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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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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绍荣在外面跟吴健彰密谈,而伍家的两个女人正在皱着眉头。

    确切的说是伍绍荣的正妻芮夫人皱起了眉头,而女儿伍琼萝虽然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内心却有几分得意。

    “不应该,不应该啊!”芮夫人吃不下喝不下,拿着算盘又噼里啪啦的一顿打,算完之后则满脸疑惑。

    “我的估算一向很准,这洪仁义要稳住东平公社上下,要养着属于自己的班底,还要解决东平公社的财政危机,他至少要差三万两才能摆平的。”

    “按照计算,他会很快要向我示好,以求得到金钱上支持的,怎么现在一点动静也没呢?”

    伍琼萝闻言,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好在芮夫人这会正在头脑风暴,没注意到女儿的异常。

    “会不会是洪仁义从粤海关监督豫堃那里得到的金银,缓解了东平公社的财政危机。”低着头暗爽了一会,伍琼萝开口分析道。

    粤海关监督豫已经在今年开年就被押解回京了,监督一职暂时由广州将军奕湘代理。

    “我岂会不把这笔帐算上。”芮夫人白了女儿一眼,“豫那批财货中,真正能用的现银仅有不到两万两。

    其余都是各类金器和布匹等各种物资,洪仁义短时间根本用不了,而且他也没有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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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后世经常将金银并称,但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黄金并不具备直接流通的功能。

    那种拿着金锭、金叶子、金子出去消费的场景,也基本只存在于后世影视中。

    此时的黄金,作用跟后世没多大的区别,即储备货币和打造首饰两个主要功能。

    所以一直密切关注洪仁义的芮夫人见洪仁义没有大规模出兑金器及其他黄金制品,就知道洪仁义并未动用豫堃那部分黄金。

    至于货物,洪仁义想着用韦门兄弟会分散出货,给大家都赚一点拉拢人心,因此没有选择整体发卖。

    这回款可就慢了,五六万两的货,现在才回款一万多两。

    “那会不会是其他人也看好洪仁义,已经开始资助他了。”伍琼萝继续分析道。

    芮夫人这次没有否认,她缓缓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最大,特别是他们灭掉青龙帮,展现出很强的武力之后,来下注的人就会更多、也更坚定。”

    “吴爽官不日就要北上,我估计他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情继续在广州折腾,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潘仕成。”

    芮夫人继续分析道,不过她有些小看吴健彰了。

    至于其他干三行的大行商,芮夫人并未看上眼。

    因为十三行只是个虚数,是最开始称呼十三家大行商的,后来成为了对所有海贸行商的统一称呼。

    是以实际上到了现在,广州十三行的大行商一共就只有八家,其中资产过千万银元的,只有四家。

    即怡和行伍家、广利行卢家、同孚行潘家以及同顺行吴家。

    且经过这些年折腾,八家大行商中,资产不足千万的东兴行谢家等已经基本处于等死状态。

    特别是东兴行,从1840左右的四大行商之一,快速坠落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

    同样遭遇的还有广利行卢家,卢观恒去世之后,接班人卢文锦年纪不足二十,既没有学识也没有能力,卢家迅速开始了内斗。

    在卢文锦叔伯辈与卢家卿客的不断内斗中,卢文锦身心俱疲,早就无心海贸,只想多买些地当地主,以逃避纷争。

    因此广利行迅速没落,现在已经基本没有了工厂。

    而既然海贸都不愿做了,也就不可能有心思来投资洪仁义,这每年动辄数万两白银起步的天使投,可是非常考验资金实力以及决心的。

    是以芮夫人在分析谁会资助洪仁义的时候,基本就只把目光锁定在潘仕成和吴健彰身上。

    “潘仕成如今被朝廷严密监视,他也识趣,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在海山仙馆中逍遥。

    如果他要资助洪仁义,最大可能就是让他儿媳曾氏出面。

    曾氏父亲为一省大员,兄长是广州府文士执牛耳者,寻常人根本不敢盯她的梢,要出去找洪仁义也还是可以做到的。”

    芮夫人仔细盘算着,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这姓洪的就不能安分点吗,一下搞出这么大的声势,要是搭上了潘家,那自己岂不是真要靠边站了。

    她左看右看,把目光放到了伍琼萝身上,“就算那洪仁义对金银没有急迫的需求,但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听说东平公社在招募老帐房,而公社的胜和盛票号又有很多问题,我想他一定很缺这方面人才,很需要一个能帮他把控财政的贴心人。”

    伍琼萝本来有些窃喜,因为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跟母亲一样,是个财务高手。

    但随即她想起洪仁义曾经说过她为什么会被强行嫁人,心里顿时一阵酸楚。

    母亲看中的依然是她的使用价值,而非为女儿谋划未来,这与当年那些叔伯并无二致。

    但芮夫人没注意到这一切,还在继续分析,“我看这洪仁义确实是能干大事的,如果有我们家的支持,强强联合之后,只要乱世一来,就有足够的本钱跟朝廷讨价还价了。”

    “甚至,未来做一个南越王赵家那样听调不听宣的割据之主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有这样的前途,那三妻四妾不过平常事,母亲会尽力相助,帮你争取一个两头大,只要你....

    “”

    “阿母,女儿就这么贱吗?”伍琼萝悲愤地看着母亲芮夫人。

    “女儿为了伍家已经被送出去一回了,现在又要为了伍家把我再次送出去,还是去给人做妾。”

    “我到底是您的女儿,还是家里养着专门送人的瘦马!”

    芮夫人诧异地看着伍琼萝,随即露出了冷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在为了你后半生的福祉焦心,你倒是矫情上了。

    怎么,你今年才二十有二,就准备一辈子守活寡了,那还不如当初就留在赵家呢,总还能落个好名声。

    可我记得当初我让你回来的时候,你可是高兴得很,既然还有再嫁之心,这时候端着收着的是想干什么?”

    芮夫人这话可算是有些诛心了,把伍琼萝气得眼泪哗哗地掉,她站起身来恨恨地看着母亲。

    “阿母不是想知道是谁让洪仁义渡过难关了吗,你不用猜了,不是潘家,而是我!”

    伍琼萝豁出去了,二十多年来她从来不敢在母亲面前这么放肆,这时候伤心之下大声说出了秘密,只觉得痛快无比。

    “我给了洪仁义两万五千两,用的是阿公留给我的英圭黎银纸,兑换也是我找人帮助兑换的。

    而且这样的英圭黎银纸我还有三万两,洪仁义如果还要,我还会给他!”

    吼叫完毕,伍琼萝闭上眼睛等着母亲的痛骂。

    她其实胆子还是很小,即便这样了,连走出屋子的勇气都没有。

    芮夫人则愣住了,半晌后她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的女儿,这钱给的好!

    我就说老身精明果决,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随我呢。

    只要这钱是你给的就行,看来潘仕成缩进乌龟壳之后,就远没有以前那么眼光毒辣了。

    “”

    本来正在伤心的伍琼萝见状也愣住了,她以为自己要被骂的狗血淋头,结果没想到迎来的是夸奖。

    而这时候芮夫人的态度也软下来了,她走到伍琼萝身边坐下,细心地劝说道:“你是伍家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你一顿饭是外面很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甚至是几个月的花销。

    这一切你以为就只用投个好胎,就不需要背负其他的了吗?

    你享受了伍家的富贵,自然就要有为伍家奉献的准备。

    再说了,阿母这哪是要把你送出去,这是真的在为你后半生考虑了。

    你一个强行回到娘家的寡妇,难道还想有高门大户来娶你吗?

    那些愿意娶你的,不在乎你名声的,一定全是冲着我们伍家产业来的。

    真要这么嫁人了,你能从伍家弄到钱的时候还好,万一弄不到钱了,你猜猜看会有什么待遇?”

    “而且母亲能从火坑里救你一次,难道还能救你第二次?”

    “反观这洪仁义,前途光明,志向高远,并不像凡夫俗子那样看待钱财。

    你真要跟了他,哪怕就是做妾,未来也一定比嫁给居心叵测人做正妻要好。”

    听着母亲温和的话语,其实伍琼萝自己心里也觉得这个安排很不错。

    顿时,本来就没多少主见,性格有些软弱的她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牴触,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伤心。

    自己的女儿,芮夫人那是拿捏的稳稳当当的,她一看伍琼萝妥协了,立刻便站起身来,脸色恢复一贯带着毋庸置疑的严肃。

    “本来我有些担心你,但现在看来,你还是有些决心的,此外你擅长的明算与帐册之术,正是那洪仁义需要的。”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拒绝了。”

    。。。。

    时间倒回去几个月,乙巳年春节(1845)

    山西,汾州府,汾阳县。

    汾阳知县王韶光打开儿子王诏从数千里外广东送来的家,眼前不由得一黑。

    他看着身边的老仆,一脸的难以置信,“我辛辛苦苦给他留下的部曲数十人,他竟然不启用?”

    “少爷说,吕瑶光他们年纪轻轻,又无功绩,骤然提拔恐引其他人不满,更容易让二老爷他们抓住把柄。”

    王韶光闻言,气的下巴一阵抖动,胡子乱翘,“竖子,这些部曲父兄折于三元里抗击英夷,与我东平公社同生共死,是我们王家最能放心的存在,怎么能以年纪轻轻就不启用呢!”

    “好嘛,胜和盛暴悍难制,他担心控制不住,干脆就不用,这是猪脑子吗?

    他就不能想想,要是胜和盛真的那么暴悍难制,我怎会放心留给他!”

    “完了,完了!”看完儿子王诏的离谱兼抽象操作,王韶光郁闷至极。

    可他又不敢在县衙大声吵嚷,以免被有心人听去,只能不停低吼。

    “东平公社保不住了。”王韶光心如死灰,他随后紧张地看向老仆,“阿诏不会有危险吧,王韶潜他们既然如此果断,连我也不惧,决心一定不小。”

    既然儿子王诏步步走错完全控制不住形势,那担心公社都是多余的了,千万不要搞到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是。

    可还不等老仆回答,王韶光又心疼起了东平公社,这是他一生的心血啊!

    “三十年辛苦,一朝尽丧,我本欲建公社多庇护一些乡亲,可现在公社没了,他们要怎么办啊?”

    “海贸失去近半,广肇两府养不活那数百万人了,不知道多少土人、客人要死在官府与洋人手里,这都是我的过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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