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当作是他太脆弱好了。无所谓了,怎么想都和他没关系,他也不会再知道了。
可是这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呢?江敛看着对方,宛如在打量某种从天而降的魔法,或奇迹。现实生活中本不该也不会出现,更不会眷顾他的奇迹。
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对方似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手,触盆到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他匆忙地转过头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明朗一些,“你......爸爸妈妈呢?”
奇迹直勾勾地盯着他开口,“爸爸太忙了,没时间给我过。妈妈说会来的,但是她没来。”
听上去很可怜,虽然江敛自己连生日都没怎么过过。母亲说了,没有生日,只有她的受难日。就好像是他用尽手段,迫使对方务必要在那一日的十多个月前与男人发生关系,可是那个身为罪魁祸首的男人却不需要为此负责。
所以他没吹过蜡烛,没双手合十地许愿过。当他发现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他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的小猪储蓄罐里的零钱有多少,能给母亲买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让对方的受难日变得好过些。
江敛跟着奇迹来到海边的高档餐厅里,这是那种他平常路过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餐厅,仿佛怕多看一眼就要为此付费,或者被服务员冷若冰霜地绑架进去,吃上一顿远不是他所能负担得起的昂贵晚饭。
奇迹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的孩子,从外观打扮就能看得出来。尽管如此,因为对方是孤身一人,他还是好心地低声问道,“你有钱吗?这家餐厅很贵的。”
他是可以留在这洗碗打工,但对方很显然不是愿意留下来服侍任何人的类型。
“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锅里的雾气升腾起来,这是江敛第一次知道,食物的香味竟然是能赶走一个人脑海里那些过于昏暗的、没有退路的念头的。
当他坐在海边,望着来回拍打海岸的水时,他笃定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事物产生留恋了,就算这么一了百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反而很好,说不定他早就在期待这么一天,在等母亲对他说出那种话,婉转地让他去死,去结束一切。
但现在,他在明亮宽敞的高档餐厅里与奇迹相对而坐,窗外隐约传来的浪潮声似乎也变成了这种美好氛围的一部分。他在这个位置在望向海,已不觉得它深不可测,或在向他招手,让他往前走。它由一个操纵人心的怪物重新变回大海本身。
奇迹确实点了许多菜,多到餐桌和一旁的餐车都被摆得满满当当的,服务员时不时走过来,帮他们涮煮食物。
“好吃吗?”奇迹问他。
江敛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吃不下的,可一旦食物进到他的口中,他就情不自禁地被美妙的味道虏获了,一时都要忘记自己是一位被邀请来的,代替对方母亲一块吃这顿生日宴的替代品。
“很好吃。”他说,并疑心自己是否有些太忘形了,在这句回答后试图要表现得礼貌一点,吃得更斯文一点。
“那你就多吃点,这些我都吃腻了。”
按理来说,这句话有点气人。因为每一样食材都是很稀罕的,昂贵的,要是他们一家人出去吃饭,绝不可能舍得点的。关键它们还很新鲜,新鲜的东西是不可能会难吃的。然而奇迹说自己吃腻了。
尽管如此,他却没有被气到。对方吃腻了,意味着他就可以放开来吃,不需要顾虑如果自己吃得太多,会不会有些反客为主。
他正处于长身体的时期,不过他也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的饭量原来可以这么大。他不管不顾,几乎把这当作宇宙毁灭前的最后一顿晚餐在吃,空荡荡到疼痛的胃在一点一点被田满,发冷发抖的身体也逐渐有了热量。
江敛忽然觉得,还好奇迹来得足够及时,在他死之前就找上他,假如没吃到这么一顿饭就死,就没法算作死得其所了,他会死不瞑目的。
等他终于抬起头,发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