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缴费金额,低头,用笔写上了田淑英的名字。
田淑英没有念过书,所以对知识很崇拜。虽然她总说时尔书呆子小傻子什么的,但时尔也是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的书呆子。
时尔会教她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小老太太把这个当成了一个光荣的使命。每次老师说回家签字,田淑英都会在那张字迹工整、分数好看的试卷上恭恭敬敬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孙子的字是成年人好看的连笔字,她的字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可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拿远了仔细端详,左看右看都是满意。
时尔的课本旧教材她都没舍得当废品卖掉,因为那是“书”,是知识,她都整整齐齐地放进箱子里码到床底下,珍藏着这些活似爱盖章的乾隆皇帝。
按理来说,时尔不会剥夺她这份小小的光荣时刻。但时尔能接受自尊心如起鸡皮疙瘩般冒出的麻麻赖赖的小刺,可心肠软的小老太可不一定行。
可当时尔背着书包回来时,田淑英比他早一个晚自习下班,已经爽利地洗完了澡,穿着肥皂味的棉绸睡衣在床边上坐着等他了。
“小时,你们是不是要出去玩呀?你看看手机里周老师发的。”
田淑英大字不识,平日里都只和别人打电话发语音,但总不会好意思去打老师的电话,老师对小老太来说是天大的权威。但小老太也会去问,去问食堂里其他的小姊妹叫读给她听,知道班级群里老师发的消息是要收钱。
时尔面不改色地扶了下眼镜,还想粉饰太平:
“不是一件事。”
“不是吗?领导早早地就说那两天少一个年级,要我们要少备点菜呢。”田淑英还咦了一声,“我还和小珣说了呀,小珣可开心了,说要带你玩呢,他没和你讲吗?”
“......”
“要去的呀,要去的呀,你们这不是研学游吗,是去参观博物馆什么的,人要有见识,还得多出去看看,多读书不如行万里路呀。”
田淑英骄傲地引经据典,小老太还准备了纸币,“你们老师纸币收的呀?不行待会你拿手机看看,看怎么交,交多少,奶奶不会弄。你要多出去看看呀,我听食堂大姐说她今年暑假孩子爸爸妈妈都带着孩子去国外玩呀,去爬长城看西湖,你有机会也要积极去呀,小时。”
那叠难看的纸币皱巴巴的,各种面额凭凑在一起,为了遮丑,便放进一个四四方方的红包里,看起来还很厚,真拿过去应该能把周夫春吓死。
时尔看着小老太殷勤的样子,想解释说那些话只是装装样子,七八百块钱也不知道被学校捞了多少油水,其实只是一次不值当的春游。
可田淑英一直就这样,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当成了最原本的字面意思,争前恐后地提醒他,做事一定要积极。
其实小老太不是怕他落下,只是怕他不合群。
时尔佯装拿过手机看班群,说来研究一下怎么缴费。田淑英见他这次这么容易就被说动,送钱都高兴,又风风火火地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叫他晚上看书不要看到太晚。
好像所有人都很开心、所有人都很期待。
时尔转着笔,几乎已经能闻到那辆长途大巴上充满皮革味与粉尘味的闷热空气,他一定会晕车,一定会不舒服,没胃口,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陈劭珣那个软骨头的家伙,估计一下车就不知道被谁勾肩搭背搭走了,可能他还要听孙旭成的冷嘲热讽,一个人和被甩了一样不合群地跟在队伍最后。
没什么可开心的。
但这或许就好比他和陈劭珣在大雨里骑三轮车,两个落汤鸡在台风暴雨里被淋得劈头盖脸,陈劭珣却说我们好帅,好像在拍电视剧。他觉得白痴,却也没忍住跟着笑。
只要有陈劭珣在,他也会变成傻瓜。
期中考试一晃而过,因为去得远,六点之前就要求在学校集合。平时早上七点钟的早自习睡晕一片人,那天早上五点钟左右,一群人生龙活虎得能在大巴前舞狮。
陈劭珣的耳洞终于派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