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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紫荆河畔初相遇

    金田村村口,谢家族长,大地主谢启发睨了远处韦元阶、韦正父子一眼。

    他故意有些大声地说道:“不过是一群蟊贼罢了,平在山那些泥腿子们又要多一些人抢食了!”

    “有些人司里找不着老爷,县里遇不到贵人,竟然指望一群搞白莲教的泥腿子撑腰,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金田村的第二大户,瑶人出身,但早已汉化的大地主蓝汝鉴也大声揶揄道。

    韦正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又能说会道,还去桂平县里参加过童生试,算得上是韦家下一代中最有出息的。

    此前涉世未深的韦正很希望通过家中的资财和自己的能力,在本巡检司,本县中寻一门大户人家的好姻缘。

    想依靠岳父家,摆脱韦家有钱但没关系,经常被谢、蓝、刘等三家欺负的境地。

    但他低估此时在广西扎根已久的大户,对新来的客户(客家人)之敌意了。

    韦正钱花了不少,四处如花蝴蝶一般扇动翅膀展现自己,但却没有一个本地有权有势的大户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而蓝汝鉴说他想靠泥腿子,则是说冯云山因韦家祖上也是从广州南海县搬来,大家又都是客家人,曾多次游说韦家加入拜上帝会的事。

    “泥腿子如何,有些看着人五人六,以为是坐地虎,不也只敢在高处防备,连照面都不敢打么?”韦正到底年轻,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谢启发神色一冷,韦家颇会经营,原本不过中人之家,但这些年愈发壮大。

    特别是紫荆山中全是从广东来的客户,这些人都只认同样是客家人的韦家,将大量染布和木炭都交给韦家销售,平白断了他们极大的财源。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就是谢、蓝、刘三家针对韦家的真正原因。

    也是韦家一个小地主,最后能掏出两万两银子,为金田起义打造军械的原因。

    “发哥,我看那些泥腿子有男有女,不像是团勇,手里拿着的也只有刀枪并无火统,想来又是去平在山种蓝烧炭的。

    不如,咱们打他一下,抓些人来报予大湟江口王巡检,就说韦家勾结匪徒。”

    蓝汝鉴听了韦正的话,心里冒起一股怒火的同时,又想到了整治韦家的办法

    大湟江口巡检司的王巡检极为贪财,最喜欢勒索韦家这种在官面上没有关系,无人保护的乡村富户。

    平常没有借口都要来打打秋风,现在有了借口,那不弄出几百两银子,恐怕是不会松口的。

    谢启发则有些迟疑,因为他刚才看了看,那些人中间有些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的汉子。

    他们穿着黄袍,头裹红巾,不管从身材面貌还是气质,都不太像是平在山里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泥腿子。

    好在这一路来全是山路,喜欢炫耀的洪教主因为害怕树枝挂烂他的紫金云纹绸缎长袍,而没有穿在身上。

    真要穿在身上,估计谢启发一下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什么泥腿子过境了。

    当下,见谢启发有些迟疑,蓝汝鉴继续鼓动道:“大湟江口离金田村还是有段距离,咱们在县里也有关系。

    王巡检拿了韦家父子吃肉,咱们怎么也能跟着喝点汤,河边那十五亩水田你不是早就想要嘛,正好给弄过来。”

    谢启发不怎么馋韦家的金银,但确实很馋韦家的地。

    因为在谢启发看来,金银再多那也饥不能食、寒不能衣,更经不住几孙败。

    只有这良田,才是可以永久传家的宝贝。

    “好,把刘家也叫上,咱凑一百人,带上火铳,抄近路把他们拦住。”

    谢启发想了想,对蓝汝鉴说道:“你就别去,带三十人留在村里把韦家父子看好了。”

    蓝汝鉴大喜,当即应承了下来。

    平在山,其实分为两块。

    其中下平在山就在距离金田村不远的地方,也就是后世金田镇金田村西北三四公里的样子。

    。。。。

    而冯云山传教的平在山其实是上平在山,位于后世紫荆镇一带,距离金田村十六公里的样子,这里才能算是紫荆山区的腹地。

    洪秀全领着众人一路向西北走,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狭长的小湖。

    围绕着平在山流淌的紫荆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湾,形成了一个山间湖,共和国时期以此为基,修建了金田水库。

    卢六所说的小路到这里就结束了,要到上平在山,就必须从这里的藤桥过河到对面才行。

    赖汉英和周冲两人同时抹了一把冷汗,这卢六毫无军事意识,差点就搞出大事了。

    万一金田村的那些民团走河边快速赶到这里,把桥头一守,自己这几十人还不得被堵在这深山中进退不得啊!

    想到这,在洪仁义那里接受过正规军事培训的两人不等洪秀全下令,赖汉英护住大部队,周冲带着十人放下辅重,以最快的速度过河,去站住藤桥的那一头。

    结果周冲刚走到一半,就听见远远传来嘈杂人声,金田村的民团在谢启发的率领下,竟然真的走河畔大路来拦截了。

    “抛下所有,加速前进!”周冲大喊一声,提着燧发枪就开始狂奔。

    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加快脚步,干一人甩开脚板跑得飞快。

    远处的谢启发看见,也赶紧让儿子谢洪礼带着二十多个团勇加速前进。

    藤桥顾名思义,就是用山间常见的山葡萄藤等其他坚韧藤条,手工编织成绳,最后建成的桥。

    这种桥没有桥墩,两边系在大树上,承载能力非常有限,且异常摇晃。

    周冲一看就知道,如果要讲究速度跑过去,那就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过。

    不然容易把其他人晃下去不说,这藤桥也不一定能承受得起这么多人的摇晃。

    “我先过去,你们一个一个来!”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先过去挡一挡。

    话音没落地,周冲就已经扔掉燧发枪,背着一把大刀,插着一把双管击发枪,人上了藤桥。

    实在惊险,让周冲跑到另一边藤桥头的时候,几个谢家团勇也刚好到了。

    “砰!砰!”

    周冲掏出双管击发枪,没有丝毫手软,擡手就打,直接把最前面的一个团勇给打翻在了地上。

    随后他高高跃起,如同一头猛虎般凌空飞扑了下去。

    人还在空中,背后的大刀就已经在手里了。

    借着这一跃之威,周冲向下猛劈,只听一声惨叫,第二个团勇竟然被这一刀,活生生砍没了半个肩膀。

    周冲也被震得虎口发麻,人刚落地,对面两根长矛就戳了过来。

    周冲勉强一偏,一杆长矛从他左肋擦过,带走了一槽血肉。

    右边这一根实在避不开,只能硬挺着吃了一记。

    想像中刺痛感和鲜血的温热并未传来,周冲只感觉被什么东西很硬的顶了一下。

    他止不住一个趔趄,挥刀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如原来好发力。

    但周冲完全没空去看伤势,只能再往前一扑,贴近两个长矛手一顿猛砍。

    这两个长矛手来不及收枪就被近身,一时间只能被动挨打。

    他们连声惨叫,血水四溅,以极快的速度丢下长矛转身就跑。

    周冲追在他们身后,自上而下猛砍,竟然一个人就把对面七八个人杀的狼奔豕突,全无一合之敌。

    山下谢洪礼见状,立刻命人大敲铜锣,并亲自提着一杆长矛带着十几人又要来攻。

    周冲一夫当关,卡住湿滑的山路,枪打刀砍,一分多钟又砍翻了两三人。

    金田团勇虽然人多,但每次最多两人跟周冲对打,完全发挥不了人数优势。

    没过多久,十几人就被杀了满头是血,哭嚎着撤退了下来。

    “土鸡瓦狗,也敢来战你阿公!”

    周冲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胸肋部的疼痛,也完全消失了。

    他父亲周铁腿师从韦绍光,一套十二路谭腿,能活生生把人的膝盖踢碎。

    周冲从小就在父亲的铁腿督促下练武,又进过洪仁义的军事培训班,还在广州跟着打过几天洋人,只是没参加洪圣王庙决战而已。

    此时,他来到这广西深山,完全体会到了降维打击是个什么滋味,爽的他想大喊大叫。

    “刁!”谢洪礼可就不爽了,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人打的死伤惨重。

    这要是放跑了这些人,一文钱捞不到不说,还要付团勇的安埋费和汤药费,那就亏大了。

    “拿火统,轰杀了他们!”谢洪礼大喊一声,指挥人再次向前。

    殊不知就是他这一声大喊和挥手的动作出卖了他。

    周冲身边一个从太和民团中选出来的射手,举起手中改造的前装火帽击发枪

    “啪!”

    谢洪礼只觉得脑袋一重,好像有人推了他额头一下,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前额钻了进去。

    他有些力竭的摇晃了两下,刚想擡手去摸,眼前就是一黑,人噗通一声栽倒了。

    “我的儿啊!”

    “我的儿啊!”

    谢启发在远处看见,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疼,泪水喷涌而出,并撕心裂肺的惨叫了起来。

    “把炮拉过来,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好家伙,谢启发还真谨慎啊,金田村的团丁是顺着紫荆河逆水而上的,竟然用船带来了两门土炮。

    “不能让他们架炮,冲下去,夺了他们的船!”

    周冲当然知道不能让炮架起来,不说别的,就是一炮把藤桥轰断,麻烦就大了。

    洪秀全可还在河那边呢。

    不过对面有一百多人,还有二三十杆土枪,这么冲下去,在宽阔的河滩跟他们打,伤亡就会不可避免了。

    不是害怕伤亡,而是这些火统手实在太过宝贵了,就这么折在民团手里,真不值!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阵锣鼓声和呐喊声传来,紫荆河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他们打着大大的洪字旗,领头的赫然便是冯云山和萧朝贵。

    “杀谢家,迎真主!”

    萧朝贵大吼一声,带着李开芳、林凤祥、吉文元、何潮元等人举着长矛,跣足狂奔而至。

    周冲也趁机带着十人从山上猛扑而下。

    金田村团勇气被所夺,稍微抵抗了几下就兵败如山倒。

    谢启发被族亲提着强行离开,连儿子谢洪礼的尸体都没能收回来,哭声响彻河谷,尤其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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