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距离自己的理想生活真的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换以前,他这样算不算是鲜衣怒马?可人不能太得意,他带着刚拿到的录取通知书和offer,兴冲冲地领着田淑英去看房,面对他的却不是田淑英的惊喜,而是一双沉默的,欲言又止的眼睛。
在销售员滔滔不绝的介绍和不遗余力的夸赞“您孙子真是年轻有为又孝顺啊”之下,田淑英说:
“时尔....你现在买房是不是太早了,压力很大吧?要不然......算了吧?”
“小时,乐宜现在还小,离不了人......我,奶奶成天一个人在屋里头呆着也没意思....”
那时候时尔才知道他们今年刚刚搬进了新家,比他早一步进入了新的生活。
就比他早一步。
时尔一下子想起高中时,小老太太每天围着他打转,除了摆摊就是在等他回家。他不回来,就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看广告看得出神。
他知道,他理解的,田淑英喜欢热闹,她不喜欢一个人,就像他一样非要死乞白赖地待在谢总家不走一样。他喜欢那个自己喝了酒以后那两个人都对自己絮絮叨叨,就好像有人很关心自己的错觉。
他也想每天都花很多很多时间来陪田淑英,可是他为了买房子已经掏空了所有的积蓄,他没有人托底,一分一厘都得自己挣,没办法不工作就获得这一切。
只是如果连田淑英也这么说,那他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你戴的什么东西。”
手腕磕在桌角的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是陈劭珣送他的手镯,时尔的后背被汗水濡湿,骤然回过神来,看到时广文那双小而精明的眼睛,和当时在路边摊上他拽着自己的玉绳和他对视的目光一样,让时尔差点魂游天际。
只是手镯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陈劭珣怎么想,足足有50g,好像给他绑上了一个重物。一个玉佩,一个手镯;一个压着他的脖子,一个压着他的手腕,才使他的灵魂能够装在身体里,不至于飘走。
田淑英今天在这里,时广文不会再做出抢夺的动作了,毕竟房子都换了,也不缺买银子那点钱了。时尔说:“手镯。”
时广文表情有些冷篾:“一个大男人还戴这种东西?钱闲得没地花了,怎么不说先给你奶买一对。”
或许时广文只是习惯讥讽他几句,可是说者无心,时尔发了一会愣,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送过田淑英这种东西。
这是陈劭珣送的,时尔犹豫几秒,当真想从手腕上脱下来,连忙被田淑英阻拦:“不用不用,别听你爸那张破嘴乱说!小时候人家小女孩小男孩都戴银手镯,奶奶都没让你戴过呢。”
“他都几岁了.......”
“奶奶!”房门打开,时乐宜从房间里端着碗跑了出来。她亲热地径直抱住奶奶,等待表扬似地给她看空碗:“奶奶,我都吃完了。”
“唉,我们乐宜真乖。”田淑英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弯腰抱起女孩。在小老太太看不到背面,时乐宜紧紧搂住奶奶的脖子,目光警惕地看向时尔,就像是在害怕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时尔在外地工作的第一年,田淑英被查出来乙状结肠癌,做了造口,一直瞒着他。他不理解,方式也直接了当,直接辞了工作跑回潞港,说什么也要接田淑英走。
东西都收拾好了,但那天时乐宜哭了一下午,抱着田淑英的腿说奶奶不要走,拿玩具砸他说你不要抢我奶奶。
时尔定在原地,只是田淑英在起初的慌张和不好意思后,就再也没将眼神分给他,一直哄着宝贝孙女。毕竟他已经长大了,大到不可以提出任性的要求,也不可能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于是在尖锐的哭声里,都没人察觉时尔是什么时候放下东西走的。
后来田淑英给他打电话说,和他们住一起住,万一出事也有个照应,而时尔工作忙,回来赶不方便。时尔却说那不是问题,他没有时间可以请护工,可说来说去田淑英却始终没有退步,她只是说:
“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