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几个姑娘一听,顿时起哄。
“那可得好好拜年!”
“就是,我们这么多姐妹,可都瞧着呢!”
李景越与杨继业对视一眼,倒也干脆,齐齐朝王金珠与王天放作揖,吉祥话说得一个比一个周全。
王天放笑着让他们起身。
王金珠则叫桃儿取来早就备好的红封,一人递了一只。
寒羽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我们都成亲了。”
“成亲了,回来就不给了?”
王金珠将红封放进她手心,顺势握了握。
“拿着,新年图个吉利。”
寒羽低头看着掌心那抹红,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旁边的瑜小满已经笑着收好,还不忘朝李景越扬了扬:“瞧见没有,我回来也是有压岁钱的。”
这句话逗得众人笑成一片。
不到巳时,廊下、偏厅、院中,便到处都是姑娘们的身影。
王迎春拿着名册,才问完这一拨住在哪里,那头招娣已经招呼着几个刚下车的姑娘进门。
青禾与知秋帮着收放行李,杏儿、桃儿捧着热茶穿梭其中。
王云舒站上廊下的台阶,扬声招呼:“姐姐们,都别挤着站了,今儿去天下第一锅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云舒请客吗?”
“我请!”王云舒答得痛快,“谁要是没吃饱,可不许回去说我小气。”
一阵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
王云帆早已安排好了车马,住得近的便三五结伴走过去。姑娘们一路说笑,彼此问着近况,将往日安静的路口都衬得热闹了几分。
自贸区天下第一锅总店门前,掌柜亲自迎了出来。
店里的桌椅已经重新摆过,宽敞的大堂里,数十张圆桌排得齐整。后厨灶火烧得正旺,一盆盆洗净的青菜、切好的肉片正往外送。
四百多个善堂出身的姑娘陆续坐定,加上随行的家眷,楼上楼下几乎坐了个满满当当。
王迎春与招娣熟悉众人的口味,安排姑娘们分桌坐下。
寒羽刚坐下,见门口又进来几位许久不见的姐妹,立刻起身迎过去。
瑜小满则拉着两个怕生的小姑娘,将人安置到自己身旁。
王金珠跟王天放刚要进去,便听见柜台旁有人争执。
“说好了我请的,你们怎么又凑钱了?”
王云舒按着一只钱袋,不肯接。
青禾却把钱袋往前推了推。
“云舒,这顿就让我们请吧!”
“回娘家吃饭,那还要你们掏银子啊?”
“正因为是娘家,才不能年年我们只知道吃。”
青禾说完,后头几个姑娘也围了过来。
“我们商量了好几日,现在我们也都大了......!”
“也都能挣钱了,总得让夫人知道我们的心意。”
王金珠望着那只钱袋,袋口没封紧,里头有银锭,也有细碎的散银,连串好的铜钱都有。
王金珠走了过去,伸手替青禾把袋口拢好:“行,今日就让你们请。”
王云舒扭头:“娘?”
“她们要请长辈吃饭,你拦着做什么?”
王金珠笑着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按平日价钱结,谁也不许偷偷替她们垫上。”
青禾顿时笑了,抱着钱袋朝王云舒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有,王区长?”
王云舒也笑:“听见了,那今日我就只负责吃。”
铜锅很快端上桌,炭火烧得汤底咕嘟作响。
王天放替王金珠拉开椅子,低声道:“你先坐,我去瞧瞧后头。”
“叫他们忙就是,你也歇会儿。”
“就去看一眼。”他熟门熟路地去了后厨,没一会儿,又亲自端回来一碟切得薄薄的羊肉。
王金珠接过筷子,目光却停在了满堂的姑娘们身上。
当年刚进善堂时,她们大多瘦得厉害,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听见有人高声说话,便会下意识缩起肩膀。
如今再看,许多人已经二十四五岁了。
有人挽着妇人发髻,有人仍旧梳着姑娘家的辫子,衣料未必多贵重,却都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张面孔舒展开来,说起自己的差事,眼睛里都有光。
临近的一桌,念冬正从荷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镯,递给身边的姐妹看。
“给我自己的,腊月发了工钱,我就去买了。”
“样子真好。”
“你若喜欢,改日我带你去,铺子里的师傅认得我,还能替你改大小。”
另一边,有姑娘说起自己攒下的银钱,打算来年置办一处小院;还有人考过了管事,开春后带人负责产线铺子等。
王金珠听着听着,唇边便浮起了笑。
王迎春忙完一圈过来,见她望着众人,便在旁边坐下。
“姑姑,好些人您都快认不出来了吧?”
“是有很多。”王金珠笑道,“长开了,变化真大。”
“还有几个今日没赶回来,托人捎了信,说等换班之后再来。”
说到这里,王金珠忽然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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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儿呢?她今年也没回来?”
王迎春摇了摇头。
“还在南边,年前有处善堂迁新院,她留下料理,原说赶回来,后来又耽搁了。”
王金珠略一算,轻轻叹道:“草儿如今,怕是也有二十六七了。”
“可不是。”王迎春道。
寒羽恰好走过来,听见草儿的名字,便接了一句:“她上回还写信给我,说新送过去的纸笔好用,姑娘们都很高兴。信里说了满满两页善堂的事,最后才提了一句自己添了冬衣。”
王金珠听得无奈,随即问:“还是没成家?”
“还没有,有人替她说过,她说暂时没遇上合心意的。”
“那就不急。”
王金珠将筷子放下,想了想,又笑道:“回头写信告诉她,天冷多添件衣裳,有能交给旁人做的事,就交出去。带了这么多人,总得叫她自己也能歇几日。”
寒羽点头:“我给她写。”
“还有,给她留一份年礼。”王金珠看向王迎春,“等商队顺路时带过去,不必专门催她回来,等她哪日得空,家里总有她一口热饭。”
“好。”
说话间,桌上的汤已经滚开。
王天放将烫好的羊肉夹进王金珠碗里,见她还望着远处,便道:“先吃两口,一会儿又该有人来找你说话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青禾便领着几个姑娘走了过来。
众人手里捧着热茶,站到桌边,却忽然你推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王金珠笑着抬头:“这是怎么了?”
最后还是青禾上前一步。
“夫人,我们想敬您一杯。”
她平日管着不少人,说话做事都利落,此时握着茶盏,却半晌才接上下一句。
“这些年,多谢您,让我们有地方回来。”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王金珠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端起自己的茶盏站起身。
“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我就高兴,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她声音不高,近旁的姑娘们却都听得清楚。
“往后遇着难处,记得回来商量。得了好消息,也回来同我们说一声。”
青禾用力点头,身后几个姑娘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瑜小满从另一桌探出身来,笑着喊:“听见没有,往后可不许只在信里报喜,受了委屈就自己藏着!”
“知道了!”
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声,随后满堂都是笑声与应和声。
王云舒趁机举起杯子。
“姐姐们,那就祝咱们新的一年,身子康健,差事顺当,荷包越来越鼓!”
这回应声格外响亮。
“荷包越来越鼓!”
王云帆坐在旁边,笑着替她扶住险些碰歪的碟子。
“王区长,许完愿,可以让大家吃饭了。”
王云舒立刻坐下,挽起袖口。
“吃!谁再客气,肉可就叫人捞完了!”
方才还有些眼红的姑娘们,顿时又笑作一团。
热气从一口口铜锅里升起来,窗上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王金珠刚吃了两口,便有姑娘捧着碟子过来,说自己调出了好吃的蘸料,非请她尝尝。
她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又有人挤过来。
“夫人,先尝我的,我这个不辣!”
王天放看着面前转眼多出来的几只小碟,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让出地方。
这一顿团圆饭,才刚刚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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