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语着，心中浮现出刚出阵时的景象。
那两个家丁已经死了，被他亲手喂饭撑死。
月宫中，嫦娥眼前的留影播放着，她的目光却盯着自己洁白的双手。
手中是一块已经不再洁净的白绫。
望着这块白绫，嫦娥的嘴角轻轻扬起，看似在笑，眼中却充斥着痛苦与悔恨。
“欺辱他的不止家丁下人，为何他们死了，我们却还活在这世上？”
凝望中，她怔怔出神，双眼无一丝生气。
诸天留影中，三圣母就在一侧，看着杨哉所遭受的待遇，看着他的身体忽冷忽热，被粥噎的喉咙颤抖，却因为身体孱弱，咳嗽都咳不出来。
湿冷阴暗的小屋中，几只老鼠闻着粥味儿爬出来，四处嗅嗅挑挑。
杨戳就躺在这样的环境中，宛如一具有温度的尸体。
“我若来看看他，若来看看他……我们竟都没有来看看他！”三圣母看着杨戳的处境，回想起二哥还有洁癖，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般流下。
小玉不知何时埋首在沉香怀中，肩膀颤动。
此刻，再无一人说话。
镜外的嫦娥，不忍的闭上了双眼。
忽然，小玉惨然一笑，抬起头道：“我来过，来过……瞧，我很快就要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半疯半癫。
沉香心疼的想要抱住她，却被无情的挣开。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玉一脸痴迷的走到躺着的身躯前，轻轻趴伏在他胸膛。
这幅曾经温暖的胸膛，如今只剩下冰冷，痉挛，抽搐。
小玉能感到杨戳艰难的呼吸，能感受到早已折断的肋骨下，筋肉断裂撕扯的疼痛。
可这些，都被她刻意的忽略了。
或者说，她不愿去面对，自己等人犯下的累累罪行。
她的口中，就只剩下亲切的呼唤，和认真的倾诉，她不仅要做外甥媳妇儿，还要冠上姓，认杨戮做爹。
初看这一幕，人们感受到的，只有小玉的悔恨。
甚至还有些欣慰。
总算是小玉比较善良，如今悔过了一切。
可很快，这种想法就彻底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下人依旧浑不在意的应付着，给杨戳灌着粥。
结果这天，小玉真的来了。
他来到了这间除了下人无人愿意多看一眼的柴房。
柴房里，两个下人日常灌着粥，小玉冷漠的让他们出去，自己端了一碗过来。
小玉逃避似的把头埋进了床上的被子中，极力不去听自己的声音。
“小玉，你……你想做什么！”
阵中，不知是谁慌乱的问了一句。
小玉却完全没有察觉，她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粥香。
“这是做了什么？”
“她端了一碗粥，是要亲自给杨戳喂饭吧？”
“总比下人灌生粥好。”
“不对，如果是喂饭的话，她为什么要逃避？”
“是啊，一定发生了什么！”
诸天万界看着留影中好像乌龟一样把头埋进被子中的小玉，纷纷猜测着。
柴房中，粥香味飘散出来。
诸天万界的人们虽然闻不到，但却能看到小玉手中，那一碗粥上面，逐渐冒出的热气。
“还行，知道加热，总算是有点良心。”
“嗯，这样杨哉可以吃顿热的了。”
“一个五脏六腑全损的病人，热饭比什么都重要。”
“小玉总算是……”
弹幕欣慰的评价着，对小玉的行为十分赞赏。
可这样的弹幕刚发出来没多久，就戛然而止。
因为留影中，小玉手中的碗，依旧在端着。
有着千年修行的法力，想要热一碗粥轻而易举，只需要心念一动，便可变热。
可热了之后呢？不是该喂给杨戳吗？
却见小玉的手中，法力依旧在运转。
碗中的粥变得越来越热，热气变成了沸气，一碗热粥开始“咕咕”冒泡。
她不是在热粥，而是将那一碗粥弄的滚烫。
“她……”
“别！千万别是那样！”
“那是你父亲一样的人啊！”
诸天万界看到她的举动，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没有任何侥幸。
端着用法力隔开的滚烫的碗，小玉缓缓走到杨戳面前。
她伸出另一只白净的手，捏住眼前病人的下颌，将其的脑袋抓成一个屈辱的姿势，让他仰头张口，无法动弹分毫。
随后，就举起手中端着的碗，将滚烫的热粥，一点点移近，移近……
镜中的小玉，看着自己那近乎残忍绝情的动作，表情已经凝固，眼中只剩下泪水。
滚烫的粥灌进喉咙，剧烈的呛咳与喘息中，炙烈充斥胸腔。
突如其来的灼烧，令那具瘫痪的身体条件反射震颤抽动，落在灌粥的女孩儿眼中，却像是看到了美妙的舞步，露出开怀的笑容。
小玉看着眼前曾今的自己，手抓住了喉咙，仿佛能感受到喉管中的灼热。
如果可以，她情愿那个受罪的人是自己，可终究，什么也做不了。
噩梦不至于此。
镜中的女孩儿像是玩心颇重的孩童，灌半碗粥后，还会抬手压住杨戳的口鼻，让他呼吸困难，强迫着咽下滚烫的热粥。
强烈的窒息与钝痛，让他拼命咽着粥，一急，滚烫的粥水就进了气管，引来更尖锐的痛楚。
端着碗的小玉，就仿佛此间主宰，居高临下看着因为瘫痪，连痛苦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默默承受的杨戳，浅笑道：“是不是呛着了？别急，别急，我会慢慢地，慢慢地全都喂给你……”
说着话，手上法力再次凝聚，稍微冷却了一些的粥，再次变得滚烫。
滚沸的粥水灌入口腔，划过舌面，覆盖了第一次灌下时烫出的水泡，堵在喉咙里，又被剧烈的喘息冲的倒流，呛进气管，肺里。
喘息的痉挛通过脖颈传到手掌，少女神情愉悦。
“香么？这粥的香味，引得我都饿了呢一一比汤药不知好喝了多少倍……”
少女调皮的笑着，灌的异常认真，生怕漏掉一滴。
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
诸天万界的留影中，弹幕一片安静。
沉默，是无数人心中最震惊，也最难以置信的感受。
这种事，真的是那个天真无邪，心地善良的小狐狸能做出来的？
当初狐妹和五哥生下小狐狸后生死在孙悟空棒下，杨戳抱回了那个女孩儿，视如己出的抚养。
甚至因为这个女孩儿，和妻子闹到分离。
多年以后，外甥遇见了长大成人的女孩儿，一路同甘共苦，最终坠入爱河。
作为舅舅的杨戳，阻止沉香救母，阻止四公主帮忙，甚至阻止沉香修改天条，却唯独没有阻止过，两个孩子的感情。
而今迎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
“畜生啊！”
诸天留影中，不知是谁骂了第一句。
“简直是人面兽心的畜生！蛇蝎也不过如此！”
“恶毒的妖女，该杀！”
“草！他怎么敢！”
“对一个瘫痪的人发泄心中的恶，还要脸吗！”
“这是你的半个爹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样的折磨，丧尽天良！”
越来越多的怒骂，延绵不绝。
“这还是人吗？”
“是不是人我不知道，反正人做不出这种事。”
“法力被你用来做这种事？”
“这笑容简直比地狱的恶鬼还要阴森。”
“想起当初杨戳怎么抱养小时候的她，我就为杨戳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