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哭泣不止,她死死地揪着被角,额发被眼泪打湿成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她不断问着:“妈妈,奶奶为什么还不醒?”
张燕疲惫地给她松了松被汗淌湿的衣领,叫她省点力气:“过几个小时就醒了,不要再哭了,汗淋了都没有衣服换。”
时乐宜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情况下妈妈担心的只是自己的衣服,也不明白父母眉宇间的愁色意味着什么:“我不换,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奶奶为什么还没醒?”
“晚点就醒了。”
“晚点是几点?七点能醒吗?妈妈,八点能醒吗?”
“有完没完了?!”时新带着她看不懂的愤怒:“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被气成这样一时半会怎么醒得过来啊!”
像被什么字刺痛了神经,时尔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门被打开,病床前慢半拍地传来时广文管教孩子的一声闭嘴。
在陈劭珣走到时尔面前还没开口前,时尔预判般先将脸埋在了他的腰上。陈劭珣抱着保温桶一怔,只能看到他颤抖的发顶。
第一片雪花从窗外滑落,陈劭珣骤然想起十七岁的那个夏夜,时尔也是这样见面时突然埋进他的怀里,把委屈隐忍下去,用浓烈的鼻音说着我想长大。
“饭点了,你们去吃饭吧。这栋楼后面有食堂,别饿着小孩,吃完回去,明早再来。”陈劭珣缓缓吐出一口气,回过头对那一家子人说道。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没人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时广文皱着眉头,像是忌惮般一马当先地推着儿子要走,母亲拎起女孩,可啜泣的女儿仍然不舍得离开,一直到门关上后都还能隐隐听到遥远的哭声。
陈劭珣低头,用手掌托起他发烧的脸颊,替他摘掉眼镜,拨开他闷湿的额发。时尔将脑袋抵在他腰前,近乎语无伦次:“奶奶她......”
陈劭珣说:“我知道。”
“我是不是.......不应该当着奶奶的面吵架?”
陈劭珣心里像抽了真空一样紧缩得难受:“这不是你的错,宝宝。”
“我明知道她身体不好,”泪珠滚进了嘴里,时尔说:“我只是.......”
我只是想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泪水代替话语接着滑下。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我只是不想要你给我的爱被别人拿走。时尔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越是想要拿回来,越是会失去更多。
陈劭珣拍着他的肩膀,直到他平息下来。时尔没心思吃,他就只能一勺勺将保温桶里的饭喂给他,可即使握着纸巾也赶不上他吃掉眼泪拌饭的速度。连夜飞回来时差没来得急到,一顿正式的饭也没吃上,陈劭珣本来想叫那家人今晚守夜,可他知道时尔不会舍得走。
窗外冬夜静谧,路灯下飞雪横斜,沥青路上一地细盐。杜京洲亲自带着软被和洗漱用品出现在病房外,透过窗户看到时尔靠在陈劭珣的肩上,偶尔瑟缩着发抖。她一直等到时尔在担架床上睡着,看着陈劭珣脱下羽绒服给他盖好,才穿着薄衫出门。
一路舟车劳顿,时尔去了哪里,陈劭珣就跟着跑到哪里。杜京洲很少看到儿子不修边幅的样子,她已经听说了情况,问道:“还是让妈妈帮你吧?”
“我自己处理,妈妈。”陈劭珣目光哀愁,欲言又止,“他状态不好,太多人参与进来他会受不了的。”
杜京洲了解,却也是叹息着摇头:“唉,这小孩太见外了,你要和他说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有办法的,不要叫他压力太大。”
“我知道,妈妈。”
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杜京洲忍不住把他背掰直了:“好了,连你的神色都这么难看要他怎么办?这个时候你要给他信号的,慢慢把他的节奏调整过来。”
“我知道,”陈劭珣眼底也一片通红,“他哭了快一晚上,我就是不想看他这么难受,还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是再亲密的关系也没有办法去替代对方承受一些事情,劭珣,你能做的就是等他慢慢痊愈,帮他把生活保持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