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绿的蕙兰,浅碧素白的春兰,间有一些通体莹白似圆月的,一些瓣尖淡紫如暮云的…兰贵妃把瑶华殿装饰成了她独有的御花园。与此同时这里也被兰花馥郁清甜的香味盖满,浓稠得使人难以呼吸,周景曜叫了句母妃。
唱戏声戛然而止,侍弄花枝的兰贵妃大步走到周景曜眼前,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进房中。她的卧房也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兰花,年轻的她脸庞却不似兰花那般娇嫩细腻,反而爬满了皱皱拧拧的纹路。她少时是宫外有名的貌美才女,一曲琵琶声名动京城,与某位公子相知相恋的故事更是羡煞旁人,然而适逢出嫁前她来宫中为周王弹奏了一曲,之后宫外少了一个琵琶嫦娥,宫中多了个封号为兰的嫔妃。
你有没有大碍?面目憔悴的兰贵妃扯住周景曜的手臂反复端详他的身体,景曜,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母妃。周景曜说。兰贵妃蹲下来将他的衣袖提起,在他身上来回检查,看到没有受伤的痕迹才说,还好,还好你没有受伤,我听说是陆绥川替你挡了那一箭,是不是?
他现在昏迷不醒。周景曜垂着眸淡淡说道。
抓着他的手腕,兰贵妃仰视她十岁的儿子,她十岁的亲儿子在经历了生死之后依然这么冷静,至交的友人为他挡箭而生死不明他却这么沉着而平静,看着看着兰贵妃涂抹丹蔻的手指抚上周景曜的脸颊,突然声音尖利地说,曜儿,你知不知道你一定不能死,你不能死你知不知道?
周景曜眨了眨眼。
兰贵妃尖锐的指甲划到了周景曜的手臂,划开了他的皮肉:我告诉你曜儿,你是太子,你以后是要做周王的,你一定要做周王。
周景曜看了一眼身侧的手臂,它被刺开道道血痕溢出了细细的血丝,真疼。而兰贵妃素白的面孔因狰狞的表情变得可怖,声音因压低而显得愈发变形,语句颠倒不似人样:你以后要做周王,要杀了现在的周王,你一定要杀了现在的周王。你不能死,知不知道!?
这一幕一定发生过很多次,因为画面中的小周景曜竟然如此漠然,堪称薄凉地面对着陷入疯癫的兰贵妃。兰贵妃看见他波澜不惊的眼睛,一个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一双万事不入心般的冷漠的眼睛。哈哈…哈哈哈哈……兰贵妃突地滑坐到地上,衣袍迤逦一地如花瓣绽开,她看着她的孩子纵声发笑,泪水流进她脸上的纹路里,流进她大张的嘴唇里,她说,景曜,你是天生的帝王。景曜,你是天生的帝王——
21.
他当然是天生的帝王。
周王从床上猛地坐起,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几缕刺白光线铺于锦被之上,天边已大亮了。
今日不视朝,周景轩还在睡着,周景曜撇开他的手,披上狐裘来到一个紫檀小橱前,拉开屉格,里面零零碎碎搁着好几块不同的玉制品。玉佩、玉璧、玉如意,皆是莹白温润素面光洁的上好羊脂白玉,辅国将军周景灼的云纹玉牌便在其中,而在这里面还有一只最格格不入的,是一只玉做的促织。
周王将它拿到自己眼前。这促织做工相当精湛,薄薄的翅膀雕刻得惟妙惟肖,在天光中展翅欲飞的模样栩栩如生,这是周景灼曾经送给他的促织。
他当然是天生的帝王,周景曜看着促织的眼睛想,他的二弟曾经跟他那般要好,现在被他逼得下落不明,他当然是天生的帝王。
他把促织放回去,脂玉触匣时好似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夏蝉的鸣叫。这时谢屹进门来报,说陆相醒了。
22.
北风像是一夜之间刮起来的,周景曜踏进门时,大雪下得正紧。
陆绥川喝了药本该睡下,听说周王要来看望他后顿时不肯睡了,看见周景曜踏来他神色欣喜:陛下。
绥川。周景曜免了他的行礼,叫其他人出去,斜坐到床沿牵住陆绥川的手,绥川,身体感觉如何?
陛下,已经没有大碍了。牵着自己的手就像外面的风雪一般冰寒彻骨,陆绥川心中却似涌起滚烫的热流,他将周景曜的手双手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