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尔想起那个第一次见到的小孩,想了一会才回答:“没有。”
杜京洲说:“那也蛮好的,不像劭珣和霈霈从小打到大,还没一次打赢过,天天都要打电话给我告状。”
陈劭霈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弟弟,噫声:“我俩哪是达架啊,顶多就是我逗他玩。”
“他那会不经逗,你也不收着点。晚上天天哭着打电话和我说姐姐期付他,说自己要多吃一点,吃成个小胖子,这样就有力气不会被姐姐期付了。”
陈劭霈毕竟养猪多年,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的醉翁之意就在吃吧?肯定是生气了又嘴馋偷吃了不少零食,怕爸爸发现了骂他,心里有鬼,才找个由头晚上假哭给你打电话的。”
说这事陈劭珣想不起来,但陈劭霈这句话让他突然了点眉目,甚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全身都热起来了:
“你瞎说,我从会写名字就被你逼着签那什么奴隶宣言了!你在家里看清宫剧当娘娘,让我点头哈腰当太监!这些你从来都不说!”
“......”
陈劭霈踢了他一脚。
“还有这回事啊。”杜京洲笑了好一会,又转过头对时尔继续道:“小时候难免贪嘴,后面就好了。他随他爸,比起吃,青春期以后还是爱美更多一点。知道爸爸吃的是能变好看的,要缠着和他爸爸吃一样的,又被他爸爸抽,说小孩子就应该多吃饭。”
酱汁沾到嘴边,时尔用手指蹭掉,抓着筷子静静地听着杜京洲说话,但眼睛总忍不住看向她。
女人虽然说着小儿子,但眼睛却看着自己。他想起当时那个和杨雁坐在麦当劳里说个不停的自己,杨雁明明很少回话,也很少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却要自以为懂事地将话题引到另一个小孩,殊不知自己的妈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从不和外人聊自己的家事。
在这短短几秒里,时尔借着陈劭珣的光,补全了他当时未曾从杨雁眼里得到的注视。他不动声色地,将这片碎片像拼拼图一样,放进记忆里杨雁那张肖像画里空白的眼睛上。
许是他的目光太赤裸,杜京洲和他对上了目光。她又眉眼弯弯,将一勺八珍豆腐又舀进了时尔的碗里,瞧着那小孩的小尖巴有点心疼:
“你现在就和劭珣小时候那会一模一样,瘦得像个小猴子,要多吃饭。瘦成这样体质不好的,你们还在长身体,现在绝对不要想着减肥。”
安好的碎片又掉了下来,时尔才发现这块拼图压根挤不进去,当时杨雁压根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更没有关心过自己一句。
六七年,她的小孩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年纪到进入青春期,她没有问过自己胖瘦,身体好不好,长大有没有受过委屈。
杜京洲越是关心他,时尔越发无可遏止地对比起和杨雁见面的那天下午。年幼的他太矮了,坐在后座上的时候、看着热气腾腾的薯条的时候,都未曾能真正看过她脸上的表情,只有等到长大了,他才能够平视那时的杨雁。
时尔还以为只有公交车站前的结局比较残忍,现在发现其实过程也好不到哪去。
陈劭霈见到时尔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当即在桌下踢了一脚弟弟。之前陈劭珣闯的祸是她亲自去处理的,还没告诉爸爸妈妈。陈劭珣还没吃到那一口手打牛肉丸,就从筷子里掉下砸了他一脸汤。陈劭珣眼睛都睁不开,就抬着一脸油点子对杜京洲说:
“我监督他好好吃饭呢,妈,我都带着她去小姨的食堂刷脸了,食堂阿姨见到他都给他多一勺。他就是那种不容易吃胖的体质,都大半个学期了,肉都不见长。”
埋汰孩子,陈兆云又想到这只猪小时候吃辅食吃得满脸都是的样子,嫌弃地抽了两张纸给猪擦脸。
“那也好啊,”杜京洲乐呵呵地看着父子俩,意有所指,“和我一样,她俩爸爸最羡慕这种体质了。”
陈兆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针对,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杜京洲拉了一波仇恨,回过头又仔细看了看这个脸木木的又略显局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