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香在旁边听得直乐,拉着王桂兰便往暖厅去。
“走走走,今儿咱们都自己打。”
陈实也跟着起身,还不忘招呼王天放将他那杯茶带上。
暖厅里烧着炭盆,窗边透进来的日头正好,丫鬟将桌子摆好,又端来瓜子、果脯和热茶。
四位长辈坐定,王金珠搬了把椅子,挨在王桂兰身旁。
王天放看了王金珠一眼:“爹娘他们不是说自己打吗?”
“我坐着吃瓜子,也没说话。”王金珠抓起一小把瓜子,朝他摊了摊手。
王桂兰已经将牌拢到跟前,嘴上说着不许帮忙,摸到一张拿不准的,还是下意识往闺女那边瞧。
王金珠忍着笑,低头剥瓜子。
眼看第一圈还没打完,冯安便从外头进来了。
“夫人,老爷,柳尚书来了。”
王金珠抬起头:“柳大人?”
“是,已经到门口了,带着人来给您拜年。”
王金珠同王天放对望了一眼。
王天放放下茶盏,先笑了,“走吧。”
“我还当今日能陪娘赢两把呢。”王金珠拍了拍衣裙上的瓜子壳,起身往外走。
王桂兰忙道:“你们去,我们自己玩,别叫人家等。”
刚走到门边,身后便传来王大力的声音:“金珠走了,你可不许再叫她回来替你看。”
“谁要叫了?”王桂兰把牌一推,理直气壮:“我胡了!”
王金珠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王天放笑着替她掀开帘子:“这下放心了?”
“放心了,我娘今日手气好,用不着我。”
两人一路说着话,迎到前院。
柳阳见他们出来,隔着几步便拱手笑道:“帝师,忠武伯,新年好!”
“柳大人新年好,快里头坐。”
王金珠将人请进正厅,还没来得及喝上两口茶,门房又来通报。
吏部魏尚书到了,紧接着是陆松年,再往后,兵部苏敬之也带着人来了。
原本安静的门口,很快便停满了马车,冯安带着人迎客、引路,丫鬟们来回添茶,门口的拜帖收了一张又一张。
王金珠趁着转身的工夫,低声同王天放道:“咱们光想着孩子们出去拜年,倒忘了自己不出门,也有人上门来。”
王天放眼里带着笑:“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晚了,麻将都轮不上我了。”
他说着,伸手将她袖口沾着的一点瓜子皮取下来。
“等晚上,我陪你。”
正厅里,陆松年刚坐下便听见这一句,乐呵呵道:“是我们来得不巧,耽误帝师陪家里人了?”
“陆大人耳朵倒灵啊。”
王金珠也笑了,招呼几人用茶。
“方才正陪爹娘打麻将呢,想着今日孩子都出门了,我们也偷个闲。”
柳阳闻言,转头看了看陆松年:“那咱们可得赔个不是。”
“赔什么不是。”王金珠道,“过年有人上门才热闹,只是家里年轻人今日都跑了,就只有我们两个陪诸位说话了。”
“我们就是来给您拜年的。”
苏敬之将茶盏放下,笑着往椅背上一靠。
“平日里各处都有事,难得今日不用捧着公文来,坐着喝杯茶,心里也松快。”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了,厅里的人也渐渐放松下来。
有人说起今年家中添了孙女,有人说起老母亲惦记自贸区的热闹,初一便催着晚辈套车来自贸区游玩。
陆松年提起自家孙女,更是一脸无奈:“年节里让她歇两日,她嘴上应着,转身又同我问起研究所里的事,我这做祖父的,如今见了她,倒像是去回话的。”
王金珠听得直笑:“方才云帆出门,我还叫他带话,让明玉好好歇歇。”
“您的话,她听。”
“那也未必,她真惦记起来,怕是吃着饭都能走神。”
陆松年想起孙女的脾气,笑着摇了摇头。
说话间,皇家学院也有人到了。
一些先生教导员约着一起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学生。有人带了自己家做的米糕,有人提着两包晒好的山货,进门时还怕礼轻,捧着东西有些拘谨。
王金珠让人一一接下。
人越聚越多,正厅坐不下,便将相邻的花厅也打开了。
冯安得了吩咐,早早往灶房传话添菜,田翠花领着人忙活起来。
王金珠抽空回暖厅看了一眼。
四位长辈玩得正高兴,王桂兰面前已经多了一小堆铜钱。
“娘,前头留饭了,你们一会儿也过去坐坐?”
“好,打完这圈就去。”
王金珠点点头,临走前又往桌上看了一眼。
王桂兰立刻侧了侧身,将牌挡住“不许看,省得你爹回头又说我有人帮。”
“成,我不看。”王金珠笑着退了出去。
这一日,客人来了又走,直到暮色落进院子,正厅才终于空下来。
王金珠刚在椅子上坐下,王天放便端了盏温茶过来。
“喝两口,今日说了不少话。”
她接过来润了润嗓子,往椅背上一靠:“明日若还有人来,你先陪着,我得晚些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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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放笑着应下:“好,早饭也给你留好。”
话是这么说,第二日王金珠还是没能睡成懒觉。
早饭刚摆上桌,王云帆便带着梁曦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梁珩先下来,转身扶住陆明玉。
王金珠站在廊下,瞧着一前一后进门的四个人,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约好了,赶着饭点来的?”
梁珩拱手拜年,笑道:“师父家的早饭,学生可一直惦记着。”
“那你可来错时候了,今日只有小米粥、包子和几碟小菜。”
“这些就很好。”
陆明玉也上前行礼,手里还捧着个长匣子。
王金珠看了一眼:“这里头装的什么?先说好,若是图纸资料,今日可不许往外拿了。”
陆明玉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师父,这是我给您和师公挑的料子。”
“那还差不多。”
王金珠接了东西,让桃儿收好,又招呼几人进屋。
梁曦早已挽住王金珠的胳膊,笑眯眯地凑过来:“金珠姨,我昨日便想来了,偏偏被事情绊住,今日跟着一道过来,您可不能嫌我迟。”
“人来了就成,快进去,外头冷。”
屋里添了碗筷,一桌人挨着坐下,倒将原本宽敞的饭桌坐得满满当当。
王云舒往梁曦面前推了一碟酱萝卜,“你爱吃的。”
梁曦夹了一块,咬得咯吱脆,眼睛都亮了。
“还是这个味儿好。”
王金珠看她吃得香,又给她盛了半碗粥。
“慢些,锅里还有。”
吃过早饭,几人往暖厅坐着,梁珩先去给几位长辈拜了年,回来时,手里竟也多了个红包。
王桂兰给的,老人家起初还有些犹豫,梁珩却接得十分自然,郑重道了谢,倒让她心里松快不少。
王云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红包,笑道:“师兄,今日可不许说我们的红包拿得容易,你也有了啊。”
梁珩将红包收好:“长辈给的,自然得好生收着。”
一屋子人听得都笑了。
王金珠拉着陆明玉坐到身边,仔细看了看她。
“这几日歇了没有?”
“歇了。”
陆明玉答得快,梁珩却在旁边笑了一声。
王金珠转头看他。
“她昨日午后说去看一眼沈舟送来的资料,等我过去,茶都凉了,人还坐在那里。”
“只看了一会儿。”陆明玉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一会儿,怕是够人家吃两顿饭。”
王金珠将果盘往她跟前挪了挪,也没再追着念叨,只道:“想做的事多,更得顾着身子,初六才开工,你这个年也得过完啊。”
陆明玉笑着点头:“听师父的。”
这一日,梁珩几人在王家用了午饭,午后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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