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仕书屋 > 都市小说 >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全本免费 > 正文 第870章 我娘让我往前走,别回头
    囡囡的泪光掩饰虽快,老班长却看得清楚。

    这丫头心里压着这么大的事,脸上倒是沉得住气。

    她,认出他们了。

    八连长介绍完双方,抬手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

    “重机枪班抓紧洗漱吃饭,弹药箱入库码好,今晚下半夜保不齐还有冷炮,都把耳朵给我竖起来。”

    老班长挺直腰杆回应。

    “连长放心,人在阵地在,家伙什绝落不下灰!”

    八连长点点头,带着通信员穿过岩壁拐角,去了更深处的连指挥所。

    文工组另外三名同志则背着行军包,在向导带领下先去二号屯兵洞安置东西。

    囡囡留在原地,从挎包里取出一叠油印的战地宣传册,沿着岩壁朝重机枪班走来。

    狂哥看着那条垂到腰间的长辫子越走越近,脚下又有些发飘。

    他正琢磨着借火还是递毛巾,鹰眼已经横跨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鹰眼单膝跪地,搬过脚边沉重的木质弹药箱,低头摆弄卡扣。

    借着身体遮挡,他将贴身藏了许久的全家福抽出半截,发黄的相纸探出衣襟。

    小院,磨盘,老母鸡,还有那一张张笑脸都挤在那方寸之间。

    只要囡囡低一下头就能看见。

    鹰眼手上整理着帆布弹带,余光始终停在囡囡脸上。

    他们受规则限制,囡囡会不会也受限制?

    这件事,他们之前还没试过。

    囡囡抱着册子走到弹药箱旁,看过鹰眼沾着机油的手指,看过排列整齐的重机枪子弹,又看向箱盖上的军械封条。

    那张相片近在眼前,她的目光却完全没有停在上面。

    囡囡把两份油墨未干的《阵地快报》放在箱盖上。

    “机枪班的同志,这是师里刚发下来的动员材料,闲下来时我可以给班里的战士念一念。”

    鹰眼抬头接过。

    “谢谢文工队的同志。”

    囡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方坑道,脚步平稳,从头到尾都未停顿。

    等她消失在岩壁拐角,鹰眼才把照片塞回心口最深处,相纸依旧发烫。

    他起身看向老班长和狂哥,轻轻的摇了摇头。

    狂哥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沉了下去,他们还是只能靠心照不宣。

    老班长吐出一口气,在狂哥肩上重重的捏了一把。

    “莫急,娃儿平平安安的站在眼皮子底下比啥子都强。”

    ……

    半个钟头后,炊事班挑着两个大木桶进了坑道。

    前沿缺粮,晚饭是一桶看不见油星的野菜杂粮粥,再配一筐硬邦邦的高粱米杂面饭。

    老班长拿起两只粗瓷大碗,径直走到木桶前。

    他避开上面已经半凉的浮沫,把木勺沉到桶底,舀出两大勺最热乎的干饭。

    饭在碗里堆得冒尖,上头还压着一小块咸菜疙瘩。

    老班长端起碗走向坑道边的小木箱,囡囡正伏在箱子上,借着煤油灯抄写待会儿要播的通报稿。

    这时,粗瓷碗落在了木箱右上角,碗底的热气将冰凉的木板熏出一圈白汽。

    老班长按住箱沿,故意把声音放粗。

    “小同志,人是铁,饭是钢,趁热吃,冷风灌进肚子肠胃受不住。”

    囡囡听着似曾相识的话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班长。

    他背脊挺直,鬓角沾着灰土,脸上还留着擦机枪时蹭上的油污。

    那双眼睛却压不住牵挂,一直落在她冻红的脸上。

    囡囡心中一酸,笑了笑,乖巧的捧起了碗。

    “谢谢班长,我这就吃。”

    另一边,狂哥正蹲在坑道风口前喘着粗气。

    坑道顶上裂了一道两指宽的石缝,裹着碎雪的冷风不断往里钻,正冲着二号屯兵洞的过道。

    狂哥一把扯下棉帽,扯着嗓门就骂。

    “这鬼地方的风专往脑壳里钻,吹得我脑仁疼!”

    嘴上骂着他俯下身,一手拎起一袋六七十斤重的沙土,大步的走到石缝下方,把两袋沙土顶了上去。

    风还从边角漏,他又扯过自己的备用破棉衣,塞进沙袋旁的缝隙,用枪托一点点的捣紧。

    最后一缕冷风被堵住,狂哥拍掉手上的泥,斜着眼往二号洞口瞄了一下。

    “这下舒坦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生觉。”

    赖均在旁边看得直挠头。

    “狂子,你平时不总说自己火力旺,零下二十度光膀子都不怕冷吗?今天怎么跟一条石缝杠上了?”

    狂哥眼睛一瞪。

    “滚滚滚,你懂个球!我这叫战术防风,赶紧睡你的觉去!”

    赖均看看堵得严严实实的风口,又看看二号屯兵洞,张了张嘴,最终憋着笑走了。

    过道另一头,软软端着一缸热水来到囡囡身边。

    她也不多话,拉过囡囡搭在膝上的右手,翻过来仔细检查。

    囡囡手背冻得通红,指节裂开两道细口,软软的眉头当场蹙起。

    “手都裂了,还碰冷水?”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扁平铁盒,用指尖挑出一点蛤蜊油,仔细的抹在伤口上。

    囡囡安静的坐着,任软软握住自己的手。

    她的视线落在软软腕间,那里系着一根红头绳。

    当年瑞金小院,三姐教她翻花绳时,腕上也系着这样一根红绳。

    如今,它依旧系在同一个位置。

    囡囡垂下眼睫,抬起另一只手,把软软耳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轻轻理到军帽下面。

    软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两个姑娘都没说话。

    夜,渐渐深了,五圣山周围的冷炮声稀疏下来。

    坑道里的战士抵不住连日疲惫,三三两两的蜷在草席上睡了过去。

    二号屯兵洞外有一处凹形掩体。

    废炮弹箱劈成的木料在小火炉里泛着红光,勉强驱散了岩壁里的寒气。

    老班长四人正围坐在一炉旁,碎石地面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帘子被掀开。

    囡囡忙完战勤通报,拎着一个粗布包走了出来。

    老班长抬头看见她,本能的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把最暖和的地方让了出来。

    囡囡也不见外,走过来抱膝坐下。

    炉火照亮她的脸,也照亮了那双沉静的杏眼。

    她打开布包,从里面慢慢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了膝上。

    那是半只尚未纳完的千层底。

    白棉布和旧碎布层层黏合,麻线针脚细密整齐,边缘还留着线头,旁边压着一枚已经生锈的顶针。

    老班长他们看着囡囡的动作,不解其意,这生锈的顶针也不像是纳鞋的样子。

    囡囡低着头,缓缓的抚过那些针脚,语气像是在和几位刚认识的老战士闲聊。

    “班长,刚才交接时我就看见了,你脚上穿的也是千层底。”

    “针脚真密,走山路应该不硌脚。”

    老班长心中涌起不妙,沉闷的回答。

    “行军打仗,耐磨就成。”

    囡囡轻轻的弯了下唇角,目光仍落在鞋底上,却也留意着老班长他们的反应。

    “我娘以前也最会纳这种鞋底。”

    “她说,男人在外头走远路,脚底下得有双好鞋垫着。”

    “要不然走着走着……脚上磨出泡也没人疼。”

    洞里安静下来,老班长他们沉默不语。

    这不会是当年他们离开时,秀兰没纳完的那只千层底吧……

    囡囡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秀兰,今晚却忽然把这半只鞋底拿了出来,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就是当年离开的人。

    囡囡抬起头,看向面前四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可惜,1935年队伍北上以后,还乡团进村的那天晚上,我娘只来得及把这半只鞋底塞进我怀里。”

    囡囡把手伸进贴身口袋,取出两颗用红线系在一起的相思豆。

    十七年的摩挲,让红豆表面光滑发亮。

    它们静静的躺在她掌心,红得刺眼。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囡囡轻声回忆,“队伍刚走没多久,还乡团就举着火把封了瑞金城外的村子。”

    “狗一直叫,马蹄踩得泥水乱飞,他们挨家挨户搜赤色军团的家属,村头祠堂也被点着了,到处都是枪声。”

    炉火映在她眼底。

    她看着火,又像在看十七年前那个雨夜。

    “我娘抱着我从后窗翻出去,一路往后山跑。”

    “泥路太滑,她摔破了膝盖,血把裤腿都浸透了,她怕我听见害怕,一声都没哼。”

    “她把我藏进后山枯井旁的草垛里,用烂泥和枯草把缝堵好。”

    “还乡团的火把已经到了林子边,脚步声离我们只剩几十步。”

    “我娘跪在草垛外面,隔着那条缝,把兔子灯上的两颗红豆摘下来,又把这半只千层底塞进我手里。”

    老班长望着囡囡,嘴唇轻轻发抖,已经知道了囡囡接下来要说什么,眼底不禁泛起泪光。

    囡囡垂眸看着掌心的红豆,用记忆里那口清爽温和的客家话,轻声重复秀兰最后的叮嘱。

    “囡囡,莫怕,莫哭出声。”

    “往北走,一直往北走,去找赤色军团,去有红星的地方,千万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