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的流言蜚语,安歌自然心知肚明。”

    “所以,为了挽回洛苡师姐的名誉,今年我不是就带着师姐回安府自证清白了吗?”

    何安歌说着,脸上依旧洋溢着些许喜庆。

    他看了一眼安阳升那错愕的表情,然后微微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份红色的请函:

    “姥爷,这是安歌与洛苡的婚宴贴。”

    “这些年来,安歌自是有罪,害安府和师姐蒙受了莫大羞辱。”

    “不知,姥爷是否赏脸,给安歌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安歌定将不负众望,挽回安府与我家师姐的名声……”

    他很有耐心的讲着,即便诸多长老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何安歌在安阳升面前,也依旧像是一个知错就改的乖孩子,语气中除了谦虚与愧疚,再无半分傲慢。

    何安歌一直都没变,就像是小时候那样乖巧懂事。

    真是变得,是这个世道。

    若非被挖了灵脉,堕入深渊,转生邪修……

    何安歌应该会像普通人那样,与安洛苡渡过一个令安府长老们满意的人生。

    “何安歌你真是疯了!”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娶了我姐?我姐可是天命之女,岂能嫁给你这忘恩负义的邪修之流!”

    “再者说,我安府乃是长生万年的正道宗族,又岂能容许你这邪修歹徒在我仙门放肆——”

    安怀轩还在喋喋不休的骂。

    他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就连那跟在他身后的银发少女都劝不住他。

    何安歌美眸微微闭合,他端起茶杯,默不作声的听着,压根不搭理安怀轩的无礼。

    如此目中无人的姿态,反倒更刺激了正在气头上的安怀轩。

    可就在安怀轩骂值正头时,何安歌却叹了口气,缓缓睁开一双绽放妖气的染血魔瞳——

    “怀轩君,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的,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友好。”

    此言一出,整个安府在座的诸多仙祖皆是瞪大双眼,浑身一紧。

    他们召开灵气护体,却也难挡紧随其后,从那白眉仙君身体内爆发出的一道深渊血气。

    何安歌只是坐着,冷冷望着台下的御剑少年。

    但与先前不同,他的身后背负着一尊深渊邪凤的虚影,他不在收敛体内深渊血脉的力气,就像是审视猎物一般不怀好意的凝视着安怀轩。

    “这般小小年纪,便已天神境的修为……”

    眼尖的仙祖,此时已经认出了何安歌的境界。

    这是媲美半神的存在。

    放眼整个上下界,也是仅次于残神与真神的强者。

    “看来京城的比武惯例,无论离开多久,也还是要入乡随俗啊。”

    何安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然后,他抬手召出一把血玉银剑,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坏笑:

    “怀轩君。”

    “是男人的话,就上来比划一下?”

    

    181、难不成,他也是龙仙大人安插的内应?

    论心境呢,何安歌也许没什么资格去教安洛苡。

    他再怎么有耐心,终究还是个邪修出身的反派。

    脾气上来了,那是要揍人的。

    安怀轩这臭小子,以前明明那么乖巧可爱,何安歌也不知道他是去上界吃了什么枪药,几年不见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年轻气盛。

    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那何安歌也多少要负起责任,给安怀轩这未来的小舅子调教清醒。

    “比划比划?”

    何安歌笑得不怀好意,他刚夺回血灵脉,许久未出手了,体内的血妖之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只不过,何安歌终究还是用力过猛了。

    他爆发邪魔之气后,等了许久,却也没有看见安怀轩再开口挑衅一句。

    怂了?

    这句话挑衅意味满满的话,何安歌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发现安怀轩眼中确实萌生了许多恐惧之色。

    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被娇生惯养,恐怕像何安歌这样天神境修为的邪修,安怀轩也是人生头次遇见。

    挑衅,那是用来激怒强者的。

    对弱者,何安歌向来不喜欢挑衅。

    既然安怀轩老实了,何安歌自然也愿意息事宁人,继续恢复笑颜。

    再者说…

    刚刚在何安歌动怒之时,安洛苡也慌忙抓住了他的手,予以“别冲动”的眼神暗示。

    从安洛苡自己都想揍安怀轩的表现来看,她可能不是担心何安歌对自己的弟弟下手太狠。

    也许,她是看见安府许多仙祖都紧张了起来,不想再让何安歌把反派的形象演的太逼真。

    何安歌当然是会乖乖听安洛苡的话。

    师姐不想让他出手,他也无意乱来。

    只是…

    就在何安歌和安怀轩都战意衰退之时,不远处的人群后方,却见一位精壮男子猝不及防的冷笑出声:

    “安府乃是仙门净地,岂能容忍此等邪魔之流放肆?”

    “怀轩兄啊,你该不会在拯救姐姐的道路上……”

    “轻易认怂了吧?”

    此言一出,顿时让整个安府的气氛都再度上升了一个高度,乃是毫无疑问的火上浇油。

    一时间,不只是几位仙祖回头望去,表情气愤,就连何安歌也微微蹙眉,几分好奇的望向那人群后方的精壮男子。

    此人皮肤粗犷,虎背熊腰,身披黑袍,头戴金冠,脸上却是流露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奸笑。

    李昊天当然无所谓了。

    他是李府的公子,此番下凡,也是为了在京城四大家族的数位天之娇女中寻个欢配玩。

    至于安府如何?

    李昊天才不关心。

    就算因为李昊天的挑事,导致京城的安府与李府交恶,他也依旧满不在乎。

    反正,李昊天过完年就要回上界了。

    下界的李府遇到麻烦,跟上界的长生李家又有何干系?

    不仅如此。

    李昊天此番怂恿安怀轩挑战何安歌,也绝非是单纯的犯贱心理。

    方才何安歌展现出的实力,不仅吓到了安怀轩,也确实让李昊天为之一颤。

    他得在心里掂量掂量,那位美若天仙,真龙天命的银发仙子,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去提亲求偶。

    而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自然要数何安歌。

    李昊天今年才刚刚半步天神境,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就被何安歌给当众胖揍一顿,被当成装比素材在安府长老们面前丢人现眼。

    以防万一呢,还是让安怀轩这傻小子先上去摸摸底为好。

    安怀轩的虚神境修为,李昊天肯定是认可的。

    等安怀轩先出手,把何安歌的底牌摸差不多了,李昊天也好见招拆招,确认一下对方到底几斤几两。

    实在打不过,那就算了,反正丢脸的是安怀轩。

    若是何安歌没想象中那么强大…

    呵呵。

    那李昊天可就有了许多操作空间。

    这修仙界,来来往往终究也还是带上人情味的“大鱼吃小鱼”罢了。

    实力不行,强者总会有一万种办法搞死你。

    杀人夺偶,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只要身体柔弱的华夏中原人,瘦胳膊瘦腿,才会到处讲究什么仁义礼节。

    “怀轩兄,你之前不是还说,绝不允许那种邪魔之流玷污你姐的名分吗?”

    “今日时机正好,你昊天哥可是专程来安府给你撑腰的!”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十分仗义的流露笑意。

    话到说到这个份上了,安怀轩也是被搞的哑口无言,脸上无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深渊气息,面色沉稳的白衣仙君,然后又转而看向何安歌身边的银发仙子,与安洛苡对上视线,安怀轩长袖下攥拳的双手正在发颤,他甚是感到头脑发热,脸上火辣辣一般。

    当初,安怀轩信誓旦旦的叫嚷着,这次回安府过年,他一定会让姐姐认可自己的十年苦修,让姐姐不再把自己当成柔弱小书生看待,而是像她对待何安歌那样,把自己这弟弟也当做顶天立地的男人!

    结果…

    何安歌才刚露一手修为,安怀轩就被血气吓的瑟瑟发抖。

    这般模样让姐姐看见,那岂不是毫无长进吗?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完全被自家姐姐当成小女生来关照!

    “来就来!谁怂谁孙子!”

    “何安歌!你要是真有胆娶我姐,就先过我这关!”

    银发少年俏脸一红,大声给自己壮胆,同时猛地抬手召开架势,丹田运气,却见一道又一道的银白真气,已经在安怀轩的身畔环绕开来。

    安怀轩酝酿许久,猛地一掌向前推出,却见白色的气息翻江倒海,甚是让安怀轩身畔的空间都扭曲颤动。

    与此同时,亦有数把无形的太极银剑竖立在安怀轩身后。

    “瞧好了,这可是我在上界云海秘境中,上古真人师尊传承与我的太极道法!”

    他的音色不算雄浑霸气,但气势上却是拉满了勇猛。

    亦或者说。

    安怀轩喊这么大声,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何安歌看他的眼神略显无奈,他微微叹气,放下手中的茶杯。

    “太极道法,当真不简单,看来怀轩君这十年来也是颇为努力。”

    他大概看得出来,安怀轩终究年纪尚小,李昊天一怂恿,他就真头脑发热的上了。

    所以,为了不让安怀轩这小孩子太丢脸,何安歌还是开口赞扬了他几句。

    在修为和血脉双重压制下,何安歌当然有十足的把握拿捏安怀轩。

    只是…

    比起安怀轩,现在何安歌有了新的目标,他更在意那个怂恿安怀轩的李昊天到底有几斤几两,又是什么目地来安府挑拨离间。

    “何兄,请赐教!”

    安怀轩深吸一口气,双目深邃的盯着台上颇有前辈姿态的白衣仙君,仿佛已经做好了当众献丑的打算。

    话音落下,少年率先招架真气,以虚空居合冲了上去。

    太极道法,乃是以真气化为剑意,恒御阴阳太极,以柔克刚,以不变应万变……

    安怀轩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那能将空间都扭曲的太极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