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凉亭內的苦根茶已经凉透。
但兄弟二人的谈兴正浓。
远处领地的灯火星星点点,鉤勒出寧静的轮廓。
这种静謐与他们话题中即將席捲罗多克的狂风暴雨形成了对比。
宗慎用手指蘸了蘸冷掉的茶水,在光滑的石桌上画了起来。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然的力量,仅凭手指勾勒出的线条却清楚得好似鐫刻。
「復盘一下,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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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在局中,容易迷失於细节。」
「我们先从棋盘本身,还有上面的棋子说起。」
他先在桌面中心点了一下。
「这里,罗多克皇城,葛瑞·福斯王权象征的中心。」
「这位年轻的国王,是在老国王暴毙各方妥协下仓促加冕的。」
「所以他威望不足,根基浅薄。」
「但偏偏坐在了这个火山口上,所以他的基本盘是王城守备军、一部分靠近皇城的贵族,以及国王这个名分所带来的惯性效忠。」
「优点是名正言顺,占据中枢,缺点是內忧外患。」
「他能直接控制的武力,恐怕不足以同时应对多线开战。」
「因此他就像是一头被群狼环伺、却又被锁鏈拴在王座上的幼狮。」
宗泽盯著那个水点,缓缓点头。
「斯威特兰娜提过,葛瑞性格急躁,渴望证明自己,却又被老牌贵族掣肘。」
「他最近试图整合王城附近的几个矿区,都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急躁,就意味著容易犯错,也意味著留给对手的机会更多。」
宗慎的手指从中心点向外划出三条线。
第一条线蜿蜒向西北。
「这里,北部贵族联盟。」
「他们与高岭部族勾结,已经不是秘密。」
「高岭蛮族彪悍,擅长山地突袭和小规模渗透作战,北部贵族则提供情报、补给和必要时在王国体制內的掩护。」
「所以他们的诉求很直接,那就是要想办法攫取更多的自治权,最好是独立出去,或者至少能摆脱王城的税收和兵役摊派。」
「这股势力是明確的分裂主义者,也是最可能率先发难的。」
「他们和葛瑞·福斯之间几乎没有妥协余地,是零和游戏。」 (10,0);
紧接著,他的手指移动到西南方向。
「这里是西部贵族联盟。」
「他们因加冕典礼上的旧怨直接揭竿而起,占据了王国近四分之一疆域。」
「他们是公开的叛乱者,已经撕破了脸。」
「而且跟北部那伙人不同,西部联盟內部或许山头林立,但对抗王室的立场目前是最坚定的。」
「他们是你前期可以重点观察,甚至尝试合作或利用的对象。」
「毕竟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先去消耗王室的兵力。」
最后,他的手指在罗多克王城周边,特別是东南区域画了一个圈。
「剩下的,是庞大的中间派、观望者。」
「东南部的贵族,以矿业和商贸为主,他们的忠诚取决於利益。」
「所以谁能让他们的矿车畅通无阻,让他们的商队安全盈利,他们就会倒向谁。」
「葛瑞·福斯如果局面崩坏,他们会第一时间寻找新的保护者。这些人是可以被爭取的。」
「要用利益或用武力去威慑。」
宗泽的目光隨著兄长的手指移动,脑中有了一个明確的计划。
宗泽的视野不再只局限於斯威特兰娜臥室窗外那片有限的皇城景色。
「还有兽人遗蹟。」
「古老兽族势力在罗多克境內甦醒,算是一个变数。」
「是很大的变数。」宗慎擦掉了部分水渍,在王国东北方向的山区重重点了一下。
「而且可能不仅仅是遗蹟。」
「兽人主城若真的甦醒,那將是一股足以改变地区平衡的野蛮力量。」
「他们可不会跟你讲贵族礼仪或利益交换。」
「这可能是毁灭性的灾难,也可能是搅乱局势,火中取栗的绝佳机会。」
「关键在於,谁能掌握与之沟通或对抗的主动权。」
「这块你需要投入资源去侦查,优先级甚至要高於那些贵族间的勾心斗角。」
復盘完棋盘,宗慎將冷茶一饮而尽。
「现在我跟你说说怎么以最快速度,把这块棋盘变成你的领地。」
「我的目標很大,阿泽,大到整个大陆乃至更高的层次都只是阶梯。」
「所以分你一个王国做根基,於我而言无足轻重,反而能让我的侧翼稳固。」
「你需要做的,不是按部就班地经营积累声望,因为这样太慢了。」 (10,0);
「你要做的是大刀阔斧的吞併,是趁乱而起一战定鼎。」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著夜色。
「计划可以分四步走,但並非完全按顺序,而是交互进行。」
「第一步,深化介入,掌控核心变量。」
「你手里现在有了一样新工具【诱惑之种】。」
「所以不要仅仅用它来监控斯威特兰娜的状態。」
「要主动使用。」
「在她情绪激烈时,在王城內有重大事件发生时,施加轻微的精神暗示。」
「所暗示的方向可以是对葛瑞·福斯的怨恨需要更有力的报復,对王国命运的担忧促使她寻求更强大的外援比如你,产生一些疯狂而又对葛瑞·福斯不利的念头。」
「斯威特兰娜本身就有强烈的自毁和毁灭倾向,你的暗示只是轻轻推一把,让火焰烧向指定的方向。」
「同时,通过她,尽可能摸清王城守备的漏洞、葛瑞·福斯的日常行程、王室宝库或秘密档案的位置。」
「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候价值连城。」
宗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兄长交付印记时的微凉触感。
「我明白。让她从一颗不可控的炸弹,变成一颗引信握在我们手里的炸弹。」
「没错。」宗慎认真点头。
「第二步,合纵连横驱虎吞狼。」
「不要试图自己同时对抗所有势力。」
「你要做那个在幕后递刀子、煽风点火的人。」
「北部贵族和高岭蛮族不是想独立吗?」
「你可以暗中为他们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无意中泄露一小股王室运输队的路线和时间给高岭那边。」
「或者让斯威特兰娜吹吹枕边风,建议葛瑞·福斯对北部某个摇摆的贵族征收一笔特別战爭税,逼他彻底倒向联盟。」
「西部叛军那边,可以尝试建立一条秘密联络渠道。」
「完全不用承诺什么,只需表达理解他们当初的处境,並对葛瑞·福斯的暴政表示遗憾。」
「必要时,可以卖给他们一些军械或粮食,用商业交易的形式。」
「而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王室军队疲於奔命,让葛瑞·福斯的威望在一次次战事不利中消耗殆尽。」
「当王室的军队被严重削弱,王城变得空虚时,你的机会就来了。」
夜风带来远处训练场隱约的操练声,宗慎的话仿佛给这些声音注入了实质性的杀意。 (10,0);
「第三步,积蓄武力,打出关键一击。」
「你通过布里斯伯爵的关係潜入,现在需要將这种地下存在,转化为实质的武装力量。」
「不要在王城附近大规模聚集,因为那样目標太大。」
「要利用你对山区地形的了解,在罗多克境內,寻找几处隱秘的山谷或废弃矿洞,建立分散的补给点和精锐小队集结地。」
宗泽的眼神亮了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隱藏在阴影中的利刃。
「就像一把匕首,藏在袖子里,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正是。」
宗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弟弟。
「最后,第四步就是收拾残局,而且名正言顺。」
「当葛瑞·福斯倒下,王城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时,你要做的不是第一时间冲进去宣布占领。」
「那会变成眾矢之的。」
「你要在初期获取一部分王城旧势力的表面认同。」
「同时你的精锐武力要迅速控制王宫、军械库、魔法通讯中枢和国库。」
「对於那些中间派贵族,你必须提前派出使者联络,並承诺会保障他们的既得利益,甚至给予更多贸易特权,换取他们暂时的支持或中立。」
「对於北部和西部的叛军,在你自己立足未稳时,可以暂时承认他们一定的自治权,甚至假装谈判,以换取喘息之机。」
「等你整合了王城及核心区域的力量,消化了王室的遗产,再腾出手来,逐个收拾这些已经因为之前混战而消耗不小的势力。」
「到时候,是剿是抚,主动权就都在你手里了。」
「而且这个过程中,说不定会触发特殊的主线任务。」
「毕竟拿下王国也算是大主线了。」
说完,宗慎走回石桌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於快和乱。」
「所以你现在要不断给现有的矛盾火上浇油,从而加速整个罗多克王国失衡的过程。」
「在混乱达到顶峰,旧秩序崩溃的瞬间,以准备好的精锐力量,直插心臟,建立新秩序。」
「至於兽人遗蹟的各种变数,如果他们在你动手前爆发,就想办法祸水东引,让王室或叛军先去承受第一波冲击。」
「如果在你掌控王城后爆发,那就是你立威、整合內部、展示新王保护力的绝佳机会。」
「反正你领地周围的那处遗蹟,老哥我算是替你摆平了。」 (10,0);
宗泽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肩上的压力沉重,但血液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在涌动。
兄长的计划大胆凌厉,几乎把阴谋与阳谋,渗透与强攻都结合到了极致。
「我需要在物资、情报和高端战力上得到支持。」
「特別是最后突击王城,可能需要应对王国可能隱藏的底牌,比如守护王宫的神秘力量,或者王室僱佣的强大法师。」
「这些你不必担心。」
宗慎摆摆手。
「物资和常规情报网络,我会让我领地那边安排一条秘密渠道给你。」
「至於高端战力……」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怎样的方式。
「我不会直接出手替你斩杀国王,那对你建立威信毫无益处。」
「但是我可以给你几样工具,並提前调拨一批半神来助你。」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没有绚烂的光华,也没有无形的力量波动。
只是很简单的,三样东西凭空浮现,缓缓落在石桌上。
第一件,是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金属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有著不规则的自然纹路。
「这是【禁魔尘埃】的凝结核。」
「只要在激活后,就能以它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內强烈干扰非自然序的魔力流动和元素聚集。」
「持续时间很长,已经足够让依赖魔法护盾或大型法术的防御体系出现短暂的停滯或漏洞,可以用在关键时刻。」
第二件,是一个密封的仿佛由黑色水晶制成的小瓶,里面隱约有银色的流体在缓慢蠕动。
「这是【镜像之血】。」
「取自一种罕见的空间影兽。洒在特定物品或地形上,可以短时间复制其存在感,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影,甚至能模擬简单的能量波动。」
「用来佯攻、迷惑守卫、或者制造你不在现场的证明都很有用。」
第三件,则是一卷薄如蝉翼、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织物。
「耀光级宝物【匿踪披风】。」
「附带相当於八阶潜行的效果,能够让你完全隱形,极大程度地扭曲光线並削弱体温和气息散发,配合潜行技巧,在阴影中几乎难以被常规手段侦测。」
「这些东西,不属於常规意义上的魔法装备,都是高阶奇物。」
「在这个世界规则的允许范围內,它们的效果稳定且难以被常见的侦测法术直接豁免或看破。」 (10,0);
宗慎解释道。
「攻击的方式有很多种,利用环境,利用规则,利用信息和认知的差距,往往比纯粹的力量对撞更有效。」
「尤其是在这种凡俗王国的爭斗中。更高的层面,才有更高层面的打法。」
身为搞事王,他循循善诱,希望弟弟阿泽能走得更远。
……(本章完)
(还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