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更加直白,“我看人家说的也没错嘛,既然追求的是空,这到最后还有佛存在,怎么就空了,我看还不如让我会高老

    庄,做什么只要心中空就行了。”

    他如此说着,面上又露出一脸痴笑。

    若是往日,唐僧一定会及时纠正他这错误的想法,但现在,唐僧已经顾不上猪八戒了。

    西天灵山。

    此刻的殿上变得一片安静。

    先前还侃侃而谈的迦叶,此刻胸口剧烈起伏,那不是愤怒,而是震惊。

    与他一样,诸佛皆惊。

    只有如来面带笑意,诘问众弟子,“你们现在还觉得,他的论法,是胡说八道么?”

    此间一出,殿上再无一人能作答。

    不再看他们,如来的目光转向留影,淡淡自语:“悟空传……悟空……空……有意思。”

    如来轻喃,下方诸佛听得心惊。

    他们猛然想起来了,这方世界的名字。

    悟空传,按照以往的惯性,必然是与孙悟空有关的,属于孙悟空的故事。

    可在此次论法,关于空的思辨后,这悟空传的主角,还是孙悟空吗?

    佛门每个人对空都有自己的理解,玄奘觉得空就不该有佛存在,所以他要破。

    但是如果执意于破,那破本身就成了一种执念,是一种我要的欲望。

    所以,在与天杨的论法中,他先是毫不犹豫的回答,继而却又自己否认。

    那是他自己,也在破与空之间徘徊。

    这两者之间,有着微妙的关系,本身却又相互排斥。

    唐僧想要达成自己所理解的空,就要在这二者之间做出选择。

    而留影中,他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便是他做出的选择。

    他选择破,选择让诸佛,都烟消云散!

    可以说,唐僧并非不敬佛,而是在他眼中,诸佛也不过是障目的阴影

    每个人心中对佛的理解都有不同,但不能就因此而去否认对方。

    就如天杨最后也只是点破,却不纠缠金山寺香火名望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迦叶再不说话,只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哇!他好帅!”

    情癫大圣世界,岳美艳意犹未尽的看着留影,满眼崇拜。

    但一说完,他又想起身旁的唐僧,补充道:“当然,比起你还是差一点啦!”

    听着她的话,唐僧嘴角扯了扯。

    心说我跟他完全不一样也没有可比性,何必强行放在一起。

    纵然是他,心中对留影中这个自己,也只有敬服。

    唐僧终究是唐僧,是前世金蝉,是人界佛法最精深的大法师,不论盘点中表现的多疯癫,对佛法都是有理解的。

    因此,也能看出留影中那个人,心中的执念。

    他可以为了自己所追求的,破灭诸佛。

    这样的事情,不说是不是大逆不道,光是敢行敢为,就让人由衷敬佩

    恐怕让我来,我是做不到的吧?

    他心中如此想着,又看了眼身旁的岳美艳。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不知名的世界里,唐僧一行还在西行路上。

    他们此刻也在看着留影。

    “师父,他前面说的那些话,和这一句有什么关系吗?”

    孙悟空对留影中的论法充满兴趣,直至听到最后唐僧的宣言,双眼更是发亮。

    但他对论法似懂非懂,只能请教师父。

    唐僧却不多说,只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佛,等你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的,便能理解了。”他不愿多解释这件事,佛存在与否,这是一个深刻的问题,也不是仅凭一两句就能解开的。

    但他的心中,却有一个疑问。

    破空修佛,是对当世佛完全否认。

    这是在信念与真意尽向冲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选择。

    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与真意,会与现实佛冲突?

    他对留影中另一个自己的做法,不否认也不支持。

    只有在了解到背后的动机后,才能做出评价。

    于是,便再次看向留影。

    西游记后传世界。

    “灭尽诸佛,倒是很有趣的想法。”

    无尽虚空中,无量功德佛看着留影中的少年,淡淡一笑。

    孙悟空还未离去,闻言也是点头道:“确实挺有趣的。”

    唐僧的一句宣言,在诸天万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他本人,却如往常一样,看日落日升,对话亭前大树,院中花草。

    本要离开的小白龙,不知不觉便留了下来,不舍得离开。

    但是因为唐僧惊世骇俗的发言,他在寺中逐渐变得形单影只。

    和尚们依旧讲经学佛,却都不怎么理会唐僧了。

    一日,几个和尚在树下论经。

    一和尚道:“我看这佛,如庭前大树,千枝万叶,不离其根。”

    另一和尚道:“我也有一比,我看这佛,如院中古井,时时照之,自省我心。”

    “二位师兄所言妙极,真显佛法要义!”

    两人的话,引来院中其他僧侣赞叹附和。

    听着这些溜须拍马,二人得意至极。

    忽然发现一旁的江流儿不理不睬,便叫道:“玄奘,我们二人所言,你以为如何呀?”

    “若是我时,便砍了那树,填了那井,让你们死了这心!”唐僧头也不抬的回应。

    两个和尚顿时气得跳脚:“好狠的和尚,看不得我们得奥义么?”

    “若是真得奥义,何来树与井?”

    “哼!那你倒说佛是什么?”

    “有佛么,在哪儿?你抓一个来我看!”玄奘说。

    “俗物!佛在心中,如何抓得。”

    “佛在心中,你说它作甚?不如放屁!”

    此言一出,那和尚顿时怒了,“你这业畜!口出混言,玷辱佛法!怪不得佛祖要让你江上飘来,姓名也不知,父母也不识!”

    这话一出口,前一刻还平静的江流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几个和尚自知失言,作鸟兽散。

    庭院中只剩下江流儿,目光呆滞的望着远天如血的夕阳。

    “何人……何人生我?生我又为何?”他低声喃喃,“既带我来,又不指我路……为何,为何啊!”

    不知不觉,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诸天万界看着这一幕,颇为动容。

    玄奘重新回到了院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憩,而是快速收拾东西。

    待收起所有行囊,便走到水缸前,将金鱼捞了出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玄奘要离开,法明也拦不住他,只在临别前叹道:“你天生孤苦,以后要将佛祖长挂心头,以求时时保佑才是。”

    “师父,我一直在想,天下万物,皆来于空,可这众生爱痴,从何处来?天下万物,又终归于空,那人来到尘世浮沉,为的又是什么?”

    “这……其实为师老实与你讲,若是能说的明白时,也就不用为师这多年苦修了。”

    “师父,告辞了,弟子要去走一段长路。”

    法明道:“为师明白你的心思,多保重。”

    当下唱偈一首:道法法不可道,问心心无可问,悟者便成天地,空来自在其中。

    在法明的偈语中,唐僧踩着夕阳远去。

    至此,留影也淡淡暗了下去。

    这一段盘点,结束了。

    “空,到底是什么?”

    此时,诸天万界无数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浮出这样一个疑惑。

    尽管他们不是佛门,不懂佛理,可却也大概听明白了。

    彼时的玄奘,沉在空之一字中,久久不得其义。

    或者说,诸佛都是如此。

    佛说四大皆空,可爱恨痴缠,万物流转,真的能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