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被他吵醒的贺衔星大可以倒头就睡,可对方还是跟着爬了起来,一块洗漱好,坐到桌边发着呆,听他差不多要出门了,就抬头问了一句。
“好吧。”贺衔星有些失落道,“那你路上小心。”
明明他和贺衔星什么关系都不算,明明他下了班就会立刻赶回来,看到对方这副垂头丧气、仿佛被外出的大人独自落在家里的小孩似的模样,他还是不落忍。
手头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哄人的东西,江敛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刚准备对着镜子系上的领带。
“你要帮我系领带吗?”
他的就地取材没有让贺衔星觉得被敷衍,对方反倒很高兴地点点头,说了声“要”,摸索着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就算有他的指点,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也没法把领带打得多好,乱七八糟的,像是小孩子兴致上来了打着玩的。
他事先预留了一定的时间,就算晚点出门也不会迟到,因而在贺衔星费劲巴拉地帮他系领带的过程里,他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失却耐心。
比他高小半个头的贺衔星努力到眉毛都不自觉微微皱了起来,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处,不太确定自己的杰作是什么样的。
“江敛,我有帮你系好吗?”
他说有的,罔顾胸前正在抗义般皱巴着脸的领带。
江敛顶着这团乱七八糟的领带走出门,这一片实在是地处偏僻,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影。等上了公交车,过了好几个站,才陆陆续续有人上来,第一反应都是望向他,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他那一团皱巴巴的领带。
有个小女孩看了几眼,忍不住好心开口提醒他,“你的领带没系好哦。”
孩子的母亲对他说了句抱歉,将女儿揽过去,低声说,“那个肯定是他小孩帮忙系的啊,系成什么样他都会开心的,就像你帮妈妈切菜,切成什么样,我都觉得很漂亮。”
小女孩明白了,咯咯笑着扑进母亲的怀里。江敛看了一眼因为一点小事都可以笑起来的母女俩,又收回目光。
印象里他的母亲从不会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笑起来,却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所以就算是在他初中因体力不支而即将晕过去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在昏迷前对过来扶他的人说,麻烦不要给他妈妈打电话。
母亲是不会焦急忙慌地赶过来的,他知道。对方只会说,你身体有那么差吗,不会是在装病吧?
公交在公司附近的车站停靠,江敛下了车,在进公司前才终于解开了乱成一团的领带,熟练地系好了。
上午的工作进行到一半,看了几次监控里的贺衔星,他意外地又收到了Jonathan发来的邮件,按理对方一向很有分寸,本不会如此频繁地联系他才对。
对方这次不再是邀请的语气,而是几近恳求,拜托他一定要和对方共用最后一次午餐。
如果没有那个最后一次,江敛多半还是会回绝。只是这个“最后”听上去很可怜的样子,他还是在午饭时间来到了Jonathan所说的西餐厅。
对方一见到他就哭丧着一张脸,像是想扑过来拥抱他,“敛......”
他及时地格挡开Jonathan过密的接触,平静地询问对方,“发生什么事了?”
人一急,语速就不由自主会加快,不过江敛还是听明白了,Jonathan在国外的母亲原本不太管对方的,随Jonathan怎么鬼混,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就可以,但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到了什么闲话还是怎么的,突然就要求自己悠闲度日的儿子要去到她那里,至少学点东西,别再不务正业了。
这对Jonathan来说不是最打击的,最打击的是他以后就要见不到江敛了,一旦回到国外,基本上就是长期定居,不怎么可能会再飞过来这边了。
那双深情款款的蓝眼睛注视着他,用流利的母语热切地对他说“我真的会很想念你的”。
江敛觉得Jonathan也许就是同类朋友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