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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蓬莱秘史29】

    ◎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嘛?◎

    鱼阙直接无视了他的话。

    自从重逢时, 她就发现了晏琼池性格与从前有很大的变化,总之变成了个满嘴不着调像是随时可以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家伙。

    他做什么都没有动机,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突然之间如此,叫人不免会怀疑他的意图。

    见她不说话, 晏琼池也懒懒地从床上坐起来, 随手扯了根宫绦将松散的衣服拢好,问:

    “如何?”

    “晏琼渊还活着, 他怎么会让我们二人再踏足烛玉京?”

    如果她没猜错, 那么在九枢塔里感知到的浓重的死气确实是晏琼渊。

    毕竟是烛玉京里的大少主,晏氏不可能会让他就这样死去, 必然会想办法补救……长老们大概是用了钩夫人的术法救活了晏琼渊。

    钩夫人的术法诡吊, 用它来拼合身躯是会出现强烈死气的外溢。

    虽然有术法和法器吊住身躯的孵化,但死亡之局不可逆转。

    晏琼渊的身躯自生下来就带着异常, 这下更加迫切需要新的躯壳了。

    杀身之仇在前, 他们两个怎么还能回到烛玉京?

    况且晏琼池的躯壳正好能够匹配他受损的神魂, 回到烛玉京不免要是好一阵腥风血雨。

    “我再杀他一次就好啦, 没什么难的。”

    少年闻言眯起眼睛,歪头笑,“这么说,阙儿不拒绝么?”

    “不, 我拒绝。”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啊,为什么呀?”

    他捂住胸口, 仿佛中了一箭疼痛难耐。

    “这里是蓬莱神宫, 不管是作为龙神的行宫还是神御之地, 都不该是你我一介平凡修士能够下榻的地方。”

    鱼阙终于说出她心里的疑惑, “而你, 又是为何能够自如的来去此处?”

    蓬莱神宫乃是神所下榻之处,不说他仅仅只是一个在比赛里获胜的一甲,就连宗门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老真人师尊,也不会在神宫里能挣来一个客座。

    他怎的频繁出入神宫,还如此闲暇自若仿佛身在自家庭院似的。

    “喂喂,我得澄清一下,”晏琼池面色严肃地纠正她:“你才不是平凡修士,你忘了么?”

    “神宫原本就是龙族的第二神宫,现下龙族覆灭,整个古海国龙族就剩下你一条小龙,说起来神宫算是你的家产,你下榻此处没什么奇怪。”

    他眼睛一弯:

    “要是我有幸入赘,也能沾点光,出现在此处不就合情合理了么。”

    “想来真的很赚呐。”

    鱼阙真身是龙这件事,任谁都会觉得惊骇,连她自己都会恍惚。

    怎么他就如此平淡地说出来,像是没什么奇怪你本该如此,结合此前他多次的劝解,仿佛全然知晓似的。

    真的可疑。

    鱼阙看他半响,摇头,说:“你总是会说一些话来掩饰,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些。晏琼池,你当真以为我还是小孩子么?”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他给她的感觉就是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愿意她知道,包括让她拜入仙林宫而自己选择离去。

    他没有说原因。

    二十年不见音讯,而后又自顾自地出现,带着许多的谜,却又不肯叫她知道其中内幕。

    既然挑明了心意,为何不坦诚一些?

    “我知道你可能在密谋什么事情,结果对你很重要,既然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

    “在你没有告知我一切之前……”鱼阙稍微停顿了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昔日圆润的指尖已经长出了狰狞的长指甲,“我不会考虑。”

    雨夜分别过后,他到底何方去了,做什么,她一概不知,他却对自己的如此了解。

    晏琼池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些,转脸回来看向窗外,“你真想知道?”

    “……”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幽紫,看向鱼阙才平复,只笑道:

    “从头说来太长,我一点点告诉你罢。”

    还是有转移话题的嫌疑,“阙儿,赤脚踩在地上凉不凉啊?”

    还不等鱼阙说话,晏琼池便披衣下床,把她整个人捞在怀里抱起来。

    鱼阙说得不错,在他眼里,她一直就是那个抱起来小小软软的女孩儿。

    少年的嗓音带着宠溺,“既然醒了,由我服侍你洗漱好啦。”

    “洗衣做饭我全都拿手,真的不多考虑考虑吗?”他语气蛮可惜的。

    “我不需要洗衣做饭。”

    “这样啊,那捶背捏脚呢?”

    昳丽的少年带着失落神色的眼睛亮亮,像一只巴巴的小狗,极力推销自己求一个主人。

    “也不需要。”

    说话间,内室的景色瞬间变化,整个空间像是被水晶堆砌的洞天,悬挂着一缕又一缕的纱帐。

    洞天里有珠贝的梳妆台,鱼阙被安置在镜前,由晏琼池为她梳发。

    莹蓝的蜉蝣跳跃在夜风里,夜风吹得纱帐翻飞。

    黑衣的少年嘴里咬着贝钿檀香篦子,手上在细细地为喜欢的姑娘编辫子。

    伺候人的手艺实在不该是世家公子会做的,再说了钩夫人虽然刻薄恶毒,却实在不至于让晏琼池连边角杂活都学。

    怪物小孩不会帮任何人梳头,他只会一脸温和地把头拧下来当成对自己的奖赏。

    但他的动作看起来就是很纯熟。

    总不能是看志怪话本学的吧?

    “啊,这倒不是在志怪话本里学的,”晏琼池很细致地给她头发里掺小珠花。

    他会的样式很多,确实不是看志怪话本能看来的。

    晏琼池一边认真的给她梳头,一边轻松地说起一个瘦小的专门伺候家中主人梳头小厮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厮乃北洲人士,自幼双亲皆亡,只跟兄长过活。

    兄长将他卖进宅院里做小厮,无奈宅院主人性情凶残,每日打来每日骂,打得瘦小的少年承受不住。他去求兄长带他逃出去,无奈兄长是个粗鲁贪财之人,口头答应得很好,扭头便将小厮的话活灵活现地告诉了宅院里的人,平白为小厮招来了许多的苦难。

    在杂活多得做不完的冬夜,小厮决意出逃,宅院的主子派了他兄长前来追捕。喝了酒的兄长又气又急,将他摁倒后一顿痛打。

    死之前,他想起来很多的事情,于是在濒死之际发出一声惨淡的笑容,被着了疯魔的兄长砍下了头颅,眼里还有眼泪未曾落下……

    “真乃是可怜的苦命人。”

    晏琼池说着说着,自己也感同身受似的伤怀起来了,故作拭泪状,“想来最后连葬身之所也没有,草草地用席子一卷胡乱扔到某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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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上埋了。”

    虽然听起来只是个可怜人的故事,但这被兄长杀死的情节,让鱼阙想起来雨夜里兄弟的厮杀……湿漉漉的小少年杀死哥哥以后那么失魂落魄,表情那么悲伤。

    “我终于杀死了哥哥。”

    小少年低头,雨水沿着他长发落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到的语气哽咽。

    鱼阙没有说话,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

    镜子里的少年恰好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他微微笑了下,移开了。

    “有时候我在想,我可能就是小厮的转世罢,要不然手艺不可能这样好。”

    晏琼池也觉得自己编得漂亮,“这是几百年前北洲王城时兴的样式,阙儿觉着怎么样?”

    镜中的鱼阙长发梳成五股,分别用复杂的技法盘了起来,只左右各留一些散落,一节一节地缠着小小的红色丝带,又有绸带从发间垂下,分明是王城里清纯的贵女会梳的样式。

    “不喜欢么?”

    发现她一直皱眉,晏琼池又问,“我还有其他的样式,我给你换一个罢?”

    “你说的那人,和你有关系。”

    并非是不喜欢,而是鱼阙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其他的东西:

    “关于那个小厮的故事,还有么?”

    还有,刚刚他说的什么……活了十六世?

    什么十六世?

    “嗯?阙儿喜欢听吗?”

    晏琼池眼睛一弯,似乎对自己胡诌的故事能调动她的情绪感到高兴。

    “你口中的十六世,是什么意思?”

    鱼阙摇摇头,又问。

    “这个嘛……”

    晏琼池挠了挠眉毛,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含糊道,“你知道人会有前世今生这一说法的吧?人死后要渡过三途川忘却前尘重新投胎,死去后与上一世再无瓜葛……”

    “有些人会依稀记起来前世发生过的片段,可能是一瞬间,或者是濒死之前的场景。”

    “被不同的哥哥杀死……是我唯一记得的事情,大概就是我的宿命。”

    晏琼池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因为第一世是被兄长杀死的倒霉蛋,所以接下来的人生不也是在不断的重复罢。”

    “我都记起来啦,无论是哪种死法都很痛呢,血肉开裂,骨骼断裂……风灌进身体里。”

    他哀哀地笑了一声,说道:“每当我听见风声,神魂便隐隐作痛。”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么?”

    晏琼池很少会有这个神色露出。

    很惆怅的,仿佛一切都远去的表情。

    在鱼阙刚想出声时,一本没写完的书稿落在她怀里,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突然就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方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几句台词。

    “后续我还没有写完,不过阙儿感兴趣的话,我会努力将它写完的——”晏琼池将手摁在书页上。

    他对自己正在写志怪话本的事情带着骄傲和几分被捅破的羞赧。

    字迹倒是漂亮,内容无异是和志怪话本的风格走向一模一样。

    鱼阙心里冒出不解。

    晏琼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迷上了看话本,自己还打算跃跃欲试要亲自编写……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至于幕后黑手,我会给他们一个符合话本的结局……不过他们似乎是正派呢,这可怎么办?”晏琼池垂眼扫视书页,沉声道。

    “符合话本的结局不都是恶人的陷落么?”

    鱼阙抬眼看他。

    “啊,不小心又露出坏人的笑容来了……揪掉了阙儿一根头发,该打该打。你疼不疼呀?”

    鱼阙摇摇头。

    晏琼池一边梳头一边不着调地说着某些奇奇怪怪的话。

    在鱼阙身边时他活泼得很,像极了清晨上在窗台上为同伴梳毛的叽啾鸟儿。

    “只是,你写它来做什么?”

    安静听他说话的鱼阙把书稿合上,收起来。

    “胜利者只会叙述他们的胜利,败者连争辩的权力也没有,若是他日我沦为人人喊打的败狗,至少有一本书以败狗的视角为我辩解。”

    “世人如何看我不重要……哦是了,如果他们能活下来。”

    他说话时神色平静:

    “怎么样,主意不错吧?”

    晏琼池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时语气会稍稍有些变化,他神情又那样认真,想必也不是胡乱编来哄她玩儿的。

    鱼阙还以为他神经兮兮的是在念话本里的选段,幼时压抑太久总是该叛逆的,比如现在一向只看正经书的晏琼池好似疯狂迷恋志怪话本。

    言语间都句句不离,但现下又不像是志怪话本了,真切的,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不过她没再说什么,只得把头抵在他的腰腹上,淡淡地说了句,“确实是好主意。”

    他也顺势揽住她,指腹摩挲她的后颈,痒痒的,但是叫人觉着舒服。

    晏琼池总是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放松。

    “……你很难过么?”

    被挠得舒服的鱼阙眯了眯眼,她仰脸看了看晏琼池,见他虽然笑着,但眼底还是有其他情绪藏着。

    晏琼池自然是摇头,顺势低头亲亲她,想了想,说:“有点。”

    她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也不够了解他的想法,只得说:“就算烛玉京再也回不去了,我们也还会有其他的容身之所。”

    若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烛玉京和晏琼渊会勾起他被哥哥杀死的每一世记忆,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雨夜过后他性情大变。

    就算不是真的,这些故事也足够叫人觉得悲伤。

    而后鱼阙被掐着腰举起来,安置在梳妆台上,晏琼池顺势坐在矮她一头的椅子上,仰脸看她,眼里都是笑。

    “我难过的才不是这些,天地再大,哪里有我的归处?”他笑起来真好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安慰。”

    骗人,撒谎的时候也不看看你什么模样。

    真落魄。

    鱼阙没说话,低头抱住他。

    夜风吹动纱幔,一室轻纱飞舞。

    原以为他们会有什么更加出格的举动,但少年只是亲了亲她的颊边,便虔诚地将脸埋在她脖颈处。

    他们静静地待在一起。

    “阙儿,”他只轻轻地叫她。

    “我都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他的兰息带着叫人沉溺的缠绵,像让人抱着他一同滚落进盛开的花海里。

    “嗯。”鱼阙也回应地蹭了蹭他。

    “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

    埋在她颈间的少年声音闷闷的,他又在推荐自己了:“除了梳头我还会……”

    “不。”

    “那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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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入赘仙林宫。”

    晏琼池一本正经,语气认真:“除了不会开口叫你师尊老爹以外,我什么都能做,种草药也很拿手。”

    “不。”

    “好无情呢,阙儿。”

    晏琼池的脸垮下来。

    虽然遭到了无情的拒绝,但两人的相处还是没怎么变化,该啃还是会啃到一处。

    经过五天昏睡的自我融合,鱼阙的身体和龙之精元融合得很好。

    她本来就是鱼斗雪的骨血化引的孩子,那幼龙几百年间不知道吃了多少鱼氏子弟的精血,早就不断净化淬炼成为了极好的精元。

    两股同源的精纯灵力融合并无不适,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鱼阙的情绪。

    异化后的鱼阙情绪再也不能像此前那般平静。

    她对周边事物的感知能力空前提高,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警惕,珊瑚小龙角总不自觉地冒出。

    在蓬莱洲这么危险的地方随时会爆出小龙角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晏琼池对着她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小龙角研究了好久,也觉得犯难。

    鱼阙化龙的事情不能随便叫外人知道,绝对会惹大麻烦。

    可是要怎么办呢……当晏琼池想摸摸鱼阙的龙角时,原本面无表情的鱼阙颊上都会发红,非得把脸埋在他脖颈处才能恢复。

    她冷着一张脸又哼唧的模样很可爱,叫人不忍心把她从怀里扒拉下来。

    在如此反复几次后,晏琼池决定还是效仿鱼斗雪将鱼阙的能力封印。

    封印她的气息确保她平安地渡过幼体期,这样是比较保险的方法。

    不需要成为蓬莱四宗的龙主,也可以不做鱼氏的家主,她做鱼阙就很好了。

    鱼斗雪学会了古海国的文字,她当初是借着七脉争锋又是同宗的理由和四大宗门套近乎,成功混入了四大宗的藏书阁里寻找古海国时代流传下来的书籍看。

    不知道她到底学到了什么,又用了什么方法把鱼阙的气息完全封闭的?

    仅仅凭借吉光片羽就能茹毛饮血地拧出一个鱼阙?

    想到这里,晏琼池对鱼斗雪空前尊敬。

    鱼阙醒来后只在蓬莱神宫闲待了两天,期间并不是总和晏琼池待在一起。

    他有事情要处理,蜉蝣们拖着盈盈的蓝光将消息传回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是鱼阙不曾见过的文字。

    问他,只说是晏氏的事情需要处理。

    漩海之上的困龙峡隔绝了玉简灵力,难为他每天还要操心那么多。

    伏在案边看他的鱼阙才想起来似乎很久没有收到来自师门和中洲的消息了。

    她想尽快处理蓬莱洲的事情回到中洲。

    晏琼池也觉得蓬莱洲上那么多虎视眈眈的鬣狗属实晦气,答应了封印她身上作为龙子的气息后带她离去。

    喝了几天蓬莱神宫里唯一的小厮——看起来是个道童的小厮端来的药,体内翻腾着的嗜血狂意被压制下去后,鱼阙总算变回了那个眼神清明的鱼阙。

    但当晚,晏琼池再不准和她黏一块睡觉。

    像什么样子?

    师尊知道了会骂。

    穿着宽松衣袍的晏琼池抱着枕头可怜兮兮地自荐枕席失败,只得去了别的房间。

    但鱼阙没有兰息的抚慰,实在是睡不着,所幸半夜的时候,床的一侧就会长出来抱着枕头自荐枕席的家伙,她也别别扭扭的受用。

    堪堪又养了几天,鱼阙终于稳定了下来。

    蓬莱神宫里为她准备的衣裙都太可爱,习惯只穿灰蓝衣袍的鱼阙只随便捡了床架边上挂着的一件玄黑法袍穿上。

    它有点儿眼熟,仔细看看,发现居然是她用来换蝉灵甲的晏琼池的黑色道袍,也是钩夫人的遗物之一。

    如今她将长发全部梳上去只以鱼儿发簪固定,简单的白色中衣和黑色法袍衬得她脖颈修长,低头时有一瞬间居然肖像钩夫人。

    她也不再需要修饰自己的额头来掩盖活人死相,幼龙的精元极大程度的弥补了她面相上的缺陷,于是她便长长的刘海梳了上去。

    还是那样圆滚滚灵气葡萄似的眼睛,雪地朱果一样的唇。

    但总归是消瘦了,那一点点的婴儿肥不见了,倒是叫晏琼池觉着鱼斗繁越发的该死。

    她背了剑要离开蓬莱神宫,但是因为路痴地精的术法在神宫内部不起作用,只得任晏琼池牵了手一同离去。

    一样流转的星河,不同于第一次走过时候的陌生,鱼阙是真的从神魂里感知到了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就是该在其间来来回回的走过。

    藏在星海下精美繁复的牌坊一座座升起,又一座座隐入黑暗。

    在跨出最后一道门的瞬间,永夜的星河退散,面前是一片晴空万里。

    鱼阙稍稍将脸向晏琼池旁边侧了侧,竟然是不习惯阳光了。

    第72章 【蓬莱秘史30】

    ◎唯一能为她做的◎

    青鸾阙众人在雨幕里遇见了埋伏在炽横山上的晏氏集团。

    他们借着雨幕, 早就蛰伏于炽横山中。

    琚师姐认出来他们衣襟上的流云纹样。

    晏琼池初入山门时,身上也穿着这样的衣服。

    三千霞。

    流光溢彩,晏氏, 烛玉京的三千霞。

    蓬莱洲上果然有晏氏的势力。

    那么,小师弟呢?

    琚师姐看着为首的银白衣服的女人缓步近前, 恭恭敬敬地喊她前辈。

    两方人简单攀谈几句, 像是提前知道对方底细,并不兵戎相见。

    两拨人因为晏琼池的缘故暂时相安无事。

    他们的目标都是地宫里的东西, 面对的都是守卫在炽横山外行踪诡秘的四宗弟子。

    四宗的弟子们不知道在举行什么仪式, 竟然还大规模地封印住山体的气息,再加上此前众人在山脚下远远望见和鱼阙长得如此相似的、在雨夜里无助嚎啕大哭的少女。

    拯救鱼道友迫在眉睫。

    晏氏集团的人看样子原本是打算按兵不动, 但是在奇怪的传音鸾鸟划过雨幕后, 银白衣服身后交叉悬挂着断魂刺的前辈径直下跃,抽剑力劈山海, 当即把守卫在祭台外的四宗弟子打得个措手不及。

    青鸾阙的修士们一看晏氏集团的人开始动手了, 也跟着跳下去。

    巨量的雨水化为咆哮的水龙, 撕裂寂静又惨然的夜。

    被调遣来举行奇怪仪式的四宗弟子也是宗门里的精锐弟子, 在察觉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展开了结界防御。

    宗门下达过指示,不能让其他人靠近地宫入口。

    来护卫祭祀的四宗里自然也会有修为深厚的长老,专门前来抵御可能会来捣乱的太和真人晏静休以及其他的晏氏。

    东洲术法和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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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阙术法交织,逼迫炽横山以外的弟子启用防护罩, 内外抗拒近犯,并且将遇袭的消息传达回本宗。

    在雨夜里, 大家浴血奋战, 终于把四宗的防御圈打碎, 兵败如山倒, 在场的四宗弟子都被俘虏。

    琚师姐也不顾这些家伙该怎么处置, 带了人急匆匆进入那祭坛的地宫。

    地宫的蜿蜒小道真长啊,像是走不到尽头,通往地府一般的阴冷。

    待一行人终于进到地宫时,看见面前的景象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做颂祝的祭祀被利刃斩杀两半,倒在血泊里,钟铃状的法器仍然握在手中。

    钟铃朝向地宫中心的法阵。

    法阵的中央原本是一个镶嵌着扎满了尖刺长板的浅坑,但现在长板不知为何竖了起来,一个少女张开双臂被固定其中。

    被钉入长刺里的少女已经死去,一道长长的伤口自左肩撕裂,她的血顺着浅坑下的槽口向下流淌。

    她微微仰着头,像是死前还在竭力地呼救,但是失血的速度太快了,太快了……她只能不甘地死去,从此陷入永夜。

    愣住的众人很快明白过来,这群不怀好意的人一定是在举行正道所不允许的仪式。

    他们献祭了一个少女。

    他们杀了人。

    琚师姐看着早就苍白的少女,握紧了手里的剑,懊悔不该犹豫的。

    要是能在发现他们拖着她行走在山路前动手……鱼阙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首席弟子的愤怒代表了整个云旗峰的愤怒。

    陷入悲伤和气愤里的琚师姐咬着牙说,“立刻启用仙门术法悬河之水,把消息传回仙门,蓬莱洲上有宗门故意伤人已然为正道不容,若是不能给出合理正当理由,一律视为邪道,诛杀便是。”

    青鸾阙的师弟师妹本就崇拜琚师姐,今日又见得可爱的鱼道友不明不白死在了这个鬼地方,于情于理,他们都是要出手的。

    众人走出地宫抓住四宗弟子问话,不料这群狂热的家伙们的表情不屑,骂得话总结为:

    该死的外洲人休得打扰我们的龙主降临!

    或者是:卑鄙的外洲人破坏我们的计划是要遭到天谴的,不要脸!

    众人被他们狂热且不惧死亡的态度搞得又是一惊,龙主?什么龙主。

    四宗弟子也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多的不肯透露,大家也就懒得再和这群不可理喻的家伙争辩什么。

    同样也是怒火中烧的乌宥正要就地处决他们,被一旁看着的晏静休拦住了。

    她说,“法阵底下还有东西,不去看看么?”

    众人看向琚师姐,琚师姐看着晏静休,于是一行人再次折返地宫。

    这次他们发现立起来钉死少女的长板背后是浅坑,浅坑之下还有一个地宫,在法阵下还有一个法阵。

    启动到一半的法阵中心被人强行打断,有一个圆形的压痕,看起来是曾经有什么东西被安置在上方,但现在被人取走,槽口里的血因为失去承托溅落一地。

    在法阵上散发着纯白的光芒。

    白光里带着诡异不详的气息。

    于是众人更加笃定四宗在举行什么不被正道所容的仪式。

    他们更该死了。

    但是做什么事都得先问清楚缘由,四宗弟子在做什么他们不得而知,但眼下确实不能那么轻易的被杀,法阵里的气息过于诡异。

    正当大家又气又悲不知如何是好时,白珊和黎含光姗姗来迟。

    白珊正躲在避雨的屋檐下感慨时,在外维持阵法的黎含光急急忙忙地闯入成为废墟的怀余庄,告诉她,鱼珠可能遭遇不测了。

    小姑娘转身挥手说“等我回来你们一定要带我去玩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突然就遭遇不测了?

    白珊愣住,来不及跟黎含光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便让黎含光带着她一起去往炽横山。

    两人才落地,就看见才结束斗争的祭坛地宫前,站着的青鸾阙诸位师兄师姐都一脸的惨然。

    最愧疚的还是阻止大家在第一时间去救援的琚师姐。

    他们也没想到身为蓬莱正道的四宗会干出这种事,杀害无辜的人,尤其杀害的还是身为七脉弟子的鱼阙。

    同宗相杀,已经与正道背道而驰。

    琚师姐已经祭出仙门最厉害的阵法将此事传送回仙门,想必在蓬莱洲上发生的惨案不日便会回到仙林宫,传到雪浪道君的面前。

    雪浪道君乃仙人言钧座下高徒,七脉之中为数不多的化神期大能。

    他代表的就是整座仙林宫的意志,若是雪浪道君发怒,蓬莱四宗纵然是神御之地远离中洲,也难逃追责。

    匆匆忙忙赶来的白珊亲眼看见被钉在班上放血死去的少女,一脸震惊,而后整张小脸皱在一起,悲伤难以言喻。

    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杀鱼珠?

    她不过只是个想逃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好奇小姑娘,她犯了什么大错,怎么的突然就死了?

    谁干的?!

    白珊原以为自己提前知晓了剧情,一切都在计划内,一切都可控,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的。

    书中的世界不仅仅是以男女主角为核心展开的,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喜怒悲苦,他们不必立志拯救苍生,他们和他们的朋友组成了一个小小世界,若是不幸陨落了,对于朋友来说就是一个世界的坍塌。

    白珊看着死去的少女,掉了几颗眼泪。

    在琚师姐安慰她的时候,白珊说道,“她不是鱼阙,她是鱼阙的妹妹。”

    “妹妹?”

    她跟大家简单解释了一下,此人是鱼阙的妹妹,她叫鱼珠,没有灵力修为,是个普通的凡人。

    青鸾阙众人都觉得诧异。

    不是鱼道友么?难怪感觉有点不太像。

    “那么,鱼道友呢?”

    “师姐她……现在正和晏道友在一起。”白珊说,“我马上联系她,我想还是让师姐来处理这件事比较好。”

    “小师弟……她和小师弟在一起么?”

    “白道友还是快些联系你师姐罢,让她把小师弟带回来,我们可得仔细问问其中缘由。”

    乌宥看了一眼手持刀剑比他们更加凶悍的晏静休。

    鱼道友的妹妹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按中洲的规矩来说,修士绝对不能无故伤害凡人,况且还是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大家对蓬莱四宗的怒意就更强烈了。

    他们在晏静休的协助下,把抓起来的四宗弟子带往被完全控制住的山宗。

    那日四四在龙神殿里给大家看的人头确实是山隗的,他在宗门内部的斗争里失败,晏静休一剑砍下他的头算是报了隐忍多年的仇。

    除山宗以外的弟子也将消息传回了本宗,他们正是派人来增援的路上。

    晏静休放出呼哨灵鸟,告知其他三宗,不必绕道炽横山,直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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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宗,该算总账了。

    怀余庄。

    怀余庄似乎被搜刮过一般,兴许是逃窜的下人们在傍身的大树坍塌前的哄抢。

    怀海主人亨达蓬莱洲,庄子里那么多珍奇法器,随便一件都足够吃很久。

    可怀余庄的下人全是傀儡,在鱼斗繁身死后,他们也随着主人一同死去了。

    鱼阙站在成为废墟的怀余庄开阔处,冷冷地扫视一圈破碎的龙形花纹。

    她脚下是被晒干发黑的血迹,想来曾有人在此处失掉了大量的血,连那样大的雨水都冲化不开。

    但本该在此处不断重复被杀死的瞬间之人却不见踪影,鱼阙施法也追不到他的下落。

    御魂术能把人的神魂抽出来再填装回去,阴城杂术会不断重逢这个过程,好比将人的神魂禁锢在此处,跳脱死亡又不断的进入死亡,他不算是死亡,因此鬼差不会来将他的神魂收走,但他又不能活着,他时时刻刻在落入死亡的循环里。

    这便是钩夫人的阴城杂术,倾尽她毕生心血的阴城杂术。

    不可一世的钩夫人也正是被它反噬,死亡循环着跌入了阴路,再也无法超生。

    鱼斗繁的下落,鱼阙倒是不关心,她来此地只为两个人,一是小蠢货,二为的是她那惨死的阿娘鱼斗雪。

    鱼斗雪孵化她的原因不明,但始终不能改变的是,她曾经那样的疼爱她,而她体内确实也有鱼斗雪的一部分。

    这是不能改变的。

    魔洲的人把阿娘从她身边抢走,那么,他们就该死。

    不过现在要做的,还是给阿娘入土为安。

    鱼阙施法,始终寻不见鱼珠的气息。

    她的气息好似随着那日的大雨化去了一般。

    迷途法阵也消失了,藏在巨大的方尖碑里的被树根承托着的美丽女人再无下落。

    偏执疯狂的鱼斗繁真是死了也不肯放过他爱了一生的姐姐。

    就算身死,也不会让她落入其他人手里么?

    鱼阙手扶在进入法阵的山道前的一棵树上,她意识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再见到阿娘一面了,恨得生生拦腰折断了那颗树。

    “小偷……”

    鱼阙咬牙切齿道。

    被她杀死并且叠加晏氏御魂术和阴城杂术永远陷落在死亡循环的鱼斗繁现在下落不明。

    若还得见他,她必定将这厮再杀一遍。

    鱼阙站立一旁,悔恨不已,然而旁边的晏琼池举头仰望山谷两边斜着生长的紫竹,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你阿娘现下并不在迷阵里,有人将她从里面带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闻言,鱼阙看向他,眉头一皱。

    “我猜的。”

    在鱼阙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芥子袋里的玉简提示接入,自芥子袋里飞出来落到她跟前。

    打开,活泼的少女的声音从里边跳出:

    “师姐?”

    是白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瞬间的喜悦。

    一连好几天联系不上鱼阙,白珊都快急死了,好在现在终于联通上了,可没高兴多久,她又很快地哀伤下去。

    “什么事?”鱼阙问。

    “师姐,你现在在哪里?”

    那头的声音带着纠结,“你快些来山宗吧。”

    “鱼珠她……鱼珠死了。”

    长久的沉默后,白珊才说。

    鱼阙嗯了一声,说一声知道了。

    她掐断了玉简,看向晏琼池:

    “我阿娘在哪里?”

    “不知道。”

    他蛮可惜地摇摇头,“有人把她和鱼斗繁带走了,察觉到了么?你看这四周到处弥散着黑色的魔气。”

    黑色的纹章自眼底升起,鱼阙确实看见了周围附着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就在摇曳着的紫竹林内。

    见鱼阙的目光狐疑,晏琼池连忙表示:“可不是我做的,有更加卑鄙的黄雀在暗处觊觎你们,只是我们都没发觉而已啦。”

    “魔洲的人?”

    可是蓬莱洲如此防备魔洲,怎么会有魔洲的人能够踏足神御之地?

    “大概是吧?”

    晏琼池想了想,“魔洲有术法能够将死人的记忆提炼出来。他们这些年可是一直在寻找你阿娘鱼斗雪的下落,不得不说你阿娘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鱼斗雪凭借着自己家传的术法和四大宗里珍贵的古海国秘藏,生生造出了一个孩子。

    但好在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孩子是蓬莱神宫里几乎没可能孵化的小龙女。

    鱼阙眼里的幽紫冒出,又很快平息。

    “好啦,现下一时半会也不能把他们揪出来,咱们还是处理其他事情吧。”

    晏琼池试图给鱼阙顺毛,“那个女孩死了,去送她一程也好,黄泉之路总要有人种下眼泪为她送行。”

    提到鱼珠,面无表情的鱼阙总是会展露出一两分伤心的神色来。

    “你很难过么?阙儿。”晏琼池歪歪脑袋看她,随时做好抚慰的准备。

    鱼阙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道,转头离去。

    眼泪和懊悔都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能做的,只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该杀的人一个也不要留着。

    小蠢货被锁在怀余庄那么久,她不是一直想出来看看的么?

    现在她的灵魂自由了。

    想想也算是好事吧。

    她们相遇相聚得太突然。

    浮生皆一梦,聚散总成空,终究还是成为了不可挽回的遗憾。

    她唯一能为她做的,只能是在坟前种上由凶手之血浇灌而长出来的凌霜花。

    第73章 【蓬莱秘史31】

    ◎唱个曲儿来听,晏琼池◎

    山宗被晏氏的完全的控制, 现在由晏静休把控掌门之位。

    先前被派遣出去在龙神殿前与鱼斗繁商议的使者在回到本宗后立即被以叛宗罪处死。

    青鸾阙修士来到山宗,等候处置和发落谋杀了鱼珠的四宗弟子,消息也传去了蓬莱神宫。

    期间听闻白珊说晏琼池和鱼阙待在一起, 便连续发玉简催他快些回来。

    可此前连发好几次玉简都不见小师弟回应,大家都不怎么抱希望, 专心和其他三宗的人对线, 逼问鬼鬼祟祟在炽横山献祭无辜的小姑娘到底欲意何为。

    但他们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问出来的都是零星的片段。

    其他三宗的掌门并未亲自前往山宗, 只派了使者前去。

    一是不愿意跟外人谈论此此事,鱼斗繁已死, 那么把罪名推他头上就行, 二是对一个晏氏叛徒把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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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宗变得不屑,他们没有必要屈尊降贵前亲自到她面前辩解什么。

    蓬莱神宫自然也知晓此事, 据说神使非常生气, 派了神侍来待他处理此事。

    手持星灯的侍女落在内殿, 华彩流光, 凛然肃杀,殿中众人都感受到了属于天人的威严。

    就在大家等待侍女宣读神使的指令时,小师弟晏琼池从外边回来了。

    少年束着高发,发间垂落月色的发带, 身穿象牙白袍,腰上松松垮垮系着宫绦, 脸上挂着浅浅温和的笑容, 怡然自得仿佛完全没看见一殿的人和这庄严肃穆的气氛。

    他像是仿佛刚刚春游回来似的, 理所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 给自己倒茶, 注意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眼神奇怪,才眨眨眼有些奇怪地问:

    “诸位好啊,这是怎么了?”

    神侍也不追究他的不敬,在等他喝上茶后,才宣读蓬莱神使的旨意。

    四宗乃是蓬莱洲上穿成了古海国意志的宗门,本当是正道的表率,如今却在雨夜无故杀人。

    无故,蓬莱神宫用了这两个字。

    难道蓬莱神宫真的不知道此事么?

    也许。

    神使的旨意里,要不肯来山宗的沧浪门、方木峰、璇玑府的掌门前往山宗。

    大家虽然是不爽蓬莱神宫的掣肘,但表明上的面子还是要维持的。三宗的人来是来了,但对立的气氛在三宗掌门聚集在内殿里越演越烈。

    蓬莱的宗门是真的看不得蓬莱神宫的人,也拒不承认此事是他们干的,他们把罪证都推到了死亡的山隗和鱼斗繁身上。

    他们早就想好了事情败露后的说辞。

    反正鱼氏都死光了,谁还能跳出来胡说八道?

    蓬莱三宗的人不知道还有一个鱼阙的存在。

    她的消息被山隗有意压下了。

    反正在场的青鸾阙众人和蓬莱三宗唇枪舌战,到底还是青鸾阙修士伶牙俐齿,加上本来三宗这边不占理,吵着吵着,熄了火。

    先前山宗不肯降服晏静休的人都在山牢里,没机会跳出来扯掰,一人被晏庭主赏了一个大棒,暂时没有力气争辩。

    若不然争辩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你们蓬莱神宫,凭什么,能够对龙神故地指手画脚?这是——我们的故国!”

    人群里有人叫嚣着说道。

    此番说辞可是大不敬,必须要受到惩戒的。

    正当神侍手里的星灯化作长剑,要出手斩杀这群狂热且顽固不肯认错的信徒,一直支着腮在旁看戏的少年举手叫停。

    内殿上一干人尽数望向懒散的少年。

    “我离开一下。”

    他说罢,起身往外走。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你能叫停就停的么?

    但神侍确实停手了,收了长剑退至一旁。

    气氛一时安静,众人都扭头看少年脚步轻快地走出殿去。

    风送来凉爽,在敞开的巨大的殿门外是刺目的阳光,当黑衣的鱼阙自逆光里随着才出去没一会的少年进殿,实实在在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推脱责任的三宗,他们都以为是那个死去的少女又复生了。

    鱼斗繁把鱼珠保护得很好,只在她很小的时候让她和外人见过面。

    这群人其实是记不太清鱼珠的模样和面前这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师姐!”

    白珊见到鱼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几乎是喜极而泣。

    师姐,你怎么才来啊!

    但……白珊看着面无表情撇了自己一眼的鱼阙,暗地里又看了看面板,黑化值还是居高不下。

    师姐有点不太一样了。

    “你、你是……”

    有人怔怔地看着鱼阙的脸,视线又落在她腰间挂着的一串钟铃,说不出话。

    鱼阙并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远远地看了一眼在殿中用法器供养着伤痕累累苍白脸色的鱼珠。

    和她那么像那么像的小姑娘死啦,她现在躺在水晶做的棺材里,不能哭不能笑,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海潮和故乡。

    鱼阙睫毛垂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的暮敲钟,悲伤和怒意让她此刻恨不得杀光所有趴伏在鱼珠身上吃血肉的凶手,但很快被身边的晏琼池拦住。

    少年对她笑了笑,摇头。

    是不赞同她在这里显露真正的面目,不是打算阻止她在这里动手。

    鱼阙看了他一眼,松开暮敲钟。

    咬牙,烦躁地撇开了头。

    手被晏琼池紧紧攥住。

    她还是不喜欢这座大殿。

    山隗曾经在这里打伤了她,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恨意。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中洲仙林宫草台峰雪浪道君的弟子,鱼阙,同样也是东洲鱼氏的少主,鱼珠的姐姐。”

    晏琼池适时开口为她做自我介绍。

    鱼阙并不想跟他们多做自我介绍,她很可能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拔剑砍人。

    现在的鱼阙可受不了刺激。

    晏琼池引着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并亲自倒茶,殷切地好似小厮。

    他说:“大家可以继续了。”

    转眼看神侍。

    “还请诸位神侍宣读神使的旨意罢。”

    现下里殿内是晏氏集团,青鸾阙代表的中洲势力,神侍代表的蓬莱神宫,鱼阙代表的是死者鱼珠以及鱼氏。

    有罪的是黑夜里密谋的四宗。

    几方势力就着蓬莱四宗到底在秘密举行什么仪式展开了拉扯。

    三宗不承认是自己利欲熏心要害可怜的鱼珠,其无耻嘴脸简直叫人忍无可忍。

    “解释。”鱼阙冷冷地开口。

    “为什么要杀她?”

    其实真相她早就知道了,但她还是想听凶手亲口说出来,他们为的是鱼珠身上的龙血。

    他们要献祭她召唤龙神,成为他们对抗蓬莱神宫的工具。

    蓬莱三宗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野心和错误,他们是不会承认的。

    甚至还有人挑衅鱼氏,挑衅鱼阙。

    鱼阙一直看着躺在水晶法器里面色苍白的鱼珠,听他们扯掰,口口声声撇清关系,眼中的竖瞳冒出。

    还是晏琼池眼疾手快,捂住了鱼阙的眼睛。

    鱼阙想拿开他的手,紧接着脑袋被摁到了他怀里,只听他低低地说道:

    “阙儿,冷静。”

    被他好一顿顺毛,鱼阙这才冷静。

    众人见小师弟这般温柔体贴地将殿内最难过的少女护住,了然,把视线转向一旁。

    大家也很担心鱼阙的情绪,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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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这些家伙太气人。

    晏琼池扫了一眼神侍,似乎多有不满。

    鱼阙被顺毛还不够,想去抓暮敲钟,再被拦住,晏琼池扣住了她的手,弯腰置于心口。

    他缓和的心跳令鱼阙抬眼。

    少年的马尾滑落一侧,他耐心地劝解说:“冷静些,好不好?咱们的小龙可不要被坏人发现了呀。”

    鱼阙这才作罢。

    而后持刀立于一旁的神侍放出神使的蓬莱神宫的旨意。

    蓬莱神宫的旨意又来了,神使终于做好了决定。

    蓬莱神使的意思是将他们交给神宫处理,毕竟是蓬莱洲上发生的事情。

    若是任由青鸾阙的人处置,他们若是太过冲动很可能折煞了他们七脉正道的名声。

    蓬莱四宗除去已经死亡的山隗,其他三宗的掌门都要为此事负责,但具体还要等神使以及中洲七脉的定夺。

    至于参与祭祀的弟子和长老真人,都关禁闭,入秋风谷禁闭十五年,受十五年秋风谷的罡风。

    罡风入体对修士来说真的是抽筋拔骨的痛苦,而秋风谷的罡风要比赤鹭渊之下的罡风更强盛。

    对峙了那么久,审判结果还算是比较符合训诫堂的规矩,算是勉强令人满意。

    但还是含糊地将黑夜里密谋的事情掩盖了过去,青鸾阙得到只是一个表象的回答。

    白珊和黎含光虽然也为鱼珠的死感到伤心和愤恨,为凶手得到惩罚而欣慰,但他们其实也并不清楚其中的来去。

    不满判决的三宗精锐弟子反抗,言语里还带着对鱼珠的侮辱和憎恨。

    口口声声都是指责他们没有能让龙主现世。

    晏琼池捂住她的耳朵,眼睛一眯虽然在笑着,但眼底还是藏着阴狠和冷漠。

    鱼阙一言不发,扫了一眼殿上所有的人,烦躁地皱眉。

    “走吧。”

    她对晏琼池说道。

    白珊终于反应过来师姐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怎么突然之间和晏琼池走得那么近了?

    反正师姐她……反派气质好像越发的显露了,怎么突然之间就这样了?

    白珊看向鱼阙,心中担忧。

    她想上前跟鱼阙说话,问问她最近的近况,但鱼阙根本不给其他人近身的机会,得到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结果后,一甩衣袖,转身出殿。

    原本出了这事任谁都心情不好,死的还是自己的妹妹,大家也都表示理解。

    鱼阙本来就不是喜欢跟其他人热络感情的人,这下更冷了。

    逐渐和系统给她的资料上的人设相符了。

    这是好事吗?

    不是啊!

    “不要忘记你的承诺,小少主。”

    在大家都得到了含糊勉强的回应,无可奈何散场前,晏静休朝着晏琼池的方向,淡淡地开口。

    “自然,太姑姑放心好了。”

    晏琼池头也没回地应允,又道:“还请太姑姑多加照拂,好好照管蓬莱洲罢,烛玉京随时欢迎太姑姑的回归。”

    “哼,烛玉京……”

    晏静休成功控制了整个山宗,为了永绝后患,她铲除异己,把责任都推到了在斗争失败的山宗长老身上,能杀的都杀了,驱逐的驱逐,不算是太顽固的都关了起来。

    最可能反对晏静休的蓬莱其他三宗也受到了蓬莱神宫的掣肘,短时间内并不能团结起来对付晏静休,她趁着这段时间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联通东洲的烛玉京。

    在利益面前,晏静休还是能过心平气和地与曾经兵戎相见的烛玉京交流。

    毕竟她现在,站在小少主的一方。

    他完成了当初的许诺。

    有信用的人才值得合作不是?

    山宗落在了晏氏人的手里,那么藏有十几代掌门收集来的珍宝的含章殿也就顺势变成晏琼池的掌中之物。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便得到了一切。

    毕竟他才是帮助晏氏策划了这一切的人。

    含章殿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令他非常着迷的东西,他必须要得到。

    “少主,你不怕鱼阙是最后一个鱼氏的身份在蓬莱洲上扩散么?”

    环绕成项圈的黑蛇问。

    晏琼池露出少年气的一个笑,虎牙尖尖:

    “放心啦,才不会。”

    要扩散就扩散吧,消息还能传回中洲不成么?

    他快步追上鱼阙。

    鱼阙心情很不好,无视狗狗一样围着她打转的晏琼池,但最终还是被他磨得受不了,将手伸给他,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身后潮水一样的气雾覆盖了整座巍山,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真切。

    鱼阙决定将鱼珠的尸骨埋在靠海的一处山崖。这里紫竹林层层叠叠,相互交映,又可看见海,远远的天边是昼云庄的方向,那是故乡的方向。

    她站在鱼珠的坟前,久久不语。

    而晏琼池像是陪同吊唁的家属,也垂手站立一旁,体贴地换上了肃穆白衣。

    他勤勤恳恳地挖坑,将人世的丧葬习俗里该有的都准备好了,甚至亲手写了悼词,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宣纸,此刻摊开摆在鱼珠坟头上。

    字迹漂亮内容详实,生怕鱼阙不满意,他还扎了好几个侍女模样的小人捧着悼词,纸折的金银更是不计其数,什么金马银宅,一应俱全。

    有这么多的祭品在,想必小姑娘下一世会更加的幸福吧。

    蹲下身在小小的坟包前放下凌霜花,鱼阙又摸出来自己的九棱浪花旗,放在鱼珠坟前。

    这是阿娘给她的鱼氏的旗帜。

    旗帜里里是在春日里流苏玉兰竟相开放于昼云庄的景象。

    “正道,何为正道?”

    迎着风,鱼阙轻轻地开口。

    在簌簌摇曳的竹林里,她的话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晏琼池不得不低头凑近她去听。

    “为什么正道总在弱者死亡后才会现身,高声说一些他们自以为是的正义的说辞?”

    鱼阙淡淡地笑,而后目光变得凶狠:

    “鱼珠会知道正道帮她报仇雪恨了么?不,她不会知道的,因为她死了。”

    “死了之后什么都是假的,什么正道,什么迟来的正义,都是假的。”

    “能主持正道的唯有我手里的剑,我剑所指,乃是我的道义,我要维护的正道!”

    鱼阙对蓬莱神宫的审判很是不满意。

    比此前在中洲被关在悔过塔更加抵触,她讨厌百口莫辩反被小人逃脱的感觉,她知道光是凭借口舌之争没有办法为鱼珠挣来令亡魂安息的。

    晏琼池拍手:“阙儿说得不错!”

    “我得杀光他们……她才会安心吧。”鱼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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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龙角爆出,她喃喃道,“是了,我得杀光他们。”

    “啊?”他没听清。

    “我要离开一会。”

    鱼阙突然收敛了自己的龙角,仰脸对晏琼池说道,整个人又像是清明了一般。

    “好啊,我在梧桐小庄等你。”

    晏琼池对她要去做什么很放心,只是说,“在黄昏之前回来就好,秋风谷入夜后,罡风会更加厉害哦。”

    鱼阙沉默地拿起她的剑,在风掀起来的簌簌声中离去了。

    玄黑色的袍子穿在她身上有点大,腰带将她的腰勒得很细,宽大的袍子随风摆动,仿佛她也是在风中的竹子。

    见她头也不回,少年堪堪叹气,甩了个术法将堆放在小小坟包前的纸花什么的一把火全烧了,脸上再无悲伤之色,也从风中离去。

    后事交与蓬莱神宫处理,大家似乎也没有继续留在蓬莱洲的理由了,于是动身去往玄天港。

    困龙峡上的风波已经平稳,航线已经恢复,但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众人只得商议在此前初到蓬莱洲的梧桐小庄上暂作休息。

    但大家的心情都不似初来时候的欢快雀跃,连一向有点空闲便开始喝酒的青鸾阙修士们也不喝了。

    有种怅然的情绪蔓延在其中。

    掌柜的还诧异这群神经病不闹不喝酒,反倒早早回房睡觉?

    晏琼池倒是没什么感觉,歪在小亭子里看淘来的志怪话本。

    他养的黑蛇在石桌上大口吃糕点,来多少吃多少,细细的蛇身隆起。

    暮色一点点临近,天边有大片的云染上了橙红的夕阳,天幕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落在人间把沾染的一切都镀上了浓重的金光。

    微微带着一点咸的海风吹得竹子簌簌摇曳,斑驳的金阳落在书页上,落在少年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美好的阴影。

    一片竹叶轻轻遮在了他所看的段落上。

    晏琼池抬起眼,便看见在流转的金阳之下,团团紫花和紫竹里,站着一个穿着玄黑色衣袍的少女。

    她素白的皮肤也镀上了暖阳,一丝不苟的束起来的发髻有些乱了,额角的碎发被夕阳晕染,又被风吹得好似芜野泽摇晃的芦苇,玄黑色的衣摆也轻轻浮动。

    整个人像是一个琉璃做的娃娃,虽然面无表情,但就是给人即将破碎的错觉。

    明明一点表情也没有,但能人感觉到她的眼神里千万种委屈和不甘流露。

    晏琼池将书放在一旁,起身迎了她入座。

    他引鱼阙坐在腿上,这样抱起来方便些。

    “解恨了么?”

    玄黑法衣透不见光亮,就算是有血沾染其中,也不会有任何端倪显露。

    晏琼池将她身上萦绕的一丝丝血腥散去。

    疲惫的鱼阙倚在他怀里,摇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晏琼池在她手心里轻轻一点,精纯的水系灵力漫灌入鱼阙的体内,为她补充剧烈消耗的灵力。

    “这下……她应该安心了。”

    死人的骨头将会为她搭建出通往生门的道路,鱼珠将不会再害怕。

    鱼阙久久才出声,她耳朵贴在晏琼池的锁骨上,想了想,问:“……唱曲儿会吗,唱一个。”

    并非是有其他讲究,只是鱼阙突然的临时起意,想起来那日也是这样一个金阳的傍晚,他们从河道上走过,岸边柳树在风中摇曳,有少女的歌声传出去很远。

    今日也是个很好的黄昏,她突然想听人唱个小曲,或者只是纯粹的想听他的声音。

    斩开第一个秋风谷里关押禁闭的弟子骨骼后,有奇怪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来了,耳边尖利的叫声分不清楚是尖叫还是求饶。

    混杂交织的声音扎得她脑袋疼。

    好疼。

    别叫,可以吗?

    她把秋风谷里的人都杀死了。

    她很清楚,她犯了杀戒。

    鱼阙还保留着几分理智,她莫名惶惶不安,那些声音还追着她。

    总之随便唱些什么吧。

    她迫切需要其他的声音冲淡它们。

    “会的。”

    晏琼池的语气骄傲,“我曾经还是勾栏里当红的伶儿,坊间小调还是大小宫调我都会。”

    晏琼池双手揽着她,试着哼哼了两句很多年前还不是晏琼池时候的自己听过的坊间童谣。

    他的嗓音清冽好听,将耳朵贴在他锁骨上,能清楚地感受到胸腔震动时带来的麻痒。

    童谣可爱,从他的嗓音里发出好似蜜一样甜。

    兰舟平波,漾漾涟漪;

    绮颜罗衣,荡荡我心;

    觅人不得,雌鹿非近;

    觅人不得,金锁难开;

    鱼阙吹着微凉的晚风,在少年温柔的怀里和甜甜的歌声中渐渐觉得困倦。

    她眼睛合上,把今日的愤怒平息了。

    待埋头在石桌上狂吃糕点的小蛇抬起头来时,坐在石亭子里等鱼阙回来的少主和小姑娘已经不见踪影。

    晏琼池见鱼阙昏昏欲睡,带她回来房歇息。

    他轻轻地解开鱼阙的外袍,散了她的头发将她抱上床放好,拉上被子盖住。

    “明天我们就该回中洲啦,早些歇息是好事。”晏琼池殷殷切切,好似操心的老妈子。

    鱼阙的气息虽然被蓬莱神使有意封印,但还是落下了不少后遗症,比如睡觉时一定要揪着晏琼池的衣服才能入睡,不然睡不踏实。

    晏琼池换上宽松的睡衣,坐在床边拿着扇子,一下没一下地给鱼阙扇风。

    他惯用的遮脸小扇子带着他的术法,有助眠的作用,是为防止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鱼阙的梦境。

    原本是盘成一团睡在他脖颈间的四四被赶走,化身成煤球委委屈屈趴在窗台上,看看窗外挂在树梢略有害羞的月亮,脑袋枕着大尾巴,老实睡觉不敢往屋里看。

    “晏琼池。”

    在少年也打算躺下时,不知是鱼阙梦呓还是什么,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在的。”少年在她额角轻轻一吻。

    “晏琼池……”

    “在的。”

    他带着笑意回应,不知疲倦。

    好几次都得到了明确的回应,鱼阙迷迷糊糊地攥着晏琼池的衣服,在温柔的兰息环抱下,沉沉睡过去了。

    西岛湾。

    鱼珠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睁开眼醒来,看见的先是乌蓬的船顶,而后是镇守一旁闭目的侍卫。

    诶……?

    这是谁?

    心里诧异的鱼珠动了动手,不痛,脚呢?

    脚也没事。

    气血两虚的鱼珠木着脑袋想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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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才从沉睡很久的迷茫之中回过神来。

    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鱼珠极力地回想自己昏睡前看见的景象。

    长长的尖刺扎入她身体里好痛,好痛……在绝望之际,疼得视线几乎失焦,她突然看见面前站了一个少年。

    那人穿着黑衣,手上握着一把尺子一样的剑,剑身似乎是玉色的,绯红液体沿着剑身的花纹滴落。

    啪嗒啪嗒。

    在寂静的空气里回响。

    她木然地抬眼,看见了一双幽紫的眼睛。

    话本里说,人若是死了,地界的使者将会踏着死人骨头,招展血染之旗将亡魂带走……现在看见了地界的使者,是说明她要死了么?

    可地界的使者好像没打算要她的命,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掉头。

    “娘……爹爹……呜呜,姐姐。”她害怕得直哭,因为疼痛,声音逐渐弱小,最后只能像虚弱的猫儿那样发出两句含糊不清的话。

    原本打算要走的少年停住脚步,他回头看了看被困在法阵里的鱼珠,终于还是细不可闻地叹气。

    准备打算任她流血而死的人又折了回来。

    他说,“不准再出现在鱼阙面前,答应么?”

    这话语气严肃,仿佛鱼珠但凡不答应或者有半点违背,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剑亲自处决。

    “呜呜,姐姐……”

    鱼珠听见了鱼阙的名字,害怕得只知道呜呜地喊姐姐,仿佛抓着她救命的稻草。

    他再不管她的眼泪,起身朝她面前的空气屏障一点,两股强大的气流对撞,掀得他的长发衣摆猎猎。

    防御他人阻止法阵的术法破了。

    少年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来巴掌大小的木偶,从大到小足足五个,每个木偶头上都贴着字迹好看的“鱼阙”纸条。

    他的表情有点犯难,像是小孩被迫让出一个心爱的布娃娃,来来回回选了一个挑出来,把鱼阙的字样撕去。

    撕纸时少年心疼地皱了一下眉,而后将纸条换成鱼珠。

    木偶被他毫不留情地抛甩至空中,木偶幻化为少女,而后被刀气从肩膀劈砍至胸腔,模拟出来的血溅射。

    少女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唇苍白。

    两个身上穿着霞云纹样衣服的暗卫现身,将她从法阵上卸下来,把受伤的人偶挪上法阵,摆出濒死之鸟的充满晏氏审美的姿态。

    而他好似完成任务一样,踩着一地的猩红,隐入黑暗。

    ……

    鱼珠听着雨声,又掉了小珍珠。

    小姑娘的眼泪毫无由来。

    在乌篷船里的侍卫温声哄了她好久,才渐渐止住了她的眼泪。

    鱼珠知道,从今以后,她只有孤身一人,今后的风霜都要自己一人承担。

    不过,她终于自由了。

    自由了。

    她走出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眼见的是一片碧波,水上笼罩着清晨的雾气。

    岸上就是一片林子,林间翻腾着白色的浓雾,这大概就是鱼阙口中所说的山岚。

    船缓慢地行驶在河面上,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她看见远远的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轮红日正在升起,海鸟鸣叫。

    那是日与月的故乡。

    “去过自己的生活罢,珠儿小姐。”

    霞云纹样服饰的暗卫转达了最后一句小少主的祝愿,并且将独自一人生活所需要的钱财放在桌子上,他身形后仰落入水中,连水花也没有溅起,便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有关风月】

    ◎抱着她,好似抱着折在怀里的白鸟。◎

    暮色四合, 夜色凉如水。

    还在因为鱼珠的死有些郁闷的白珊躺在摇椅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她面前是跳出来的任务面板。

    面板上的任务堆积成山,而她做得乱七八糟, 多的是没有完成的标红的任务。

    【怎么了宿主?】系统看出她的不高兴,主动跳出来【还在为那小姑娘伤怀吗?】

    【“差不多, 我总觉得鱼珠不该死的。”】白珊嗯了一声, 语气闷闷地说道。

    她想起来地宫死得那样惨的小姑娘就觉得难受,被放血而死, 流了那样多的血……一定很痛罢?

    虽然说鱼珠也是在原著里提都没有提过的路人, 配角罢了,是死是活对主线的推动都不重要, 可是一想起来她看着烟花眼睛亮亮的模样, 想起来她挥挥手说再见,白珊就觉得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啊!

    系统对路人朋友不太关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既定剧情轨迹, 改变不了的, 宿主还是快些打起精神来罢。】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 那为什么非得要我去攻略反派?去攻略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拿下的人呢?”】

    白珊还是蔫蔫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既定轨迹, 是了啊,为什么非得拉我进来,我也有自己的既定的轨迹,我本该……”】

    本该快快乐乐的在学校里, 等待着新的人生开启不是?怎么的一朝睁眼就被该死的系统送到了书里,关键书也没看完。

    书中世界跟她看过的剧情都不一样。

    这不要了人的命嘛?

    【“我不能接受这样好的小姑娘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死去”】白珊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 自幼在红旗的光辉下生长, 一朝穿越到这样凶险的地方, 虽然过得艰苦, 但善良的本心不变。

    要她目睹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死亡, 她还是受不了的。

    系统看她持续地消沉,也没法了,开口给好处【宿主想要什么?别想啦,想些好的,任务总得做吧,你看看你完成了那么多任务,想换什么都可以……想想你的奖金。】

    白珊沉默了一会。

    系统一看还是不起作用,急了,说【那我商城限时半价总可以了吧?宿主你可不能消沉呐,完不成任务,我们都要一起玩完的呀。】

    【“把全本书给我。”】

    白珊堪堪地叹了一口气,【“把反派青梅竹马二人组的背景资料都给我,作为穿书来的我,总该有点金手指吧?不说毁天灭地,至少可以把书看完罢?”】

    【这……】系统有点犹豫。

    【“给不给?”】白珊眯眼【“我需要它来做心理建设,不给我的话,我就罢工,反正被杀和被毁灭都一个下场,我看开了,我跟鱼阙一起死。”】

    【“况且,主线不是进行到一半了么?你不给我看剧情,我很可能就和主角一起死了。”】

    【行吧。】系统在白珊的消沉和持续输出下,终于妥协,答应把此前一直不愿意给白珊的全本都给她。

    《中洲仙魔录》讲的到底还是男主风化及和女主黎含光携手共渡难关一同拯救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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