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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那马,难搞哦!”
阿财脑袋上急得出了一阵白毛汗,他们在打平地渡税卡的时候出了问题。
这个税卡太大了,且有人放哨,他们还没靠近,税卡的盐丁就知道了。
最重要的是,税卡的盐丁有两杆鸟枪,刚才一放铳,便打死了己方一人。
“这是杀官造反啊,他们人多还有鸟铳,咱们打不下来的,还是跑吧!”别看这边丁壮有两百多,但是胆子小得很,更别提什么纪律之类的了。
毕竟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都还是普通的农夫。
此时土客械斗也还没在广州府这种富裕地区大规模、高烈度的开始。
广西都开始动用土铳、土炮了,广州府因为还能活命,争斗并不惨烈,百姓们还没被迫锻炼得杀人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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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即便只被打死了一人,其余的就被吓得躲在水沟中不敢冲过去了。
阿财狠狠瞪了那个提议逃跑的男人一眼,“刁你老母的臭嗨,就凭这句话,等会打下税卡你一分都分不到。”
骂完了说话的男人,阿财又看着其他人,“打平地渡税卡算是杀官造反,那刚才杀了税吏就不是造反了吗?
大家都是本乡本土的,那边的盐狗子早把咱们认出来了,这时候走了,回头官差就找你家去,把你全家都抓去砍头、坐监!”
阿财本来想吓唬住众人,结果没想到他这话一说,一群农夫们更加慌乱了。
因此就在阿财想办法的时候,有些胆子小的,或者觉得盐丁没认出来自己的人,便开始稀稀拉拉地跑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情况越来越危险,阿财拳打脚踢加辱骂都没用,两百多人十几分钟就跑了大几十个,只有一百多人了。
阿财以前也没有管理和领兵的经验,这时候急得脑袋直冒汗。
他刚享受了大佬的待遇,众目睽睽之下,一堆人知道他是谁,家在哪。
因此其他人不一定有事,但阿财肯定会有事,搞不好还要连累家人。
危机中,阿财只能把目光投向了阿龙,现在只有自己同宗的兄弟,值得信任了。
“刁!”阿龙看到阿财的眼神,狠狠地一跺脚。
“修桥补路尸无骸,杀人放火金腰带,你们怕事的跟在后面,拿下了税卡你们分钱走人。
老子要杀人,老子要当人上人,这些盐狗子为什么不用种地就有钱花,就能精白米饭三餐吃,不就是敢杀人嘛。
老子现在就杀了他们后去投洪老爷,洪老爷看老子敢打敢杀,说不定也让老子当一回坐着收钱的盐狗子。”
阿龙看来是把朱虞侯会让广东人公侯万代的传言,信以为真了。
阿财不由得一阵心虚,这他妈的是自己编的啊!
“丢,老子也受够了,老子要三餐吃白米饭,老子要吃烧鸭,老子要天天吃白斩鸡!”
百姓们虽然恨盐狗子,但也希望自己能当上坐着收钱,不用劳作的盐狗子。
有些人想到自己成天野菜加碎玉米、红薯干的吃粥,就觉得这条命没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因此阿龙一鼓动,立刻就有二三十人嚎叫着表示愿意跟他一起去搏命。
“好,是条汉子,那你们就跟着我冲,盐狗子的鸟枪只有两把,最多把我打死,你们是能冲过去的。”
阿龙说着,拿起一把从前个税卡那里抢来的腰刀,用红布将刀把和手缠在一起防止脱手。
又将辫子绕着脖子缠了两圈,将辫梢咬在嘴里,防止打斗的时候被人抓住。
“丢那马,顶硬上啊!”做完了准备,阿龙深吸一口气,随后大喊一声,从趴着的水沟里一跃而出。
『啪!』
对面一枪打来,阿龙浑然不惧,还在猛冲。
铅弹从他头顶飞过,更加助长了阿龙的信心。
“丢那马,顶硬上啊!”身后的阿武、阿舟等也跟着冲了出去,其余三十多人也咆哮着冲出。
盐丁这边其实也害怕,毕竟他们只有二十几个,两杆鸟枪装填太慢,一枪镇不住,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开火的机会了。
“打,给我打最前面那个!”盐丁头目尖叫着,结果拿着鸟枪的盐丁被吓得一哆嗦,铅弹明显偏了。
不过好在另一把鸟枪可以开火了。
啪的又是一声,阿龙浑身一颤,他感觉铅弹好像从他耳边擦了过去。
阿舟猛地一顿,好像什么东西钻进了身体,火辣辣的疼,他不管不顾,只知道自己不能丢了李家的人。
可跑了几步后,一口气就怎么也提不上来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踉跄两下缓缓坐在地上,手在胸口一摸,殷红的鲜血顷刻满手都是。
“丢那马,实死冇生了!”阿舟喘息一声,缓缓瘫倒在了地上。
“阿舟!”阿龙狂吼一声泪流满面,“丢那马,老子要把你们全杀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坠落到了尘土中,阿龙以一个天神下凡的姿态,凌空飞扑着跳进了盐丁人群中。
刀光匹练,鲜血四溅!
“阿舟!”阿财也痛苦地大喊一声,“还有种的,跟老子冲啊!”
“冲啊!”血气带动了所有人,剩下的一百来人集体狂吼一声,跟着阿财身后也杀了上去。
“杀了你,杀了你,老子杀了你们!”
阿龙红着眼,手里的腰刀疯狂地左劈右砍。
此时广州的百姓大多要习一点武,因为宗族、村落、族群之间的矛盾太多,冲突也很频繁。
这种情况下,谁家男人不会点把式,是会被所有人鄙视的。
阿龙此前也练过几年刀术,但也就三脚猫的功夫,可此时他因为同乡堂弟的死,彻底陷入了疯狂。
更重要的是,阿龙认为自己是跟天兵交过手的,因此根本看不起眼前的盐狗子。
他越打越是顺手,越打越是英勇,腰刀又快又狠,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迅速干掉一人。
直到听见一声『你砍老子干什么』的怒吼,阿龙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阿财,地上则满是鲜血,到处都是低低地呻吟。
二三十个盐丁很快就被冲散,然后一个个被迅速打死。
狂暴起来的百姓压根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好些盐丁人都被打成一块一块的了,还有人在嚎叫着乱劈乱砍。
『哐当』一声,阿财走到高处,一脚就把税卡的大木箱子给踹翻了。
哗啦啦,碎银子和铜钱洒得满地都是,粗略一看至少有一百多两。
阿财手提长刀,让阿龙几人护在他周围。
“分钱了,刚才谁最卖力,谁就分得多!”说着,阿财飞踹了一脚方才提议跑路的人,然后扔给他一把铜钱。
“你就这点,其余没你的分,下次你再说些扫兴的话,老子就一刀砍死你。”
随后阿财拿了四大块银子,总共差不多有二十两上下的样子。
他将两块放到了已经战死的阿舟口袋里,另外两块放进了最开始被鸟枪打死的那位兄长口袋里。
钱分到最后,只剩下一把铜钱了,看起来有一千多文的样子,但阿财和阿文还有另外一个人没分到。
这个人刚才躲在最后,人也有些胆小,正讪讪的看着阿财。
阿财叹了口气,把这些铜钱加上一根红绳全部给了那个人。
“阿龙,白干一场,咱两没得分了。”
“怎么会白干一场呢?”阿龙奇怪的看着阿财,用手里的腰刀耍了一个刀花。
“我刚才杀了六个人,一个盐狗子头目,一个又高又壮的鸟枪手,原本我看到这些人就吓得发抖,怕他们抢我的东西,而现在.....”
阿龙的眼睛中,流露出了阿财从未见过的光芒,“我把他们当猪狗一样的杀,只要我拿上这把刀,我就是他们的神!”
“阿财,我回不去了,这种感觉太劲了!”阿龙突然说出了一句很文艺的话。
“我不想回去种地了,我也不要金银,我就想杀人,杀盐狗子,杀鬼佬,杀贪官,最后把紫禁城的皇帝也杀了。
我要做大事,当大官,我要公侯万代,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李阿龙!”
阿财猛地一震,一种同样的渴望在他心头升起,他突然想起来了,原来那时候他在南澳岛不想走,好像正是这种感觉。
“去他妈的烂铜钱,老子不要,老子也要公侯万代!”阿财哈哈笑着站起来,看也不看被他刚才忍痛分出去的银钱。
“走,咱们去东平公所,去投朱虞侯!”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打破了两人的畅想。
阿龙跑到高处一看,不远处一支黑压压的人群,打着一面绿色大旗,正在快速逼近。
“是绿营兵!”阿龙脸色一沉,随后看向了身后还在欢笑的人群,“人多更麻烦,放他们走,让绿营兵去追他们,咱们从侧翼埋伏。”
一瞬间,阿龙无师自通,竟然学会用兵法了。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装作惊慌的样子跑下来,“绿营的大兵来了,不怕死的跟我来,害怕的现在拿钱走,我不怪你们。”
好嘛,一听这话,接近两百的青壮哗啦啦的跑了一百出头,围在阿财和阿龙身边的,只有四十来人。
“拿上刀枪,山后躲起来,我去前面侦查,得了我的信,大家一起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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