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睿被笑得没法,干脆认了:“是,我想见她,可我怕她碍着我的身份,不好拒绝。她若只是拿我当东家的侄子,我贸然开口,往后她还怎么安心当差?”
王云舒这回没有接话。
王宇轩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那就把话说明白,她愿意,咱们就按礼数走;她不愿意,差事照旧,谁也不能为难她。”
“我知道。”
“光知道不行,得做给人看。”
王宇睿点头:“我会的。”
外头响起零星的爆竹声,已经有人等不及迎新年了。
招娣给每个人添了甜汤,王宇安也不再拿弟弟取笑,只往他碗里多添了一勺红豆。
王云舒捧起碗,又想起一件事:“大嫂,那你方才为什么笑?”
王迎春看向王宇睿:“我是在想,有封信到底要不要给宇睿。”
王宇睿猛地抬头:“什么信?”
王迎春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得齐整的信封。
“青禾昨日托我的,她说你若忙,就等年后;若得空,今晚便交给你。”
王云舒刚要探头,便被王云帆拎住了后衣领。
“人家的信。”
“我知道,我就看看三哥接不接。”
王宇睿已经站起身,接过信封。
封面只有三个字:王宇睿。
旁人都没再出声。
纸上开头的一句话,便让他停住了。
“王公子,年后我想离开纺织坊。”
王宇睿捏着信纸,方才攒起来的勇气忽然没了落处。
窗外忽然起了风,廊下灯笼轻轻晃动,远处陆续传来爆竹声。
众人这才发现,远处的更鼓已经敲响。
王云舒没在去问三哥信上写的什么,起身轻声道:“新年到了。”
王云帆端起茶盏:“愿百姓安居,山河无恙。”
王云舒端起茶盏:“愿自贸区明年赚得更多!”
王宇轩、王宇安和王宇睿也纷纷举杯。
王迎春与招娣相视一笑,同样端起了茶盏。
“新年好!”
清亮的声音落在夜色中。
下一刻,远处烟火升空,在自贸区上方绽开一片绚烂的光。
王云舒望着那片烟火,忽然撞了撞王宇睿的胳膊:“三哥,明年除夕,咱们家说不定就要多一个人了。”
王宇睿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那我先祝你明年少管些闲事。”
“这可不行。”王云舒一本正经,“自贸区的事我要管,三哥的婚事我也要管。”
满屋笑声再次响起。
……
大年初一,王家大门前便热闹起来。
先来的是赵德柱,他穿着新做的棉袍,领着下河村相熟的老伙计进门,一见王大力,便拱手笑道:“老哥哥,给您拜年了!”
王大力早已等在厅里,连忙招呼人坐。
茶还没喝上两口,产业园的一些管事又到了。
往后半日,自贸区总署的、各处工坊的,还有年前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的商队管事,几乎一拨接着一拨。
冯安领着人添椅子、换热茶,忙得脚下不停。
王金珠见有人提着沉甸甸的礼盒,便笑着拦了一句:“人来了就好,下回可不许这样搬东西了。”
来人连忙摆手。
“夫人,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自家晒的笋干,还有我娘做的酱菜,知道您爱吃这个,特意让我带来的。”
王金珠打开一看,果然是两只扎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这个我收,回去替我谢谢老人家。”
正厅里坐不下,偏厅也开了门。
王大力同陈实招呼年纪大的,王天放陪着几个熟识的老兵坐在廊下晒太阳,王金珠则被几位女管事围着,说起这一年家中的变化。
有人的孩子进了学堂,有人在作坊里升了领班,还有人攒够银钱,终于将远处的家人接来团聚了。
说到高兴处,一位管事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齐齐整整的纸。
“这是我闺女写的,她说今年学会了写信,非要我带给夫人瞧瞧。”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笔画尚且稚嫩,末尾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王金珠看了两遍,才小心折好。
“写得很好,等开了学,让她继续好好念书。”
这一日,王府的茶水便没断过。
到了傍晚,王云舒才得空坐下来,捧着茶盏喝了一大口。
“娘,明日怕是比今日还热闹。”
王金珠抬头:“姑娘们都说好了?”
“都说好了,原先是各处凑着来,后来姐姐们彼此通了信,索性都定在初二回娘门啦!”王云舒掰着指头算了算,“留在自贸区的,外头赶回来过年的,再加上已经成亲的姐姐们……”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咱家这几间厅,怕是坐不下。”
王云帆恰好进门,听见这话,便道:“我已经跟天下第一锅打过招呼了,总店初二照常开门,地方也宽敞。”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云舒放下茶盏,“明日姐姐们都来了,就一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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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坐在旁边,闻言当即应下:“成,我叫掌柜提早备菜,把楼上楼下都收拾出来。”
事情便这样定了。
正月初二,王府门前比昨日还要热闹。
第一拨姑娘刚进门,后头又停下两辆马车。有人抱着自己做的新棉鞋,有人拿着亲手缝制的衣服,还有人从行囊里取出一包当地的干果,捧到王金珠跟前时,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
“夫人,新年好!”
“夫人,我们回来了!”
声音一叠一叠,听得王金珠连连应声。
“回来就好,快进屋暖和暖和。”
寒羽同杨继业进来时,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夹袄,发髻上簪着一支素净的银簪,见到王金珠,仍旧像从前一样,快步迎了上来。
“舅妈!”
王金珠拉住她的手,先摸了摸,见是暖的,才笑道:“成亲头一回在婆家过年,住得可还习惯?”
寒羽抿唇一笑:“习惯,娘亲跟继业待我很好。”
杨继业站在旁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还没等他说话,后头便传来瑜小满的声音。
“寒羽姐姐,你们倒比我们快一步!”
王金珠循声望去,见李景越正提着两包东西,跟在瑜小满身后迈过门槛。
“景越也回来了?”
“年前告假回来的。”李景越笑着答道,“过完年还得回去,这几日便陪小满回来看看。”
瑜小满已经挽住了寒羽,笑盈盈地道:“今日回娘家,他自然得跟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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