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血衣佛子的到来
血衣佛子站在鬼市街头,整个眼白都被染成暗红色。
脖子侧面那张小嘴大张着,露出发黑的牙龈和半截舌头。
舌头在空气中一伸一缩,不停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往来行人远远绕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有经验的鬼市老人都知道,红月的污染正在啃噬他的神智。
这是失控的前兆。
他咬紧牙关,双手掐了一个不动明王印。
可手指在颤抖,根本结不稳固。
红月的污染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今夜的红月格外活跃,灵力潮汐翻涌,连他这个凝煞境的修士都快要扛不住了。
脑子里开始出现不该有的声音。
无数人在尖叫,无数张脸在眼前旋转。
他眼前一黑,似是又看见临河县那夜的雷光。
紫白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劈在他胸口,护体佛光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雷万钧那老匹夫站在不远处,掌心雷光吞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恨意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
越恨,红月的污染就越深。
暗红色的月光从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往里钻,钻进血管,钻进骨髓,钻进识海最深处o
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脖子侧面那张小嘴开始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发黑的牙龈缝隙里渗出暗黄色的脓液。
“杀..
”
“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鬼市主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几个离得近的摊位被他的威压掀翻,法器和杂物滚了一地。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一道金色的梵文从他头皮底下浮现出来。
光芒穿透颅骨,直灌进识海。
灼痛如冷水浇头,血衣佛子浑身一震,猛地惊醒。
立即垂下眼帘,双手合十。
“嗡.......阿摩迦........悉地.......吽..
66
”
一连念了三遍《般若波罗蜜多咒》,他才重新睁开眼,瞳仁里的疯狂褪去大半。
“南无阿弥陀佛————”
血衣佛子低低念了一声佛号,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转身拐进一条窄巷。
鬼市污染太厉害,再逗留下去,怕是连住持大人留下的静心咒都会失去作用了。
巷子不宽,只够两人同时经过。
两边木门上贴着的符纸,估计已经很久没有更换过了,灵力几乎散尽,显然不是什么要紧的去处。
他在第三扇门前停下,直接伸手按在门板上,掌心吐出一道暗沉的法力。
“咔嚓。”
木门应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那张符纸飘然落下。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过道尽头的屋子里,门帘半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血衣佛子刚走到过道中段,门帘就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了出来。
对方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但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显然不是普通人。
血衣佛子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对面,陈墨脚步微顿,见到来人的瞬间,不由心头大震。
冲自己来的?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动声色的从血衣佛子身侧绕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血衣佛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带着灵气的肉香他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侧面那张小嘴也跟着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舌尖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见那人的背影已经走到了门口,正要跨过门槛。
是谁?
血衣佛子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奇了怪了。
他伸手挠了挠光头,皱眉思索了片刻,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红月的污染早已令他的识海千疮百孔,许多记忆被搅成了碎片,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大和尚,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冷意。
血衣佛子收回视线,不再去想那个陌生的老头,擡脚走进了屋子。
茶姬正坐在矮桌后面,手里还握着一本册子,目光却不复之前的淡然。
甚至带着杀意。
“别人怕你天王寺,我们恶鬼道可不怕。”
血衣佛子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径直走到矮桌旁,在对方面前坐了下来。
椅子还带着一点余温,那股肉香还没有散尽。
他脖子侧面的小嘴忽然长大,像是在捕捉什么残留的气息。
茶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收起你那脏东西。”她冷冷说道,“再敢在我这儿乱探,我不介意把你的脖子整个拧下来。”
血衣佛子擡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动怒,只是擡手摸了摸脖子侧面那张小嘴,像是在安抚。
那张嘴不情不愿的合拢,只留下一条细缝,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半截舌尖的阴影。
“帮我从津市那边绑一个人。”
“送到西南。”
茶姬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什么人?送到西南哪里?”
“津市稽查局的人,具体身份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送到西南边陲,一个叫雾隐谷的地方。”
“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接应的信物在这里。”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暗红色的木牌,放在桌上。
茶姬看都没看那块木牌一眼。
“稽查局?”她冷哼一声,“官面上的人,我们不碰,你找别人吧。”
血衣佛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本座加钱。”
他伸手探入怀中的纳物袋,取出十块灵石码在桌上。
青绿色的灵石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萤光,品相上乘。
“十块灵石,够你恶鬼道吃用半年。”
茶姬垂下眼帘扫了一眼那些灵石,嘴角微微一动,却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我说了,官面上的人不碰。”
“你天王寺的灵石再值钱,也买不了我底下人的命。”
“津市是镇异司的大本营,在他们眼皮底下绑人,你念经念傻掉了?”
血衣佛子没有接话,又从纳物袋里取出十块灵石,叠在之前那十块上面。
“二十块。”
茶姬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堆灵石上,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但很快又移开了。
“不接。”
他再次探手入袋,又取出十块码在桌上。
三十块灵石在矮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气。
“三十块。”
茶姬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嘴唇微微抿紧。
“四十块。”
血衣佛子又加了十块。
四十块灵石,在红月降临百年之后,已经是一笔足以让鬼市任何一个势力为之眼红的巨款。
茶姬的眼皮跳了一下,环在胸前的手也不自觉放了下来,指尖距离那堆灵石只差一寸。
“我说了.
”
“五十块。”
血衣佛子将最后十块灵石码在桌上,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五十块灵石堆在矮桌上,灵光交织在一起,照得整间屋子都亮了几分。
茶姬没有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定定的盯着那堆灵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十块灵石,足以让她在接下来三年里都不用为灵石发愁。
如果对方早点掏出来,她可能都不会去接之前那单一万多法钱的生意。
“你们天王寺阔绰到这个地步?”
血衣佛子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一脸平静的注视着她。
茶姬深吸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灵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一番。
品相极好,灵气充盈,没有任何杂质。
她放下灵石,又看了一眼那块暗红色的木牌,终于缓缓的点了下头。
“把对方的身份,一五一十告诉我。
身后,陈墨一出巷子,便立马朝出口走去。
原本他还准备在街上逛逛,看看能不能买点阴属材料。
只是碰上了血衣佛子这货,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凝煞之后,他终于探清了对方的修为境界,起码也是凝煞中期,甚至还有可能是后期的存在。
比自己强。
暂时还惹不起。
踏出鬼市瞬间,皮肤上黏腻的阴冷感像退潮一样迅速剥落。
陈墨深吸一口外界清冷的空气,将肺腑里残存的鬼市阴气吐干净,快步往客栈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半条街,留在原地预警的纸人突然传来动静。
明显是有人跟上自己了。
鬼市里常见的劫道货色。
三个人,修为最高的那个只有练气初期,剩下两人甚至都还不算是修士。
只是这种修为也敢出来?
陈墨微微垂下眼帘,用余光扫了一眼街边店铺门板上映出的模糊影子。
这三人身形都不高,佝偻着腰,手里攥着短刃。
他叹了口气,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没有岔路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道死墙,墙根堆着腐烂的竹筐和碎瓦片。
身后的脚步声停顿了一息,旋即加速跟了上来。
陈墨在巷子中段停下,慢慢转过身。
暗红色的月光,照在他那张用易容术伪装过的苍老面容。
花白的眉毛,松弛的下颌线,眼角的褶皱里仿佛积攒了几十年的风霜。
唯一的破绽就是那双眼太年轻,没有半分老年人该有的浑浊。
“跟我两条街了,赶紧死出来吧,大爷没空陪你们玩。”
巷口的三个人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目标会主动停下来,而且语气里没有一丝慌乱。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瘦子,听他这么说,也是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烟渍斑斑的牙齿。
“老头,把你身上的灵石币和法器交出来,别磨蹭,兄弟们赶时间。”
另外两人默契的左右散开,封住了巷子两侧的墙壁,断掉他攀爬逃走的可能。
陈墨懒得跟对方废话,脚边的黑影突然动了一下。
三道纤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从影子里射出,贴着地面无声窜行。
在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精准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什.
”
瘦子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黑色的触须猛然收紧,像蟒蛇绞杀猎物一样,从脚踝一路缠上对方的身躯。
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地,嘴巴大张着想要惨叫,但陈墨早已用影子封住了他们的喉咙。
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只有沉闷的呜呜声从气管里挤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三道黑影同时发力,将三人的脊椎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折。
胸口朝天,四肢瘫软,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蛾子。
暗红色的血液从口鼻和耳孔里渗出来,在月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墨等了几个呼吸,确认三人彻底断气,才迈步走过去。
刚准备摸尸,巷口突然亮起了灯。
白炽刺眼,将整条窄巷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