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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野鸳鸯钻草垛,熊瞎子下山霍霍(第二更,7700字)

    翌日。

    东方的晨光熹微,屯子里的公鸡就像是比赛似的,扯着嗓子叫开了。

    大食堂的烟囱里,早早地就冒起了那一股子带着苞米面香气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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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拙已经在后厨忙活开了,虽然不用下地,但让这一帮壮劳力吃饱肚子,也是硬仗。

    大伙儿吃过了早饭,顾水生就把那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站在大食堂门口的磨盘上,开始分派活计。

    五月,那是大忙的时节。

    地里的雪水刚渗下去,黑土地暄腾得跟发面饽饽似的,正是下种的好时候。

    今儿个,咱们的主要任务,是抢种大豆、苞米和高粱。

    顾水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那嗓门洪亮得跟敲钟似的:老赵头,你领着一队人,去南坡那块地,那是咱们的高产田,底肥要施足了。

    妇女队,跟着月梅主任,去点葫芦(播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帮新来的知青身上。

    除了林曼殊这几个已经有了正经差事的老师,剩下的像是高鹏飞那一帮子新来的,还有那几个没抢上老师名额的老知青,这会儿都眼巴巴地瞅着他。

    至于新来的知青同志们————

    顾水生顿了顿,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无奈:你们就跟着贾卫东,去北洼那片地,负责犁地、施肥。

    这活儿累,也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给我掉链子,那是谁的工分我也保不住。

    大队长放心!

    高鹏飞第一个跳了出来。

    这小子经过昨儿个那一通颠簸,今儿个居然还跟打了鸡血似的,把那红宝往怀里一揣,把袖子撸得老高: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我们的革命意志。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还要争当生产标兵!

    顾水生瞅着他那激昂的样儿,嘴角抽了抽,也没多说,挥手让大家伙儿出发。

    到了地头。

    这北洼的地,是一片开阔的黑土地,垄沟长,土质粘。

    对于庄稼把式来说,这是好地。

    可对于这帮城里来的知青,那简直就是刑场。

    来来来,我教你们。

    贾卫东现在也是老资格了,虽然当了老师,但今儿个上午没课,被大队长抓了壮丁来带新人。

    他熟练地套好驴车,扶着犁把:这犁地,讲究个深浅一致,不重不漏。

    手要稳,眼要准,跟着牲口的劲儿走,别跟它较劲。

    说着,他吆喝一声,那驴拉着犁,哗啦啦地翻起两道油黑的土浪,直直溜溜的,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看懂没?

    贾卫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有什么难的?

    高鹏飞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把抢过犁把:这是利用杠杆原理和牵引力,我在上都学过。让我来!

    他学着贾卫东的样子,吆喝了一声:驾!

    那驴倒是听话,迈开蹄子就走。

    可高鹏飞这手底下的活儿,那可就没那么听话了。

    他死死地攥着犁把,浑身僵硬得跟块木头似的,那犁铧子要么插得太深,把驴累得直喷响鼻,差点跪地上。

    要么就是飘在土面上,划拉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哎哎哎!歪了!歪了!

    贾卫东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只见高鹏飞那条垄,犁得跟那长虫爬似的,弯弯曲曲,甚至直接斜到了旁边的垄沟里,把刚施好的底肥都给翻出来了。

    吁

    高鹏飞手忙脚乱地想让驴停下,可那驴也是个欺负生手的主儿,感觉后头的人没啥劲道,那是撒了欢地往前冲。

    高鹏飞被那犁把带着,脚底下一绊。

    扑通!

    这小子直接来了个狗吃屎,一头扎进了那刚翻开的、还混着农家肥的黑土里。

    哈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老社员,还有那几个老知青,那是当场就笑喷了。

    哎哟我滴个亲娘咧。这是犁地还是打滚啊?

    这城里来的秀才,这回可是真接地气了,那一嘴泥,那是正宗的黑土味儿吧?

    这就是上学的杠杆原理?我看是杠头原理吧!

    孙翠娥那是笑得最大声的一个,她指着满脸黑泥、狼狈爬起来的高鹏飞,那眼泪都笑出来了:小伙子,这地可不是本,翻起来没那么容易。你还是回去多吃两碗干饭再来吧。

    高鹏飞从地上爬起来,那一身中山装早就看不出颜色了,脸上、头发上全是泥,嘴里还呸呸地吐着沙子。

    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透过那层黑泥都能瞅出红来。

    他想发火,可瞅着自个儿犁出来的那条山路十八弯的垄沟,那火气硬是发不出来,只能憋屈地站在那儿,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陈拙这会儿正从食堂那边送绿豆水过来,他不用干农活,但后勤保障得跟上。

    他揣着手站在地头,瞅着这场闹剧,也忍不住乐了。

    这黑土地,最是实诚,也最是欺生。

    你不流几斤汗,不脱几层皮,它能让你顺心?

    *

    好不容易熬到了晌午下工。

    那帮新知青一个个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胳膊都擡不起来了,尤其是高鹏飞,那是拖着腿往回走,那一身泥点子都干在身上了,硬邦邦的,走起路来咔咔响。

    大伙儿回到屯子里,直奔大食堂。

    刚走到门口,就瞅见一个脑袋上缠着厚厚纱布的人,正蹲在墙根儿底下晒太阳。

    那纱布缠得严实,只露出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和一张嘴。

    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黄二癞子。

    哟。这不是二癞子吗?

    赵福禄眼尖,凑过去打趣道:咋样?这一瓢开得爽利不?我都听说了,那是脑浆子都快出来了?

    你这命可真大啊,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黄二癞子翻了个白眼,虽然看着虚,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在。

    他摸了摸脑门上的纱布,那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疼了:去去去!赵福禄你个损色,你会不会说话?

    啥叫脑浆子出来了?那是赤脚大夫给我上的药膏子。

    我这就是————就是那晚上天黑,路滑,我不小心摔沟里了,让石头给磕了一下。

    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流了点血。

    再加上那天晚上冻得狠了,这才晕过去了。

    黄二癞子虽然嘴硬,但心里头那是发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那个缝死的内兜。

    还好,还好。

    那卖高丽参换来的大团结,他一直贴肉藏着,那晚上没被人翻去。

    只是家里那个破炕柜被劈了,那半坛子没来得及喝的虎骨酒让人给顺走了,心疼得他直哆嗦。

    但他哪敢报案?

    那钱来路不正,那酒更是违禁品。

    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我跟你们说,等我这伤好了,我高低得去那沟里把那块破石头给刨出来,砸个稀巴烂!

    黄二癞子在那儿吹胡子瞪眼,装得跟真的一样。

    大伙儿也就听个乐呵,心里头谁不知道咋回事?

    但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没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进了食堂,那股子饭菜的香味儿就把大伙儿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今儿个是大碴子粥,配咸菜条子。

    虽然没啥油水,但对于干了一上午重活的人来说,那就是救命的玩意儿。

    陈拙不用排队,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饭。

    他端着一大碗粥,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他没急着喝粥,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

    里头是四个煮得白白嫩嫩的鸡蛋,也就是东北话说的光腚蛋。

    这年头,鸡蛋那是金贵物,那是银行,能换油换盐换针头线脑。

    寻常人家,攒一个月也舍不得吃一个。

    陈拙这鸡蛋,是家里那两只老母鸡下的,徐淑芬攒了好几天,今儿个特意煮了给儿子补身子,说是这阵子又是土兽医又是大师傅的,太费脑子。

    奶,娘,给。

    陈拙先给何翠凤和徐淑芬一人分了一个。

    陈拙自己拿起最后一个,在桌角轻轻一磕,慢条斯理地剥着。

    这一幕,把周围那些还在啃窝头、喝稀粥的社员们给看馋了。

    那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哎哟,这老陈家是真阔气啊。

    一人一个鸡蛋?这也太奢侈了。

    那是人家虎子有本事,咱羡慕不来。

    就在大伙儿羡慕嫉妒的时候。

    哼!

    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从旁边桌传来。

    只见黄二癞子那脑袋上缠着纱布,一脸的不屑。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只没受伤的手伸进兜里,摸索了半天。

    啪嗒!

    两个圆滚滚的光腚蛋,被他拍在了桌子上。

    切,不就是个鸡蛋么?显摆啥?

    谁吃不起似的!

    黄二癞子拿起一个,也不剥皮,直接在脑门上当然是没受伤那块,磕了一下。

    然后慢条斯理地剥着皮,那一脸的嘚瑟劲儿,恨不得把那鸡蛋壳剥出花儿来。

    我这也是早上刚煮的,热乎着呢。

    他把那个没剥的鸡蛋,故意往口袋口那儿一放,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蛋身,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一手,确实把不少人给震住了。

    这黄二癞子不是让人给抢光了吗?

    咋还有钱买鸡蛋吃?

    难道这小子还有别的路子?

    就在黄二癞子享受着众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准备把那鸡蛋塞进嘴里的时候。

    慢着!

    一声断喝,猛地响了起来。

    只见高鹏飞端着饭碗,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他那脸上虽然还带着没洗净的黑泥印子,但这会儿那股子斗争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指着陈拙和黄二癞子桌上的鸡蛋,那眼神儿跟探照灯似的:陈拙同志,还有这位————黄同志。

    我想问问,你们这鸡蛋,是哪儿来的?

    现在是集体时期,公社有规定,私人不许擅自搞养殖,那是资本的尾巴。

    你们大张旗鼓地吃鸡蛋,这是在挑战集体的纪律。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食堂里顿时安静了。

    大家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新来的知青发飙。

    陈拙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蛋白咽下去,连眼皮子都没擡一下。

    他没吱声。

    因为有人替他吱声了。

    我说这新来的后生,你懂个六啊?

    周桂花那大嗓门,在食堂另一头响了起来。

    只见这老太太把筷子一摔,那是相当的不客气:你知道虎子家是啥情况吗你就瞎咧咧?

    虎子他爹,那是为了打鬼子牺牲的,那是烈士!

    公社早就发了文,烈士家属,那是优抚对象,按照规矩,那是可以养两只老母鸡贴补家用的。

    这鸡蛋,那是人家老母鸡屁股里正大光明生出来的,咋地?你是想去那鸡屁股底下查查岗啊?

    噗周围人听着周桂花这糙话,一个个都忍不住喷了饭。

    高鹏飞被这一通抢白,那气势瞬间就瘪了。

    烈士家属?

    这————这可是红得不能再红的成分啊。

    他这要是敢再杠下去,那就是觉悟有问题,是对烈士的不敬。

    高鹏飞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是比刚才摔进泥坑里还难看。

    他赶紧换了一副面孔,冲着陈拙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原来是烈士家属啊。

    那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没了解清楚情况。

    陈拙同志,你是好样的,继承了先烈的遗志,值得我们学习。

    陈拙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高知青,吃饭就好好吃饭,别老盯着别人的碗。

    容易噎着。

    高鹏飞被噎得直翻白眼,但也不敢发作。

    他转过身,那股子邪火没处撒,眼神一转,就落在了旁边的黄二癞子身上。

    陈拙是烈士家属,能养鸡吃蛋。

    但你个二流子,总没这个护身符了吧?

    那你呢?

    高鹏飞指着黄二癞子,那语气比刚才还要严厉,甚至带上了一股子审问的气势:你这鸡蛋是哪儿来的?

    据我所知,你家既不是烈士,也不是五保户,更没听说你养了鸡。

    你这鸡蛋,该不会是偷集体的吧?还是搞投机倒把弄来的?

    黄二癞子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呢,没想到火烧到自个儿身上了。

    他那个气啊。

    他黄二爷啥时候受过这气?

    被不知道谁开了瓢也就算了,现在连个新来的知青也敢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我说你个四眼田鸡,你是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黄二癞子把那剥了一半的鸡蛋往桌上一拍,那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老子吃个鸡蛋你也管?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这鸡蛋————这鸡蛋是我捡的!不行啊?

    我在山上捡的野鸡蛋。咋地?这也犯法?

    野鸡蛋?

    高鹏飞冷笑一声,指着那鸡蛋那圆润的形状:你家野鸡蛋长这样?这分明就是家养的芦花鸡下的蛋。

    你这是撒谎!是欺骗组织!

    我————

    黄二癞子被戳穿了,那是恼羞成怒。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高鹏飞的鼻子就骂:我撒谎咋了?关你屁事!

    你个连地都犁不直的废物点心,还在这儿跟爷爷装大瓣蒜?

    刚才摔那一身泥还没吃够啊?还想再吃点?

    我看你就是欠削。

    旁边那帮老娘们儿正愁没热闹看呢,这会儿一个个都在那儿嘀咕:啧啧,这高知青,那是真有劲儿啊。

    可不咋地,干了一上午活儿,那洋相都出尽了,这会儿还有心情管别人吃鸡蛋?

    我看啊,这是没累着。回头得跟大队长说说,明儿个给他多派点活儿,让他好好发泄发泄那使不完的牛劲儿。

    这议论声传进高鹏飞耳朵里,让他更是下不来台。

    他涨红了脸,指着黄二癞子:你、你这是流氓习气,不可理喻————

    我流氓?我就流氓了咋地?

    黄二癞子也是豁出去了。

    他抓起那个剥好的鸡蛋,一口塞进嘴里,也不怕噎着,鼓着腮帮子,冲着高鹏飞挑衅地嚼着:唔————真香!

    有本事你咬我啊?

    你————

    高鹏飞气得浑身哆嗦,但也知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只能一甩袖子,端着饭碗气呼呼地走了。

    这一仗,黄二癞子完胜。

    他得意洋洋地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然后抓起桌上剩下那个光腚蛋,眼珠子一转,踅摸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低头吃饭的白寡妇身上。

    白寡妇今儿个没穿那身花衣裳,换回了旧夹袄,正跟她闺女王晴晴坐在一块儿。

    黄二癞子那色心又起来了。

    他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那鸡蛋往白寡妇面前一放。

    白嫂子,给。

    我看咱晴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鸡蛋给她补补。

    那语气,带着股子讨好,又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筷子,一个个眼神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白寡妇擡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黄二癞子脸上转了一圈,又瞅了瞅那个白生生的鸡蛋。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里带着点风情,把黄二癞子的魂都勾没了。

    哟,二哥,这咋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一点没犹豫,伸出那染着红指甲的手指,把鸡蛋捏了起来。

    既然二哥这么疼孩子,那我就替晴晴谢谢你了。

    黄二癞子被这一声二哥叫得骨头都酥了,嘿嘿傻笑:谢啥谢,咱谁跟谁啊。

    说完,这小子还冲白寡妇挤了挤眼,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个儿座儿。

    白寡妇拿着鸡蛋,也没自个儿吃。

    她把鸡蛋递到了旁边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王晴晴嘴边。

    晴晴,吃吧。

    这是你————黄叔给的。

    王晴晴猛地擡起头。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与上学时表露模样不符的厌恶。

    她看了一眼那个鸡蛋,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母亲。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不吃。

    王晴晴的声音硬邦邦的。

    哎,你这孩子————

    白寡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给你你就吃,那是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我不吃!

    王晴晴猛地站起来,把面前的碗往桌上一推:我不饿,我去上课了。

    说完,她看都不看白寡妇一眼,背起那个破包,转身就往外跑。

    白寡妇的手僵在半空,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孤零零地躺在她手心里。

    周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嗤笑。

    白寡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

    她慢慢地收回手,把那个鸡蛋攥在手心里,也没舍得扔,更没舍得捏碎这年头,鸡蛋比脸面金贵。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揣进兜里,那眼神里,闪过一丝难言的苦涩。

    *

    夜幕降临。

    今儿个晚上,又是看青的日子。

    陈拙收拾好东西,带上猎枪,跟老娘说了声,就往北山脚下的窝棚走去。

    今晚的人倒是挺齐。

    除了陈拙,还有赵振江、顾水生、赵福禄,以及贾卫东和田丰年这俩知青。

    大伙儿围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几天那熊瞎子也没动静,是不是走了?

    贾卫东拿着根树枝捅着火,有些无聊。

    走?哪那么容易。

    赵振江摇了摇头,吧嗒着烟:那畜生记仇,也记食儿。尝到了甜头,不把它那肚子填饱了,它是不会走的。

    咱们还得警醒着点。

    就在这时。

    沙沙————

    窝棚外头那片高粱地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嘘

    赵振江耳朵一动,猛地擡手示意。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伙儿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动静还在响,而且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钻。

    而且,还伴随着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顾水生脸色一变,一把抓起身边的木棒子,压低了嗓门儿:来了!

    听这动静————怕是个大家伙————

    陈拙也握紧了猎枪,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

    熊瞎子喘气儿粗,但这动静————

    咋听着有点怪呢?

    走,抄家伙!

    赵振江一声令下,几个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钻出了窝棚。

    他们借着月光和高粱杆子的掩护,慢慢地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那动静是从那边的草垛子后头传来的。

    离得越近,那声音越清楚。

    除了那粗重的喘息声,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哼,还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嗯————死鬼————轻点————

    嘿嘿————想死我了————

    这动静一入耳,大伙儿都愣住了。

    这哪是熊瞎子啊?

    这分明是————野鸳鸯。

    顾水生的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在看青这种严肃的时候,居然有人敢在这儿搞破鞋?

    这是在打他这个大队长的脸啊。

    谁在那儿?

    顾水生猛地打开手电筒,那道强光直直地射向草垛子后头。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只见草垛子后头的干草堆上,两个人影正滚作一团,衣衫不整,白花花的一片。

    被这强光一照,那俩人像是被烫了似的,连滚带爬地分开了。

    正是黄二癞子和白寡妇!

    黄二癞子裤子都褪到半截了,这会儿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提裤子,那纱布包着的脑袋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白寡妇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把那是敞开的怀给捂住,整个人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

    好啊,好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顾水生走上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庄稼地里来干这腌臜事儿。

    你们————你们还要不要这张皮了?

    大、大队长————

    黄二癞子噗通一声跪下了,那是真的吓尿了:误会,这是误会啊————

    是————是她勾引我的!

    她说她想吃鸡蛋,让我给她送来————然后————然后她就————

    这小子为了保命,那是张嘴就咬,把脏水全往白寡妇身上泼。

    白寡妇一听这话,那眼珠子都红了。

    她也不捂着了,猛地跳起来,冲上去对着黄二癞子就是一挠:黄二癞子!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你提上裤子就不认帐?

    明明是你死乞白赖地缠着我,又是送鸡蛋又是说好话,说你要娶我,我才————

    你个孬种!软蛋!我跟你拼了————

    俩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还要撕打起来。

    够了顾水生一声暴喝,震得俩人都不敢动了。

    他看着这俩货,只觉得脑仁生疼。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马坡屯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

    眼下正是评选先进大队的关键时刻,公社的奖励还在那儿吊着呢。

    要是因为这俩烂货的一泡尿,把那先进给冲没了,那他顾水生就是全屯子的罪人。

    顾水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那是咬着后槽牙说道:今儿个这事儿————谁也不许往外传。

    烂在肚子里!

    为了咱屯子的先进,这丑事————不能扬出去。

    他指着地上的俩人,语气冰冷:但是————

    白寡妇,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大队给你的五保户,从今儿起,取消了。以后自个儿挣工分养活自己。

    还有你,黄二癞子。

    你个管不住裤裆的玩意儿!

    从明天开始,全屯子的茅房,都归你掏。要是让我看见有一点不干净,我扒了你的皮!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黄二癞子和白寡妇哪敢说半个不字,那是磕头如捣蒜,只要不送公社,不游街,那就是捡回了一条命。

    顾水生厌恶地挥了挥手:滚,赶紧滚!真是坏了一锅汤!

    俩人如蒙大赦,抱着衣服,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黑暗里,那是比兔子跑得还快。

    唉————这叫啥事儿啊。

    赵福禄在旁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看个青还能看出一出大戏来。

    他看了看那黑魆魆的夜里,又嘟囔了一句:这大半夜的,除了这俩货,不能还有别人钻草垛子了吧?

    他这话音刚落。

    咔嚓

    不远处那片密林子边缘,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重、极其清晰的树枝折断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踩的。

    倒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压断了枯木。

    紧接着。

    吼一声低沉、浑厚,带着股子腥风的咆哮,从那林子深处滚滚而来。

    那动静,震得脚底下的地皮都在颤。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子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猛地又崩紧了,比刚才还要紧上十倍。

    顾水生手里的手电筒猛地往那个方向一晃。

    只见在两百米开外的林子边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地站立起来。

    那黑影足有两米多高,像是一座黑铁塔。

    两点绿油油的光,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这不是人————

    顾水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这动静————

    是熊瞎子————下山霍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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