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都大宴外,接待者连忙上前迎接。
“您好,欢迎莅临,请问诸位贵客是从何处而来?”
前面的几位星际联军宗师级军士没有回答,那蓝裙少女走上前来。
“我是苍泷星人,特意来这里参加宴会的...
云幽幽指尖微颤,将那张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背面无字,边角无痕,墨迹干透,确是戛然而止。她凝神再看那最后一笔真气流转的起始点,赫然停在“太阴玄窍”与“少阳枢脉”交汇处,却未引向任一已知神藏,反而以一道极细的虚线,如游丝般斜斜刺入空白之处,仿佛不是遗漏,而是刻意留白。
“这……不是断,是启。”她低语一声,眸光骤亮,似有星火迸溅。
白裙侍女有心站在一旁,见她神色剧变,轻声问:“郡主,可是这份……有何不妥?”
“不妥?”云幽幽缓缓摇头,唇角竟浮起一丝久违的、近乎灼热的弧度,“是天大的妥当。此人没胆魄,有识见,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把最险的一段,留给了观者自己落笔。”
她指尖在虚线末端轻轻一点,仿佛触到了某种无形的震颤:“太阴少阳交汇而未合,不走十二正经,不入奇经八脉,却直指‘混元胎宫’……这是要以阴阳二气为引,叩击尚未被命名的第九神藏?!”
话音未落,藏书阁外忽有风起,卷得满室羊皮纸簌簌作响。云幽幽袖袍一拂,所有纸页齐齐静止,唯独她手中这张,边缘微微泛起青灰光泽,如同被无形之火燎过一瞬。
王寿葵闻声推门而入,见状一怔:“云姐姐,怎么了?”
云幽幽却未答她,只将羊皮纸翻转,目光死死锁住右下角——那里有一枚极淡的朱砂印,形如半片残月,月弯内嵌一柄微缩长剑,剑尖朝下,剑柄处刻着两个蝇头小字:宁凡。
“宁凡……”她舌尖轻抵上颚,念出这名字时,喉间竟泛起一丝奇异的滞涩感,仿佛这两个字本身便带着某种不容轻慢的重量。
王寿葵凑近一看,登时失笑:“是他?那个龙榜新生?云姐姐莫非觉得此图是他所作?他不过气血境出身,半年前连真气都没凝成,怎可能推演到这等层次?”
云幽幽抬眸,眸底幽光沉沉:“气血境出身?可若他早已通晓七神真气运转之理呢?若他曾在须弥幻界苍龙星交易场,亲手拆解过三十七种失传古法残卷呢?若他识神之强,已可吞纳他人精神力而不损本源呢?”
王寿葵笑容一僵:“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圣使殿密档,三年内未曾解封的‘异象卷宗’第七页。”云幽幽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我昨夜借调查阅。其中一条批注写着:‘龙榜宁凡,疑似携带前世记忆之罕见特例,其识神波动频谱,与三百年前陨落的‘星日马’神念师传承印记高度吻合。慎查,勿扰。’”
王寿葵脸色霎时发白:“星日马……天南七宿第四星神?专司神魂修复、真气归元的治愈之星?可那传承早在大寂灭时代就已断绝!”
“断绝?”云幽幽指尖划过羊皮纸上那道虚线,声音陡然压低,“若断绝是因无人能承其重,那今日这道虚线,便是有人正以血肉之躯,重新凿开那扇被尘封三百年的门。”
她忽然转身,直视王寿葵双眼:“祯葵,你给他开的绝命岭纸令,当真是为东星域便利?”
王寿葵眼神微闪,却很快垂眸:“自然……是为大局。”
“可若他进绝命岭,不是为寻你藏于‘蚀骨崖’下的那卷《九曜锻神诀》原本呢?”云幽幽步步紧逼,“你设局引他入局,他却反手将你埋伏在崖底的三具傀儡‘影蝎甲士’尽数炼作精神力养料——那日绝命岭天象暴乱,实为他第三星神‘柳土獐’吞噬失控所致。你派去收尾的两名四阶神念师,至今还在偏殿静室里昏睡未醒,对么?”
王寿葵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她终于抬起眼,嗓音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幽幽将羊皮纸缓缓折好,纳入袖中,声音却如寒泉击石:“我要见他。现在。”
“不行!”王寿葵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强行镇定,“他已随东星域返航,星舟昨夜已离港。”
“星舟离港?”云幽幽忽而一笑,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可我今晨收到魔天门密报——北芒星方向,有三艘制式不明的‘破界梭’自雷之真空间锚点悄然跃迁,轨迹直指蓝星坐标。领头一艘梭首,镌刻着东星域徽记,舱内……有宁凡的气息。”
王寿葵瞳孔骤缩:“你监视他?”
“不。”云幽幽望向窗外翻涌的墨云,“我在等他回头。”
话音未落,藏书阁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黑衣执事跪于门外,声音发紧:“郡主!刚收到七星馆密讯——宁凡……他未登星舟。”
王寿葵霍然起身:“什么?!”
“他留在了雷之真。”执事额头冷汗涔涔,“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独自一人,进了圣武王朝‘天工坊’。”
云幽幽眼中幽光暴涨,袖中羊皮纸无风自动,那道虚线竟隐隐透出微光:“天工坊……存放着三百年前‘星日马’神念师遗留的‘归元熔炉’图纸残卷,以及……唯一一块未被炼化的‘太阴太阳双生晶’原矿。”
王寿葵失声:“他要去铸第四星神?!”
“不。”云幽幽摇头,指尖抚过袖中羊皮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要去补全它。”
同一时刻,雷之真天工坊深处。
陈烈赤着上身,立于一座三丈高熔炉之前。炉壁刻满繁复星纹,中央凹槽内,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正幽幽旋转——半边银白如霜,半边金赤似焰,阴阳二气在晶体内部奔流碰撞,却始终泾渭分明,未曾交融。
正是“太阴太阳双生晶”。
他左掌按在炉壁星纹“太阴枢”节点,右掌覆于“太阳轮”凹槽,七神真气如七道星河倾泻而下。刹那间,熔炉轰鸣,星纹次第亮起,银白与金赤两色光芒自晶体中狂涌而出,顺着陈烈手臂逆冲而上!
剧痛如亿万根冰针灼刺神经。陈烈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未退半步。他识海内,第三星神‘柳土獐’仰天长啸,周身灰雾翻涌,竟主动迎向那阴阳乱流——不是吞噬,而是牵引、梳理、驯服!
灰雾裹着阴阳二气,在识海中缓缓盘旋,渐渐勾勒出一匹骏马轮廓。马首高昂,双目紧闭,周身鳞甲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符文构成,每一片鳞甲上,都映着一个微缩的丹田气海。
“星日马……未成形,先有目。”陈烈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左眼瞳孔骤然化作纯银,右眼则燃起一簇金焰。银眸所视,熔炉内阴阳二气的每一丝躁动皆纤毫毕现;金眸所照,双生晶中被禁锢三百年的混沌灵性正剧烈震颤。
就在此时,熔炉底部一道暗格“咔哒”弹开。
一枚青铜令牌静静躺在那里,表面蚀刻着模糊的“归元”二字,背面却有一行极细小的血色铭文:
【欲铸星日马,先斩旧我身。此炉不炼晶,只炼持炉人。】
陈烈目光扫过,嘴角微扬。他右手五指骤然张开,七神真气凝成七柄寸许小剑,齐齐刺入自己左胸——不是心脏,而是心口下方三寸,那处皮肤之下,赫然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瘢痕,形如干涸血痂。
“噗!”
七剑入体,陈烈喷出一口血雾。那血雾并未散开,反而被熔炉吸摄,化作七缕赤线,缠绕上双生晶。霎时间,晶体内部阴阳二气发出龙吟般的咆哮,银白与金赤终于开始交融,漩涡中心,一粒米粒大小的灰蒙蒙光点,正顽强地搏动起来。
那是“星日马”的第一缕神魂本源。
熔炉外,天工坊守卫已察觉异常。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滚近,铠甲铿锵,杀气腾腾。
“何人擅闯天工重地?!”
“奉太子谕令,即刻格杀!”
陈烈却置若罔闻。他左眼银芒暴涨,右眼金焰升腾,识海内,那匹灰蒙蒙的星日马骤然睁开双目——左目银白如镜,照见自身血脉中残留的“暗白鬼龙”侵蚀痕迹;右目金赤如炬,焚尽识海角落里,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属于“承宁郡主秦祯葵”的精神力烙印。
“原来如此……”他嘶声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凛冽,“她给我的纸令,不是方便,是枷锁。她在我踏入绝命岭的第一刻,就已在意识海深处,埋下了一枚‘观星引’。”
话音未落,陈烈左手猛然攥拳!
“咔嚓!”
心口那枚暗红瘢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血粉。与此同时,识海中那枚秦祯葵的精神烙印,连同附着其上的所有监控秘术,被星日马双目金银神光一照,瞬间蒸发殆尽。
熔炉轰然爆发出万丈豪光,阴阳二气彻底交融,凝成一道灰白金三色交织的洪流,倒灌入陈烈眉心!
他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密集脆响,皮肤下似有万千星轨在疯狂重组。七神真气不再是七条溪流,而是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涌成一片浩瀚星海,每一颗星辰的明灭,都精准对应着一处神藏的开阖呼吸。
门外,守卫统领一脚踹开熔炉室大门,厉喝:“拿下——!”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陈烈缓缓抬头。他左眼银白,右眼金赤,眉心一点灰芒如胎动,而当他目光扫过守卫统领时,对方竟如遭雷殛,全身真气骤然凝滞,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鲜血直流。
“你……你……”统领牙齿打颤,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陈烈站起身,赤裸的脊背上,七道星纹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在肩胛交汇,隐约凝成一匹昂首长嘶的骏马虚影。他抬手,指尖一缕灰白金三色真气缭绕,轻轻点在熔炉壁上。
“嗡——”
整座熔炉星纹尽数熄灭,唯有那块双生晶静静悬浮,此刻已不再分裂阴阳,而是浑然一体,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灰芒,内部仿佛蕴藏着一方微缩宇宙。
陈烈取晶,转身。赤足踏过满地碎裂的青铜令牌,径直走向门口。
守卫们纷纷后退,刀剑颤抖,竟无一人敢拦。
当他经过统领身侧时,脚步微顿。没有言语,只是屈指一弹。
一滴灰芒真气,不偏不倚,落入统领眉心。
统领浑身剧震,随即如梦初醒,茫然四顾:“我……我方才怎么了?”
陈烈已走远,只余一道清冷声音,如钟磬回荡在空旷天工坊:
“回去告诉承宁郡主——她的‘观星引’,我替她烧了。若再敢窥探,下次烧的,就是她神魂本源。”
话音消散,陈烈身影已没入天工坊外浓重夜色。
而此刻,圣武王朝太子府最高处的摘星楼顶,秦祯葵凭栏而立,手中一只琉璃盏内,原本清晰映照着天工坊方位的影像,正“滋啦”一声,化作漫天雪点。
她指尖捏碎琉璃盏,碎片割破掌心,鲜血蜿蜒而下,却似毫无所觉。
远处,墨云翻涌,一道灰白金三色流星,正撕裂云层,朝着蓝星方向,疾驰而去。
流星尾迹未散,七星馆客房内,朱婧汐忽然放下手中茶盏,美眸微怔:“陈兄……他的气息,变了。”
雷竞隆正在擦拭佩刀,闻言手一顿:“哦?”
“不是一种……”朱婧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轻得像耳语,“一种让人心悸的圆满感。仿佛他体内,再无一处破绽。”
雷竞隆抬眼,刀锋映出窗外一线天光,那光芒竟似被某种无形之力扭曲,微微荡漾。
“圆满?”他低笑一声,将长刀缓缓归鞘,“若真圆满,为何我刚才……听见了龙吟?”
话音落,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窗外夜空,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颗黯淡星辰。它们彼此间隔遥远,却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旋转,隐隐构成一匹昂首长嘶的骏马之形。
天南七宿·星日马。
星图初现,万籁俱寂。
而在那星图正中心,一颗崭新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灰转亮,由暗生辉,最终迸发出足以刺破长夜的、纯粹而磅礴的灰白金三色光芒。
它无声燃烧,却让整个雷之真的星空,为之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