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
虎子上了一趟山,又扛了头猪回来?!
冯萍花听到这话,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眶来。
她扭过头,就看到陈拙扛了一头野猪崽子,「气势汹汹」地走到院门口,喊了一声:
「娘,这肉咋吃?」
徐淑芬一听这话,顿时捶了自家儿子一拳:
「吃吃吃,你吃个蛋!有点好东西,全给你霍霍了!我瞅你就不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早晚给你娶个媳妇儿!」
陈拙闻言,沉吟片刻,然后就认真道:
「行!吃个鸡蛋羹也成,娘,再滴两滴香油!」
徐淑芬好悬气了个倒仰,她跟这小子说正经事儿呢,结果这小子心眼子全长吃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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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萍花瞅着陈拙,看到他衣服袖口上干涸的血迹,先前才涌到嘴边的话儿,又默默缩了回去。
有虎子这浓眉大眼地杵在这儿,她哪里还敢触徐淑芬的眉头哟!
别待会儿虎子那二愣子来脾气,一拳就把她捶在雪堆里了。
冯萍花恨恨撇了撇嘴,走到屋子里,瞅着在那灶房橱柜里,撅着屁股,偷摸着翻桃酥的王金宝,头一回觉得有些看不顺眼了……
刚巧,王金宝这当口扭过头,瞅见他娘,就吵吵开了:
「娘,你把桃酥放哪儿去了?我饿……饿的抓心挠肺的……」
「听说屯子里还要杀猪,整杀猪菜,你先让我垫吧垫吧呗?」
冯萍花没好气地就骂骂咧咧开口:
「吃吃吃!就知道吃!人虎子是能吃能造,可人家也能倒腾来嚼谷,好歹还知道孝顺他老娘!」
「我养了你们这帮饿死鬼托生的,净是来找我讨债的!」
「我冯萍花在你们老王家当牛做马大半辈子,你们老王家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姓人啊……」
嚎着嚎着,冯萍花还就真性情起来,红了眼眶了。
王金宝瞅着自个儿老娘在那哭天抹泪的,撇撇嘴,就朝屋里头喊了一嗓子:
「爹,我娘又犯魔怔了!」
冯萍花听到这话,就是一噎,哭声戛然而止。
*
马坡屯子里。
晒谷场上,雪已经扫的差不多了。
压实的黑土地上,支着一口大锅,陈拙剖猪肉的时候,虽然没有【鱼把头】的特殊职业技能,耐不住他力气大啊。
就见陈拙从腰里摸出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找准猪脖子底下那块儿软肉,一使劲,「噗嗤」一声,刀就全根没入!
赵振江在旁边蹲着,端着个大瓦盆,稳稳地凑上去接那股「滋滋」往外冒的热猪血,还得拿根筷子或高粱秆不停地顺着一个方向搅和,这是为了防止血凝固,回头好灌血肠。
看着这血呼啦的场面儿,那边的知青脸色都白了。
尤其是知青点里面,自诩是头一批知青里边的老大哥——卫建华,更是嘀咕了好几句,眼瞅着没人搭理他,他这才提高声调儿,装作一副不忍心模样开口:
「哎,同志们,你们瞧瞧……这、这杀猪怎么还这样又是放血、又是开膛的……」
「这未免也太不卫生了吧?我从上学过,这动物血液里头,说不定有多少『细菌』!就这么……就这么敞着……」
「我觉得,咱们作为接受了教育的知识青年,有这个义务,得提醒提醒老乡们。这……这『病从口入』,可不是小事啊!」
说完,卫建华还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曼殊。
他看见林曼殊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棉袄,微微掐腰,下面一条直挺挺的黑裤子,更加衬得她腰细腿长,不仅和屯子里面的村姑不一样,就连在城里来的女知青里边,也是妥妥的鹤立鸡群。
林曼殊觉得卫建华这「戆蠹」就是在发神经,她扭过头,拧着好看的秀眉,清凌凌的嗓音充满着鄙视:
「卫建华,你是不是读读糊涂啦?侬也不想想,上回屯子里分那点血肠,你抢得比哪个都快,吃得满嘴是油!」
「那个血肠就是用猪血灌得啦!真是的哦,要是这个东西吃下去会要人命,我看第一个翘辫子的,就是你卫建华!」
说完,林曼殊又一拧蝎子辫,直勾勾地看向那边正在杀猪的陈拙。
她看着陈拙露在外边的结实臂膀,还透露着小麦色的光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居然微微泛红起来,衬得肌肤愈加白皙柔嫩。
卫建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神情极为尴尬。
倒是旁边一直看不爽卫建华这做派的丁红梅,「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贾卫东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马坡屯里的老娘们,似乎都在若有若无地看这边的动静。
只是他心底儿还在纳闷呢。
他们这帮新下乡的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向不受屯子里的老娘们、老爷们待见,眼下这群老娘们突然注意到他们……这是要干啥?
*
要干啥?
不用人解释,等到分杀猪菜的时候,贾卫东就知道,这帮屯子里的老娘们要干啥了。
就见这会儿卫建华看着自个儿饭盒里的杀猪菜,除了冻豆腐就是粉条儿,连一块儿肉星子都没有,他顿时觉得,自个儿是被这帮分饭的大娘针对了。
他顶着咕咕叫的肚子,也顾不得城里来的知青要面儿,就冲着分杀猪菜的老娘们嚷嚷起来。
马坡屯里的老爷们就在旁边,嘬着牙花子看热闹。
栓子更是扯了扯陈拙的袖子,然后伸出手,五指蒙住眼睛,偏偏露出个缝儿来,眯缝着眼儿,冲着外边看去。
他悄咪咪地就对陈拙开口:
「虎子叔,快、快别出声儿!我奶……要炸毛啦!」
话风儿才落下,那边就听得——
「咣当!」
周桂花猛地放下手中的饭勺,瞅着那城里来的白面儿知青卫建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瞎了半只眼的老太太,这会儿硬气的很,插着腰就道:
「我可不像那号人,脸皮忒厚!」
「白吃人家的嚼谷,还反过来嫌人家埋汰!」
「你要是金贵、嫌不干净,那你往后就别沾咱这嘎达的猪肉!」
「咱都是刨土的,哪能跟你这文化人比呦!」
卫建华这会儿,脸到脖子根这块儿,红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