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自贸区的年味还未散,产业园的大门便早早打开了。
各处作坊门前挂着红绸,工人们穿着干净的工装,背着背包,三五成群地往里走,隔着老远便互相道一声新年好。
王云舒站在门边,身后摆着两只装满红封的木箱。梁曦守着另一边,来一个人,便递上一份。
“新年好!开工大吉!”
王云舒递出一个红封,又朝后头招手:“都有,都有,别挤,领了红包再进去!”
一个上了年纪的工匠接过红封,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处。
“年前才领了赏银,今日还有?”
“年前是年前,今日是开工红包。”梁曦笑着将另一个递给他身后的年轻人,“讨个好彩头,新的一年,咱们都顺顺当当的。”
“好!借两位区长吉言!”
不多时,作坊门前便响起了一片开工大吉的声音。
纺织坊的姑娘们结伴过来,有人背着新出的双肩背包,有人挎着小巧的绣花挎包,见了两人,纷纷笑着问好。
梁曦一边发红包,一边瞧见其中一个姑娘肩上的包。
“这是年前新做的款式?”
“是呢,里头多加了两层,装东西不容易混。”那姑娘将包往身前转了转,“我娘瞧着好,昨儿还叫我给她也买一个。”
王云舒笑道:“哪些地方用着顺手,哪些还要改,都同坊里说啊。”
“记着了!”
两人发完产业园,又带人去了总署,连清扫院落、照看门房的人也没落下。
王金珠站在路边看了片刻,转头看王天放。
“瞧瞧,这派头,这开工发红包的精髓,倒真叫她们学去了。”
王天放替她拢好披风:“你教出来的。”
“反正不是你。”
“嗯,你说什么都对。”
王金珠侧头看他:“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王天放牵住她:“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再不会说,岂不是白过?”
话才说完,王云舒已经捧着两个红封跑过来,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爹,娘,你们也有!”
王金珠挑眉:“我们又不当差。”
“家属福利。”
梁曦在旁边补了一句:“放心,不走总署的账,我俩自己出的。”
王金珠收下红封,终于笑出了声。
“成,那我们领了福利,就不耽误两位区长办事了。”
回到王家,院子里却静得出奇。
往常这个时辰,四位老人不是凑在一处打麻将,便是带着几个小的说笑,隔着门帘都能听见动静。
今日正厅里却安静得很。
王桂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半晌没动。王大力瞧着门外,也不知在想什么。陈实端着茶盏,茶都没了热气,也没喝上一口。
陈玉香更是连他们进门都没留意。
“爹,娘?”
王金珠走过去,拉住王桂兰的手。
“今日这是怎么了?麻将也不打了,茶凉了也没叫人换,都坐着想什么呢?”
王大力抬起头,嘴巴张了张。
王桂兰看了他一眼。
他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
王金珠将这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王桂兰却笑道:“能有什么事?你们都忙去了,我们几个坐着说会儿话,天天打麻将,也不能总打不是?”
“说什么呢?我也听听。”
“就那些家常话,你哪里爱听啊。”
王金珠瞧了瞧她,又瞧了瞧低头喝茶的王大力,倒也没继续追问,只叫人重新沏一壶热茶来。
转过身,她便挨着陈玉香坐下了。
王天放见状,顺势去了王大力身旁,问起院里那几盆花养得如何。
陈玉香原本还在走神,见王金珠坐到自己身边,立刻挺了挺腰。
“金珠,你们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产业园有云舒跟曦儿,用不着我们。”王金珠笑着握住她的手,“娘,您同我说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着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身子好着呢。”
“那怎么瞧着没精神?”
陈玉香望了一眼对面的陈实。
陈实刚要开口,她就已经忍不住说了出来。
“真没什么,就是如今小的也都要陆续送去学堂启蒙了,你们也各有各的事,我们几个便商量着,趁腿脚还利索,回老家住上一阵。”
话说出口,屋里静了一下。
陈玉香索性接着往下说。
“我跟你爹,还是在你爷爷走的时候回去过一趟,这一晃,就又九年了。你爹娘自打离开王家村,更是一直没回去过。”
“昨儿说起从前的事,你娘还记挂着村里,也不知道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
王桂兰捏着帕子的手收紧了些,轻声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想回去看看,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王金珠道。
王桂兰没接话。
王大力却忍不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盼头,也有些犹豫。
王金珠忽然便明白了。
这些年,家里一日比一日好,老人跟着儿女辗转搬家,到后口村,府城,又到了京城,吃穿不愁,身边也热闹。她总觉得将他们安顿在跟前,便算样样周全了。
可爹娘离开王家村,眼看着快二十年了。
她与王天放去年出去游玩,还特意回陈家村、王家村走过一趟。回来同老人说起两处村子的变化,他们听得仔细,也问了许多,她却没想过,他们也想亲眼回去看看。
王金珠偏头看向王天放。
王天放正好也望过来。
云帆与云舒要到入秋也就是九月才行成人礼,后头再办亲事,还有大半年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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