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歌本想抽出几天专门帮凤渊疗伤,可他也没想到,这才只是一个疗程,凤渊自从吃了血魂丹并且吸了足够量的血液以后,身体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虚弱的状况。

    不过与之相对,凤渊倒是睡了好久迟迟不见醒来的样子。

    除了那次吸血,过程让何安歌感到提心吊胆以外,平时昏迷期间凤渊作为师尊还是很好养活的。

    因为何安歌几乎不用管她。

    师尊是真神,早已超脱世俗新陈代谢的范畴,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大小便,就连睡了那么久的床单被褥也没有丝毫异味……

    非要说,凤渊睡过的地方,反而会染上一抹淡淡的檀香。

    就像是…

    深渊古殿那种冷冷的,淡淡的,檀木幽香。

    所以。

    这些天来,何安歌除了陪安洛苡练剑恩爱以外,他也很喜欢每天早上或是晚上,抽空去凤渊的房间看一看,与其说是看望师尊的身体状况,更多是何安歌想多与师尊亲近亲近。

    他喜欢师尊身上的气味,就像凤渊也喜欢他的体温一样。

    不过,喜欢归喜欢,何安歌终究还是比较收敛的,不至于说是趁凤渊睡着的时干禽兽行为。

    他顶多也就是牵起师尊的手,轻轻抚摸,传递属于自己的温度与热量,同时也把脉检查师尊的身体状态。

    “师尊的身子倒是比以前还有所改善了。”

    “看来,喂血治疗的方式还是有效的。”

    望着凤灵少女清甜可爱的睡颜,何安歌内心也是一阵治愈,就像是终于让癌症少女也看见了窗外的太阳,看见了未来的希望。

    只是,治愈过后,重新面对现实,何安歌内心也有更多的担忧和顾虑。

    他最近一直在考虑…

    到底应不应该把喂血疗法沿用下去。

    何安歌在斟酌,他到底该不该把血灵脉的功效告诉凤渊,又或者说,他到底该把血灵脉的功效直接使用在凤渊的身上。

    “喂血”和“用血治疗”完全是两码事了。

    前者,是单纯把血液当成营养液,喂给凤渊,让凤渊自己吸收和消化。

    后者,则是利用血灵脉,操控那些被凤渊饮下的血液,进一步掌控凤渊的身体,人为对凤渊的身体各项机能进行调控。

    显而易见,后者的上限更高。

    这也是何安歌最担心的地方。

    他对血灵脉的了解并不算深,不过据沐厌离说,血灵脉有着极为强大的开发潜力。

    曾经,段雨烟的妹妹,换了绝症,沐厌离就是靠着定期给她换血,达到维持绝症患者血液纯净的效果。

    不仅如此。

    沐厌离也曾把血液制成丹药,逼迫那些被抓的正道修士吃下自己的血液,然后再用血灵脉掌控他们体内的血液,逼迫这些正道修士为她效力,做月宗在正道仙门的内应。

    如有违抗者,沐厌离就会操控他们体内的血液混流暴乱,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除此之外,沐厌离也曾通过血液奴役了许多妖兽。

    据她描述,无论再怎么凶狠桀骜的妖兽,只要让它们尝上一口自己的血液,第二天它们就会饥肠辘辘的下山寻求昨日血液的独特美味。

    于是,利用血液的成瘾性。

    沐厌离也会在月宗附近散养一些雪山凶兽,她定期给那些妖兽喂食自己的血液,这样那些妖兽就会对魔女的血液越来越无法自拔……

    有朝一日,沐厌离若是突然断了这血液的喂食,这群妖兽过不了几天就会变得焦躁不安,心急如焚像是要疯掉。

    如此一来,别说是驯服这些妖兽了,沐厌离就是让这些成瘾了的妖兽去死,他们也会为了一口魔女的血浆奋不顾身杀向敌营。

    “呵,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妖兽不就是这样吗?”

    “为了能一口血液,饶是高傲的雪山冰龙,也会低眉俯首甘愿成为我的坐骑。”

    “别说妖兽了,有些人类也是如此…”

    “平日里正义凛然的正道修士,晚上回了月宗,还不是要跪在我的脚下求上一口新鲜的血液?”

    阳光下的花亭长椅上,紫发魔女一边侃侃而谈的说着,一边得意的上扬唇角,冷眸满不在乎的写满蔑视。

    何安歌坐在魔女的对面,听的若有所思。

    等到沐厌离吹完她曾经当血月魔女时的反派战绩后,何安歌只是会心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茶杯。

    他用剑划破自己的食指,在小茶杯上滴满自己的血液。

    “既然你说的这么厉害。”

    “那就喝吧,让我试试传说中的血灵脉到底灵不灵。”

    何安歌的话音落下。

    顿时,沐厌离脸上轻蔑的冷笑尬了下来,那高傲上扬的唇角也因此而微微抽搐。

    她咕噜的吞咽一口唾液,但还是颤抖的接过那杯血液:

    “万一我对你的血有依赖了,你会不会也把我当成弃子赶出家门……”

    “你不是说,只有低级妖兽才会对血液上瘾吗?”

    何安歌这句颇有玩味的语气,不禁让沐厌离有些无言以对。

    道理,她其实也都知道。

    她只是…

    想要一个足够令自己信服,足够令自己暖心的安慰罢了。

    “我,我就是害怕你给我的身体弄坏掉,这样我就对你来说没价值了,然后你就不愿意把我带在身边了……”

    说到这里时,沐厌离微微垂落眼帘。

    她的睫毛长长的,阳光透过亭子洒在少女的脸上,映出魔女清冷无瑕的肌肤同时,也衬出少女身上那一抹并不阳光的阴郁气色。

    沐厌离从来都是身处在这世上最黑暗的一面。

    她见过太多被当成垃圾抛弃的人或动物……

    所以她很清楚,这杯血喝下去,等到她最后的价值被榨干,何安歌就再也没有留她在身边的意义了。

    沐厌离当然相信何安歌是一个温柔善良有责任心的男人。

    可沐厌离信不过自己。

    以前那个傻白甜,阳光开朗的何安歌,早就死在北方秘境的深渊下了,是沐厌离这个忘恩负义的魔女亲手把他推下去的。

    沐厌离自己都烂成这样了……

    她又怎能相信,自己这样手染无数人性命的魔女,如今还能被何安歌给不离不弃的温柔对待呢?

    “你要是这样想,那你就是在瞧不起我了。”

    何安歌叹了口气,弯曲食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让沐厌离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在你看来,我邀请你喝血,就是要做什么让你毒药成瘾的非人实验吗?”

    “……”

    沐厌离沉默不语,但眼巴巴的可怜小脸,还是被何安歌反问的一愣一愣。

    她很想说,难道不是吗?

    但沐厌离觉得她要是这么反问了,何安歌一定会狠狠的揪住她的尾巴,揍她小屁股。

    看这只魔女猫猫竟然还没听懂,何安歌不由吸了口气,挑起眉头:

    “以前,血灵脉在你手上,你用血灵脉干过的坏事多……但你不要把我也想的那么坏好吗?”

    “我像是需要利用血灵脉让谁成瘾,或是让谁变成我的奴隶吗?”

    何安歌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顿时,沐厌离小腹的凤纹就焕发金色光芒,就连少女的脸蛋都在一瞬间变得羞红,险些娇吟出声。

    “我有凤纹了,根本用不上血灵脉去奴役你。”

    “让你喝血呢,是想让你帮我研究一下,关于血灵脉在疗伤方面的功能,我这是为了救人,用血救我家师尊,不是要用血去陷害谁。”

    “现在,你听懂了吗?”

    说到这里,何安歌也有点生气的挑起眉头。

    沐厌离听的一怔一怔,虽然被训的有点害怕,但听懂何安歌的意思后,她还是不由惭愧的羞红了脸。

    背对阳光,何安歌的脸在沐厌离眼中愈显暖意。

    是啊…

    他还是那么温柔。

    就算他现在变成反派了,他骨子里的那份温柔也还是没有改变。

    这也是沐厌离最痴迷他的原因。

    他是与众不同的男人,他是这乱世之中唯一让她感到安全感,唯一能让她心安的老好人。

    就像是…

    哪怕有一天沐厌离手染无数鲜血,犯下了滔天重罪,只要她在结局时跪在何安歌面前忏悔的话,何安歌也会温柔的给她一个拥抱。

    何安歌就是一个老好人。

    只要沐厌离乖乖服软的话,他也就会无限度的回以温柔……

    而像何安歌这样的温柔好人,沐厌离既然还用她的惯性思维去揣测君子之腹。

    “好了好了。”

    眼看魔女猫猫一脸泪汪汪的看着自己,何安歌此时也确实感觉有点心软。

    他叹了口气,用温柔口吻给予安慰:

    “沐厌离,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我的猫了,我就算真的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弃养一只小猫。”

    “只要你乖乖陪我做个实验,帮我验证血灵脉的疗伤功效,以后我就绝对不会抛弃你……不仅如此,今天你答应我,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要是还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何安歌还是一如既往的开始给沐厌离画饼。

    沐厌离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魔女,只要何安歌好声好气哄着她,她的心智其实也和普通的纯情小姑娘没有区别。

    主要还是血灵脉这东西,对于何安歌来说水太深了,难以把握。

    在对凤渊使用血灵脉之前,何安歌需要足够多的实验来验证可靠性。

    而曾做过十年血灵脉宿主的沐厌离,就是何安歌身边最佳的实验体。

    首先,沐厌离自己很了解血灵脉。

    其次,沐厌离的身体不会排斥血灵脉。

    最后,沐厌离这条命是属于何安歌的,何安歌想拜托她来做事就很好说话。

    “这可是你说的啊…”

    “你以后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少女开心的吞咽口水,微微鼓嘴,心满意足的望着何安歌。

    她像是早就在等何安歌说这句话,刚才的阴郁不安情绪一扫刚过,雨后晴天来的就像是翻书一样快。

    不等何安歌反应过来,沐厌离就已经将杯中血液一饮而尽。

    “你其实…”

    “根本就不怕自己会对血液上瘾或是被奴役吧?”

    何安歌看沐厌离毫无抗拒就喝了自己的血,不由怀疑起了刚才这只猫猫是不是在卖惨。

    少女别过视线,不由勾起唇角,浅浅一笑:

    “反正,你答应会一直温柔宠我的…”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