙都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连同之前的各种线索,真相渐渐浮于水面。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你会成为圣子的饲料。”

    “因为你的血不纯,没有资格成为龙的母亲!你只是一只被制造的怪物,只配成为饲料!”

    冷漠的话语还在继续:“你明白了么?你就是个被制造的怪物,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会是这个面相?”

    鱼斗繁一把扯掉她覆住额头的发带,揉起她的刘海逼迫她抬脸看着自己:

    “因为你,本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死物!”

    第63章 【蓬莱秘史21】

    ◎少女鱼珠的奇妙夜◎

    遵循系统提供的线索, 白珊声称自己运用师门秘技联系到了鱼阙,要去救她。

    黎含光自然也要跟着去。

    且不说鱼阙之前就对她有恩,而她为自己挡刀下落不明如今又救了风化及, 她自然也得跟着一起去找鱼阙。

    青鸾阙的道友们倒是没有跟着一起,他们收到了蓬莱神宫的指令。

    蓬莱神使要他们马上赶往炽横山支援。

    炽横山是蓬莱洲上最奇特的一座山, 其山体呈东西走向, 将北面海上的海风阻拦。

    海风带来的沙砾形成一面白一面赤的景象,它两边山体又微微向里收拢, 成半月环抱的形态。

    蓬莱洲流传着很多关于它的传说, 在民间越穿越邪乎,甚至是到扯到龙神身上。

    据说在龙神率领水族攻打九霄界时, 连连胜仗的龙神降落在炽横山上, 此后这里就是龙神归来之地,炽横山也成为了蓬莱洲上的圣山之一。

    为了保持传说的神秘还有对龙神的敬畏, 蓬莱洲圣山很少会有人选择去探索, 不知道是何缘由, 蓬莱神宫的神使会让他们火速驰援?

    驰援什么呢?

    琚师姐看着蓬莱神宫发来的玉简, 陷入沉思。

    “不会有诈吧?”

    在琚师姐思考时,乌宥很喜欢凑上一嘴,“这里可是由蓬莱神使坐镇,会发生什么事需要我们参与呢?”

    “从回收的讯息里, 山宗和晏氏的内斗很厉害了,四大宗里发生这种事情, 想必也会将其他宗派前扯其中……如果蓬莱神宫下场干涉, 应该事态会更加严重。”

    “所以要中洲七脉弟子维护局面也未可知, 毕竟我们现在代表着的可是云旗峰, 也是青鸾阙。”

    既然是蓬莱神宫的指令, 出于道义他们也就义无反顾加入了。

    得到琚师姐的首肯,平时喝酒喝得醉醺醺的青鸾阙修士纷纷举起剑,好似杀胚听到要去大干一场时候的兴奋。

    确实,整日喝酒未免太无趣了。

    人总得有些刺激的事情调解生活的烦闷。

    于是,白珊和黎含光在兴奋青鸾阙众人之中悄悄从门边摸出去。

    风化及受伤修养,吃下药后打坐入定,暂时不能跟二人一齐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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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鱼道友现在身在何处?”

    黎含光和白珊走在街道上,讨论该如何找到鱼阙。

    红水望龙神的祭典还在继续,今夜过后,便是龙神陨落之日。

    龙神陨落大概是蓬莱洲先民最哀伤的时候,这份哀伤伴随着节日一同传承至今。

    街上的人开始带着闭眼流泪的木面具。

    面具是龙的形象,弯弯的眼睛下用珍珠装饰泪水,虽然在诡异的笑着,但哀伤难以言喻。

    满大街熙熙攘攘的全是诡异的笑脸,人头涌动。

    尚在现世时,白珊对民间风俗就很感兴趣。

    虽然在中洲时也不是没有参与过类似的祭典,但红水望的祭典确实更加有感觉。

    在涌动的人潮里,有年迈的祭司在唱歌,歌声完全不像此前听到过的古奥,呕哑嘲哳,像是嘶吼,四面八方的有声音回应。

    有点意思。

    “师姐现在在芜野泽方向。”现下正事要紧,白珊只能将注意力收回到寻找师姐的线索上。

    “她怎么会在那里?”

    接到神秘玉简的消息赶往芜野泽时,黎含光有仔细搜索鱼阙的气息,但却一无所获。

    “你信我便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白珊挠挠头,想起来芜野泽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也想不到为什么【怀余庄】会在芦苇边上,如此潮湿的水泽边上真的适合人族居住么?

    啊不是,怀余庄又是什么地方?

    “现在过去太慢了,肯定赶不上明天的陨落祭典。”

    红水望距离芜野泽是有好些距离的,若是御灵过去,也需要两三个时辰,若是再花费些时间,那就赶不回来看最后的祭典了。

    黎含光说,“咱们还是找个有效的办法罢。”

    她答应好了风化及要一起去看祭典的。

    路程时间太长,不如画个符阵进行传送缩短距离。

    北洲黎郡出过很有名的符修大能,黎郡以她为荣,开始大力培养画符的人才,所以黎郡出身的修士都有画符的绝技在身。

    传送符算是高阶术法,要消耗的灵力不少,并且作法时不能有其他人在场,于是两人选在红水望一侧的山间树林里,作法。

    黎含光捏诀起印,白金的光芒自脚下升起,有星辰浮于此间。

    白珊只感觉两个眨眼的时间,自己面前的景象就由黑漆漆的林间转换为满眼的紫竹林。

    蓬莱洲上最常见的紫竹林,大片大片地堆叠交织,乌压压的,像是堆积的云,但是这种紫色又叫人不舒服。

    “我得在此维持法阵,白道友,拜托你了!”陡然消耗大量灵力的黎含光有些虚浮地再捏一个手势,维持法阵。

    “好。”

    黎含光传送符阵只能勉强做到在目的地附近降落,要想完全精准还有好些年头的功课。

    白珊知道鱼阙是个大路痴,四周都是紫竹林,弯弯绕绕的,置身其中容易迷路是一定的。

    她召唤出地精引路。

    地精的效率还是高的,跟着地精走了十来分钟,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乌云压顶之下,掩映在紫竹林中的山庄连绵在整座山丘,好似矗立在夜色里的怪物。

    紫竹林摇曳,泛着盈盈霾紫色的紫晶木,把整座平地而起的高楼城阙映照得好似老旧电视一般的光效,阴惨惨的。

    剧情发生点嘛这不是?

    一般出现如此光效的场景,必然要发生什么,铁定坏菜。

    地精拿了贡品,嘎叽钻回底下。

    借着积分换来的小道具和自己好不容易提升的修为,白珊毫无障碍穿越了怀余庄的迷宫,到达内院。

    院墙很高,她施法用藤蔓托起自己,爬上了墙头,墙头上似乎有法术阻挡她的入侵,被小道具化解。

    白珊蹲在墙头上,可见一队队巡逻的傀儡侍卫,侍女捧着什么东西急匆匆走过长廊。

    她顶着一头杂草树叶,眼睛不停地往里头打探,没看见什么有用的线索,又蹑手蹑脚地换了个继续爬墙。

    山庄大得很,只有傀儡在其间行走,白珊爬了一个又一个墙头。

    这次来到的似乎是诡异山庄里的花园。

    眼下的花园多以芭蕉和蔷薇装饰,也有一团团的山茶,花园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枝叶繁茂的流苏。

    它的枝干撑开,几乎要将花园的天空遮蔽,一团一团的花簇好似轻松的雪。

    白珊看见一个穿着精致鹅黄留仙裙的少女站在庭中,在揪一树一树开着的花。

    少女似乎有些生气,身后一字排开的侍女脸上讪笑,大气不敢出。

    有侍女急匆匆跑来,嘴里说了什么话,少女转头过来,指着她们大骂。

    侍女们没有动,她便生气地揪了花的枝条抽打她们,这才把侍女们打出去。

    她一个人气呼呼地跺跺脚,又开始揪花,开得娇艳茂盛的花瓣散落一地。

    这是鱼阙?

    鱼阙……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娇蛮了?

    爬墙头的白珊心里冒出疑问。

    不过,那园中少女露出来的脸分明就是鱼阙,她看得真真的,一模一样。

    反派也不会没事顶着别人的脸皮在家里撒泼吧?

    错不了!

    【昼云之春】任务一:带鱼阙离开目前的困境。

    “师姐——”

    白珊跳下墙头,蜿蜒前行靠近,从花丛里探出个脑袋,对面前诧异的少女比了一个嘘,四处看看,确认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你——”少女瞪大眼睛,似乎很是惊奇怎么会有没见过的家伙出现在自己家里,哪里来的狂徒?

    “嘘嘘嘘!”白珊再比一个手势,又紧张地左顾右盼,压低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师姐!你都不知道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但是师姐怎么露出这样警惕的眼神?

    “你怎么就被掳来这里了?”白珊靠近鱼珠,生怕她再被别人掳走似的,双目灼灼:“我来救你,快些随我离去罢。”

    不等开口,白珊一把就将鱼珠扯进花丛里。

    其实照说轻轻拽一下,以修道练武多年的鱼阙来说她应该是岿然不动的,没想到这次被她一拽,居然能把师姐拽进怀里。

    两人双双倒在花丛里,鱼珠趴在白珊怀中,漂亮的头发被花枝挂住凌乱了,白珊赶忙道歉并且帮她把头发从花枝上拿下来。

    鱼珠长这么大哪里敢有人这样拉扯自己,还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又撞她气头上,当即想发作,而后突然被白珊捂住了嘴。

    “嘘,有人来了!”

    侍女又来找大小姐了,没在花园看见她,转头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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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地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姐,快随我来罢,咱们出去再说话。”不等答应,白珊拉起鱼珠就跑。

    鱼珠的手被她攥着,自己也开始随着她跑。她不曾修习术法,但被拉着却一点也觉得气喘。

    她跑着跑着,真的产生了自己能离开的错觉。

    能信任她么?

    “你要带我去哪里?”

    “当然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啊,你不想走么?”

    白珊头也没回。

    “想。”

    鱼珠当然想离开,她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那不就结了,速速随我离开,黎道友在外头等着我们呢。”

    “好啊!”原本生气的鱼珠怒火消散,对出逃计划也是十分期待。

    她也不问来人是谁,只要能把她带出去玩玩,那就是只得信任的人。

    小姑娘其实不蠢,心思活泼得很,仔细一想就知道了这人肯定是来救被关在牢里的鱼阙的,是她的同伴……既然她们两个长得如此像,那么那么,假装是她随着一起出去也可以吧?

    到时候被带出去了,再跟她们说,我才不是鱼阙那个坏家伙!

    叫她们再去救一次不就好了?

    白珊也冒失得很,压根没有注意到小姑娘得意的嘴角翘起,是鱼阙不会有的神色。

    两个人鬼鬼祟祟做迷藏似的躲避视线,怀余庄居然配备了那么多傀儡侍卫,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在看守什么不得了的财物。

    “师姐,你还好吧?”

    趁着观察侍卫动向的时间,白珊趁机问话。她记得鱼阙的胸口被捅穿了,一般人铁定是死得透透的,虽说现在是修真世界,对修士来说,被贯穿胸口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也不算小。

    但鱼阙一点事情也没有,属实奇怪。

    路人朋友也这么强吗?

    还是说其实鱼阙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路人朋友?

    “我怎么了?”

    鱼珠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跟鱼阙一模一样,小姑娘几乎不需要模仿她。

    她想更多的知道有关于鱼阙的事情。

    “泥鹎的触手穿透你的胸口,你还被老大一条蛇卷走,你不记得了么?”白珊皱眉。

    “嗷嗷,我没事。”

    鱼珠故意挪开视线,但听她一说又想起来,被关在水牢里的家伙确实好像带着伤,就是被什么什么泥鹎所伤的么?

    可恶。

    “没事就好……琚师姐他们也折返回来找你了。”白珊问:“对了,你知不知道晏琼池在哪里?”

    这坏种可是好几天没见到了,不跟在风化及身边随时等着暗算也就罢了,连他师门的人都没有他的下落,实在可疑。

    “他是……”

    鱼珠下意识地想问他是谁,突然刹住话锋一变,“他没有和我在一起。”

    “晏琼池没有和你在一起?”白珊语气不解,“我以为他一定会去找你呢。”

    “找我?为什么会找我?”

    鱼珠好奇地问。

    什么什么?

    那个讨厌的家伙不是说没有人喜欢她的么?

    白珊一副奇怪的模样侧头看了她一眼,心想她这师姐真的感情那么迟钝?

    按平时晏琼池见了鱼阙那样心花怒放的小模样来说,很难不怀疑他就是悄摸找机会黏在她身边吧……怎么会不在呢?

    “他……反正我就是觉得会,哎哎哎,没人了,快快快走!”

    白珊拉着鱼珠往墙角去,把她往墙上一抛,鱼珠便轻飘飘的落在了墙头上。

    怀余庄上有针对鱼珠的术法,所以,就算鱼珠想跑,也跑不了多远的。

    但白珊为了救出鱼阙完成任务,特地兑换了橙色道具【笼之钥匙】,它可是稀罕物,能够破开各种牢笼的钥匙。

    只要被判定为是牢笼的地方,它能有办法打开口子。

    怀余庄无疑也是困住鱼阙的牢笼。

    鱼珠对于自己毫无障碍地飞出牢笼感到十分惊奇,她骑在墙头上,一脸的愕然。

    “走啦,师姐。”

    白珊自从获得灵根后也有在修习,并不只是单纯的依靠系统,她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基本的技法。时间紧迫,白珊跃上墙头后,拉起鱼珠就跳下去。

    两人毫无形象地滚落在树叶堆里,娇生惯养的鱼珠从来没有这般摔在地上过,不过她罕见的没有生气,而是发出了一声自由的笑。

    她出来了……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喜悦,便被白珊抓住手腕,带着跑了。

    黎含光在外接应,见白珊急急忙忙地拉着人回来,两个毛毛躁躁的家伙便也顾不得多问几句,上下检查一番鱼珠有没有伤口什么的,启用从琚师姐那里借来的的法器,将她安置其中,一齐施法。

    三人瞬间回到了红水望。

    法阵设置在红水望的一处偏僻无人的山丘树林中,落地便能看见红水望热闹非凡的盛景。

    鱼珠被两人一左一右的架着,落地,盛大祭典上灯火葳蕤,倒映她眼中如同星星入夜。

    镇上开始放烟花了。

    鱼珠见过很多烟花,可在怀余庄看到的烟花,只是短暂地开在了夜空里,夜还是凄凄惨惨的夜。

    现在看见的不一样,真的是星辰,真的是开在天空里的一朵又一朵的花儿。

    “好好看。”

    她小小地惊叹。

    “咱们还是快些回去罢。”

    白珊拽起鱼珠的衣袖拉她下山,三个少女穿行在林间,林间的晚风很凉,但吹起来又是那么痛快。

    鱼珠尽情的感受自由的风。

    “师姐,你怎么了?”

    白珊总觉得师姐怪怪的,平时鱼阙不会流露出这样多的表情,她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很恪守七脉弟子非礼勿视的准则……她是不会对寻常的事物感兴趣,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面前的师姐,好像是个好奇一切的小孩儿。

    “我没事。”鱼珠把四处看看的目光收回来。

    “这里是哪里?”

    “是靠近蓬莱神宫的红水望,”鱼阙自上岸以后就和他们分开了自然没有来过这里,白珊解释道,“自你被黑蛇掳走后,青鸾阙的道友们都回来寻找你啦,师姐,大家现在就在酒楼等你呢。”

    他们下榻的酒楼里山丘有一段路,要穿过两三条长街。

    长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有卖吃食的小贩吆喝,牵着稚子的游人,当垆卖酒的老翁,柳树缠着摇摇欲坠的风筝,被人踢了一脚的大黄狗靠在墙根吐着舌头……从未离开过怀余庄的鱼珠突然被这等陌生新奇又热闹的环境包围,她完全陷入这种奇妙感觉里。

    她的眼睛随着周围的事物转动,一会追着小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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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又看着道路两边摊子的白烟,红彤彤的糖葫芦举在小孩儿的手里,有害羞的少女把袖子放在少年的手里,脸颊似烧红的晚霞。

    “我想……”

    被拉着前进的鱼珠突然小小地出声。

    “怎么了?”

    白珊扭头看她。

    “我饿了,想吃东西。”

    她看着街边的酒酿小圆子,有些委屈地说:“我都两天没吃饭了。”

    在怀余庄时时时刻刻都备着她爱吃的东西,但这几天因为在生气,所以一点东西也吃不下。

    白珊和黎含光相互对视一眼。

    “前面就是下榻的酒楼啦,师姐,咱们回那里再吃吧。”

    白珊记得鱼阙是不会主动提出吃东西的,她自己也说过她吃不了多少,怎的突然变性了?

    “不要,我现在就想吃。”

    黎含光也奇怪地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语气也不自觉地变成了哄小孩的温柔,说:“既然鱼道友饿了,那便吃吧,你想吃什么呀?”

    “我要吃——”

    鱼珠沉思了一下,循着甜香指向一个摊子,“那个。”

    白珊只好拉着鱼珠来到了摊子边上,问老妇买一碗酒酿小圆子。

    酒酿小圆子正在煮,煮好还要一会,黎含光语气温柔地让她乖乖在原地等,没想到鱼珠很听话,真的乖乖在原地等着。

    “鱼道友,有些奇怪。”

    黎含光将白珊拉至一旁,两人看着左右看看仿佛对周遭事物都感到新奇的鱼珠,说:“我觉得她不是鱼道友。”

    “啊?”

    “她身上的气味和鱼道友的很像,可不是她。鱼道友是仙林宫的弟子,虽然是水灵根可身上还是带着木系弟子独有的毒香,你感觉出来了么?是一种很淡的桂花香,而她……”

    黎含光光从一个人的眼神就能判断出来他的某些气质,她同样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面前的少女不是鱼阙。

    “是有些不对,感觉……师姐变得活泼了很多。”

    “不止啊,不仅仅是活泼了一些,是太活泼了……白道友,你很可能救错了人。”

    卖酒酿小圆子的老妇人将新煮的小圆子装进碗里,高声喊了一句:

    “朱儿——”

    珠儿?

    鱼珠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接碗,不料和另一个人的手碰在了一起,她很快地将手缩回来,侧头去看,对上了一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

    “啊,对不起。”

    名字同音的人立即道歉,听声音像是年岁不大的男孩,他也把手缩了回来,藏在身后。

    可惜脸上戴着面具,不然鱼珠可能会目睹一个少年的脸红。

    “婶娘,下次不要再叫我朱儿啦。”他回头对高声叫喊朱儿的大娘说,“叫我催玉就好,我长大了。”

    “哈哈哈,朱儿可是害羞啦?”大娘见两人都不收这碗酒酿圆子,便又重新盛了一碗给鱼珠:“来姑娘,你也叫朱儿罢?这碗给你。”

    白珊一看对面的鱼阙怔怔地盯着人家看,心里也奇怪,刚想上去拉人回来,被拦住。

    黎含光一脸八卦地看了她一一眼,摇摇头。

    戴着面具的男孩手里是木质的食盒,大概是出门来为他人买小圆子做吃食的,大娘很快为他装好了满满一盒。

    他要离去时,鱼珠还呆呆地拿着那碗酒酿小圆子,但不留神手抖了一下,被烫到了。

    她小小叫了一声,松开手,碗打翻在地,小圆子滚落。

    在大街上遭到他人瞩目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然而才接触这样多人的鱼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就呆呆地站在人群原地,不知所措得好像是个走丢的小孩。

    带着面具的小少年回头,看怔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鱼珠,她一个人呆呆地站着,脚边是散落的小圆子。

    “你小心一点罢。”

    他转身回来,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挂在她脸上,又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在鱼珠愣愣地接过以后,他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连正脸也没看见。

    鱼珠只记得他头上的紫色的发带,在视线里随着夜风晃啊晃。

    在碗打碎瞬间想过去查看情况的白珊被黎含光拦住,于是旁观的两人目睹了一个男孩羞涩的心动。

    两人心下皆是一惊。

    白珊这下肯定以及确定了,她带回来的根本不是鱼阙!

    鱼阙连晏琼池都不带多看两眼的,会在大街上怔怔地盯着人家看么?

    不会!

    鱼阙对一切东西都没有兴趣。

    唔……两人的视线变得探究。

    样貌……和鱼阙可以说得是很像了,可是这气质嘛?

    像是个小孩子。

    眼睛,细看之下好像不一样。

    嘴唇,也不太一样。

    她是谁?

    怎的和鱼阙长得那么相像?

    “师姐——”直到男孩消失在人海里,白珊才跑过来,伸手去拉捧着食盒发呆的师姐。

    鱼珠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少年消失的背影,抿抿嘴,不说话。

    “不饿了,我们回去吧。”

    “诶?”

    三人回到酒楼,扑面而来的龙皇酒甘醇的酒气,青鸾阙的师兄师姐们居然还没有出发。

    这群人之前不是很兴奋地要出门大干一场么?怎么突然之间原形毕露,还是那群酒鬼的模样了?

    “啊,鱼阙!”

    喝醉了的琚师姐看见跟着白珊进门鱼珠,很是兴奋地扑过来,整个人趴在她身上,“终于又见面了,好一段时间没见着你了,在外面过得如何?你看你都胖了——”

    说罢她伸手要掐鱼珠脸上的婴儿肥。

    鱼珠想躲,可是躲不过坏姐姐的掐脸,脸被捏得呜啊地叫了两声,惹得琚师姐哈哈笑。

    鱼阙的婴儿肥是很可爱,叫人想捏。

    估计琚师姐早就有捏捏她的小脸蛋的心思了,手感果然跟想象的一样。

    琚师姐哈哈地笑。

    但平时哪里有人敢这样对待鱼珠?

    被捏脸的鱼珠噘嘴,刚想发作,被喂了一口酒,被喂进嘴的酒和平日里在宴上吃到的不同,清甜好滋味,她顿时就消了气。

    “嗝,你没事吧?”

    打了个酒嗝的琚师姐想起来白珊在玉简里急急忙忙说鱼阙受伤的话,一手摁在鱼珠胸口上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伤口,奇怪道:

    “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啊?你还脸红了,真可爱,给师姐亲亲。”

    “……不要!”

    鱼珠没受过如此的对待,当即要拒绝,又被琚师姐捏脸,呜啊呜啊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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