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方忽然改了证词,叫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皇帝皱眉,眼神凌厉地看着他:“胡言乱语,周培方,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培方咬紧了牙关:“微臣是说,誉王用自己的儿子谎称是六皇子的孩子,混淆皇室血脉!其实那邓氏的孩子,是誉王的!”
方才巫医取出他的肋骨,却又不能叫他死了,于是用特制的药丸吊住了他的性命。
药丸发挥了效用,叫周培方此刻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也让他有力气说话了。
身上时时刻刻传来的剧痛,却叫他的脑海此刻是清晰无比。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得罪了丽贵妃,丽贵妃从前便说过,不会放过他。
欺君之罪,横竖也是个死。
还不如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这样犯了欺君之罪的便是誉王,要死的人也是誉王。
只要裴执玉死了,他便不用死了!
周培方的话音刚落,整个养心殿在一瞬间都是安静了下来。
丽贵妃心中诧异极了,她盯着眼前那碗相融的血,忍不住地便开了口:“方才滴血认亲,事实已经板上钉钉,怎么能说他混淆血脉呢?”
要知道,裴执玉若是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要自己的孩子成了皇孙,那么他的做法就是跟谋朝篡位没有区别!
那可是要九族尽灭的!
周培方冷笑了一声,脸上竟是染上了几分快意:“就是因为所有人的血滴进去都相融了才有古怪!”
“这是因为誉王在水里加入了白矾,郑时芙在上一次滴血认亲的时候就说过:水中放白矾,不是血亲,血也相融;水中放清油,便是血亲,血也不相融!”
周培方刚才便觉得奇怪,为什么明知道那邓氏生的小儿不是六皇子的孩子,但是那血竟是莫名其妙的相融了!?
他转念一想,便想到了从前郑时芙说过的话,一切竟是变得无比明晰。
而皇帝和丽贵妃,此刻也是想到了从前那一次滴血认亲的时候,郑时芙说过的话。
那可是苏清辞留下的医书中记载的,做不得假。
皇帝的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裴执玉,他说的是真的吗?”
听见这话,裴执玉还未说话,可青书却是缓慢将双手捏成了拳头,就连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起来。
周培方确实是很聪明,他猜得不错,主子在之前便已经向他吩咐过了,将白矾随身携带入宫。
而方才主子在备水的时候,他便是将准备好的那份白矾暗中递到了主子的手中。
毫无疑问,方才主子备下的那碗清水中,一定就是加了白矾,才能叫他们的血液相融!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欺君之罪啊!
裴执玉仍旧是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
养心殿摇晃的烛火照亮了地上的金砖,又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颊。
他的眉眼是那样的深邃,又是那样的寂寥,漆黑的眼瞳带着几分决绝。
“若是陛下怀疑我有不臣之心,我无话可说。”
皇帝深深地审视他,继而转眸望向了殿上的青书。
他清晰地捕捉到青书急促的呼吸,微微拧眉,他最终没有选择信任裴执玉,只是沉声道:“再验。”
皇帝语罢,骤然从龙椅上站起身,他面无表情的一甩袖管,便径直从养心殿内走了出去。
“这一回,朕亲自备水。”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在盛怒之下,要动真格了。
青书紧紧咬住了后槽牙,没想到此刻被周培方反将一军,他只觉得在一瞬间,浑身都被抽干了力气。
感受着后槽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无助地将眼神望向了身边的殿下。
可裴执玉只是缓慢阖上了凤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甚至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青书瞧见他脸上的笑,心更是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滴血认亲的结果早已经可以预料:邓氏的孩子必不可能是六皇子的孩子,没有了白矾,鲜血必不可能和六皇子相融。
若是这样,那殿下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一整个誉王府,此刻又该怎么办呢?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可此时此刻,浑身瘫软在地上的周培方心中觉得升出了无尽的痛快。
身体的疼痛也掩盖不了他此刻的兴奋,他此时此刻竟是想要大笑出声。
峰回路转,谁都没有想到,方才还是他在裴执玉的手底下受刑。
那时候的裴执玉是多么的高傲,多么的狂啊!将他冠上了谋反的罪名,让周培方以为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再也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了。
谁知晓如今轮到裴执玉去死了!
谋朝篡位之人,抄家灭族、五马分尸!
他可是期待极了这一幕的发生。
“誉王殿下请放心,你死了,自然有人可以照顾好你心爱的女人,可以帮你狠狠地疼爱她!”
周培方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绪,或许是嫉妒,或许是仇恨,嫉妒他那样爱郑时芙,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他只是仰头大笑说:“到时候,下官会亲自到您的坟前看望您,向您禀报一切!哦……我忘记了,反贼定将挫骨扬灰,你没有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虚弱而嘶哑的笑声在整个养心殿中回荡,就像是追魂索命的厉鬼一般。
丽贵妃此刻心乱如麻,听见这个笑声,终于是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闭嘴吧你!”
砰的一声闷响,打的周培方终于倒在了地上,不吭声了。
扇完这个耳光,丽贵妃瞧见自己满是脏污的手,又是深深蹙了眉:“脏死了,无论是谁欺君罔上,陛下都不会放过的!”
丽贵妃的话音刚落,皇帝便是亲自备好水,回到了养心殿。
他路过裴执玉的身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朕亲自备的水,不会有丝毫问题。”
说完这话,皇帝便亲自抱着襁褓里的小儿,往他的指尖扎了一滴血。
鲜血滴进清水里,他又是往魏和颂的指尖扎了一下,一丝一毫都没有假手于人。
耳畔是小孩的啼哭声,两滴鲜血在清水中变换着。
皇帝紧紧的蹙了眉,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养心殿彻底安静了下来,丽贵妃咬紧了牙关,又是上前看了一眼碗中的血。
瞧见了碗中的情况,她骤然抬头看向了皇帝,竟是连声音都尖锐了几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