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仕书屋 > 修真小说 > 披萝的丑丑 >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一醉沧海
    端华却已经对着句辰笑道:“父君,让我和母君单独说句话,好么?”

    句辰点头,收回灵力。

    玄凰盈泪,连忙上前抱住端华。

    端华却突然一口狠狠咬在玄凰的手臂上。

    玄凰一动不动,只是任她咬着。

    端华执拗着咬着,也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端华才放开了她。玄凰的雪臂上齿痕深深,竟沁出了血丝。

    端华看着玄凰,痴痴地问:“母君,你可爱过端华?”

    玄凰也已落下清泪,道:“母君一直很爱端华。”

    美人垂泪,俨然如画。

    端华嘴角慢慢含上笑容,还是孩子气的,却是明媚少女的孩子气。

    这个笑容很好看,一点也不惹人厌。

    端华紧紧盯住玄凰的眼睛,“你们到底为何生下我这样一个魔胎?”

    玄凰被问得一愣。

    端华却已经低低吟道:“借得人间三万魂,炼就生死枯荣心......”

    端华的低吟声轻轻飘荡在风中。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借魂是什么意思?枯荣又如何练就?

    玄凰生为天帝之女,天朝的公主,又为何要生下一个魔胎?

    端华生辰那日,句辰当真是凑巧被困在天机盘中么?

    沉夜听得心惊不已。

    端华的吟唱声却突然戛然而止。

    端华笑着对句辰道:“父君,我刚才咬了母君一口,以后便不再生她的气了,你也不准再生她的气。”

    句辰还是沉吟不语。

    端华却已对着自己眉心一指。

    枯荣果在端华眉间已经盛放成一朵艳红花朵,她竟是再次催动了荣果。

    沉夜不觉惊呼一声。

    生死枯荣,枯者生,荣者死。

    端华的身体开始片片消散在风中。

    “端华......”

    句辰下意识地伸手朝端华的身体抓去,然而什么都已经来不及。

    句辰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然而,活生生的端华,不过瞬息之间,已经消失不见。

    此刻,玄凰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抱住句辰,眼泪滚滚落下,哀戚无助地问道:“圣君,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句辰的拳头慢慢捏紧。

    姮婆上前,忍泪对着句辰轻声道:“小辰,对端华而言,这样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句辰面上古井无波,拳头却越捏越紧,眼中慢慢涌起残忍的血色。

    那是要杀人的血色。

    看来,空明天圣君又要杀人了。

    这是句辰入魔的前兆,沉夜再熟悉不过。

    句辰身后的福气银丝在空中狂乱地飞舞,然而,这一次,福气却再没有和以前一样,与沉夜对话。

    端华突然死在面前,沉夜此刻心中也不觉有凄凉之感。

    端华曾经和她说过,她娘亲的洞府很冷清,她娘亲不和她说话,洞府里连个仆人也没有,便是骑麟踏虎,也只在她出门时,才让她们跟着。

    端华说,她不喜欢回家。

    端华在她门前扔过腐烂果,却也在琉璃兽阵前救了她一次。

    沉夜闭起眼睛,叹息了一声,转身对团圆道:“我们走吧。”

    团圆点点头。

    沉夜对着姮婆作揖道别。姮婆眉头紧锁,此刻却也只是道了一句珍重。

    沉夜远远又抬头去看,云头隐现的季星等众星君的身影,都在对着她点头致意,她也一一对着他们拱手道别。

    团圆带着沉夜腾云飞起,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几孤风月,屡变星霜。

    星河默默涌动,却不知哪颗星辰微微闪动了下,似端华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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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圆带着沉夜驾云飞了许久,经过天宫上方时,团圆却突然招来一团云气,将他们两人盖住。

    沉夜正要问团圆为何如此,便看见远处空明天方向飘来绿汪汪一团水,水上拖着一个足有十层高的玉楼。

    此等奇景,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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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玉都有碧琼楼,是天帝迎娶天后那年,特地为天后建的。

    碧琼楼通体以碧玉雕琢而成。天帝命金刚力士挖了沟渠,引来九天之外的碧琉池水,将这栋碧琼楼托在绿汪汪的碧琉池水中,只因天后名字里有一个碧字。

    碧琉池神妙无比,可以承托一切重物,且能以灵力驱使,四处游走。

    从此以后,这座碧琼楼便成了天后的行宫。

    帝王的爱,总是很贵重。

    天后碧迦的名字是他父亲巫苍取的。

    巫苍老祖当年有段着名的风流公案,本来是桩美谈。老祖虽有婚约,却为了真爱,破除万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生了天后。

    这美谈传了许多年,不成想,万年前却有好事之人,闹出了一段丑闻。

    那人道,巫苍老祖修炼天机道,智计无双。可惜天机无情,老祖从来心如止水,不对人生情。

    从那之后,天宫总有人影影绰绰地说是碧迦的母亲设计爬上了老祖的床。

    如此大逆之言,说一次就该拔一次舌头。

    只可惜,京玉都大仙各有神通,说句话不让旁人听到的本事层出不穷。

    天后碧迦生来灵秀。

    据说她出生之日,狱神山的智钥闪动,人人都说这是要承巫苍老祖的道法之兆。

    只可惜天后虽从小随父亲修炼天机道,修炼也是十分刻苦,却无奈在天机一道上总是修炼不成。

    巫苍老祖叹着气,将天后送回天宫那日,便有三生娘子给她下了判词:闲云无心云相逐,入云深处云自迷。

    原来只是朵迷乱的云。

    那个时候,京玉都人人都说天后只是外面看着灵秀,里面其实只是个草包。

    天后这一做草包,就做了好多年。

    谁也没有人能想到天后有一天能做天后,能住进这举世无双的碧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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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圆悄无声息地将裹着他们的云团慢慢移动到玉楼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空明天方向。

    那意思是,天后这是从空明天来的,我们偷听偷听,不听白不听。

    沉夜无奈点头,往下一看,天后正拿着一盘子指甲盖大小的灵果喂鸟。

    鸟儿极有规矩,一只只屏气凝神,将她手中灵果一颗颗叼走。

    天后笑道:“也是无趣,抢起来才好玩儿。”

    天后身旁并无随侍,只跟着的一名持重老妪,看着似乎已经活了数十万载的,活得都没了生气,正是跟随了天后最久的女官献容。

    天后说鸟儿,献容却躬身道:“天后,看来玄凰那贱婢当真已经得了圣君的欢心。”

    天后将手中灵果朝鸟儿们掷去,鸟儿们一哄而上,将灵果分食干净。

    献容继续道:“好在天帝这些时日倒不大问起圣君了,想是那口气也出了。天后苦心,希望圣君明白。”

    天后微微展眉,“天帝自是明白。辰弟解了诛颜草之毒后,从未找过京玉都麻烦,”

    “那也是圣君体谅天后的缘故。”献容笑道:“圣君若不承受诛颜草这一劫,京玉都颜面何存?京玉都又岂能再容空明天?那么到时候天后便要进入两难境地,圣君自是不忍。”

    天后叹息道:“当日辰弟竟然为了娶那个沉夜,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也着实是糊涂了。”

    “天后神机妙算,一切竟在天后掌握中。”献容看了眼抢完食却不敢散去鸟儿,“只是有一事,老奴一直不明白,既然天帝如此忌惮空明天,天后为何不替天帝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天后摇头笑道:“献容,你真是老糊涂了。”

    献容满眼露出疑惑之色道:“如今天帝与天后琴瑟和鸣,老奴实在不懂。”

    天后大笑,将果子掷了她一脸:“你这个老货。那日那个沉夜说得没错,空明天是我最后的倚仗。有空明天在一日,天帝便忌惮我一日。琴瑟和鸣又如何,总是抵不过新鲜的。天帝心性不定,总是让他心里头有个惧怕才好。”

    献容大喜,“原来如此,天后如今虽不管朝政,却还是将空明天和京玉都尽数掌握在手里。”

    天后闻言却微微皱眉,“只可惜辰弟......”

    “可惜圣君如何?”献容不解问道。

    天后目光飘向远处云海中的巍峨宫阙,似一片琉璃水晶,冷浸在如火红霞中。

    “他从小心痴,当年为了那个人入魔,也是不管不顾的,连他父帝与我都不顾念了。我第一次在京玉都见了那个沉夜,便开始担心沉夜会成为他新的心魔,所以想办法骗她去了鲲鹏境去取了瑶姬仙骨,以为她会命丧在那处。如此便是辰弟醒来,生我的气,也不会将我如何。如今看来,沉夜并不足为惧,倒是玄凰最后赢了这一局,以后也不知他会不会为了玄凰,不再顾念我们的姐弟之情。”

    献容也是皱眉,“玄凰公主的那副容貌,恐怕三千世界之中没有男子不为她倾倒。天帝悉心栽培,只怕也就是为了圣君。”

    “她也配称为公主?”天后冷冷一笑,“我最是厌恶她生的那副容貌,如今先让他们开心几日。”

    献容立刻噤声,垂手恭身。

    天后却又已笑道:“没想到端华如此烈性,倒是自己死了,也省了我一番功夫。”

    献容闻言,连忙也笑道:“端华死前一直在说天后告诉她的那句‘借得人间三万魂,练就天地枯荣心’,想必她已经想明白了当年那些事,才选择自裁的。”

    天后冷笑道:“她一个祸根魔胎,让她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已是她的造化,当真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帝姬,便是帝姬这个词,也是当年我想出来的,是给她的赏赐,也是给她的警告。这么多年,她倒是比她母亲乖觉,未做出太出格之事。”

    献容道:“玄凰当真也是胆大妄为,竟敢私下凡间,炼化三万凡间孩童魂魄,催熟枯荣果。后来又偷了天后的天机盘,困住了圣君,骗端华服下那枯荣果,如此才羁绊住了圣君。”

    天后摸了摸一只鸟儿的头,淡淡道:“端华这步棋倒是让她走对了。只没料到,端华最后竟如此大胆,竟敢给辰弟下三生咒。”

    “终是让玄凰那贱婢找到了接近圣君的办法。”献容皱眉道:“当年天后如此看重那贱婢,允许她住进天宫,赐她公主之名。没想到她竟然擅自去魔域欲助圣君渡劫。还好她没用,不仅没找到圣君,竟还不小心生下了一个魔胎。只可惜,也不知道怎么的,那魔胎竟就与圣君结了缘。”

    天后闻言,脸色沉沉,只低头不语。

    献容躬身道:“天后当真过于心善,应该早些赐死那孽障和那贱婢才好。”

    天后笑容更冷:“人心都是会慢慢长大的。”

    献容道:“我还记得那贱婢刚来天宫时屈意奉承的样子。她一心在圣君身上,总想借着端华要得圣君垂顾,别人不清楚,老奴是看得最清楚的,只怕那三生咒也和那枯荣果一般,是她引诱端华所为。”

    天后重重叹息一声:“说这些已是无用。毕竟她长了一张那样的脸,句辰又因三生咒与她同处百年,终归如今辰弟的心思已都在她的身上。”

    献容也跟着叹气点头,她将一件鹤氅披在天后身上,柔声道:“天后,天气寒凉,我们该回去了,”

    天后却回头,盯住献容满是岁月风霜的脸看了许久。

    天后握住献容密布皱纹的手,怔怔道:“容儿,你可怨过我当年命你散去一身灵力?是我害你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记得你比我还小一千岁。”

    献容跪下,将脸埋在手里,“容儿只要在天后身边,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怕,何况一副无用的皮囊。”

    “哎,都怪娆儿,总说你生得一身雪肌。”天后微微叹息,伸手摸了摸了献容的头,“我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来到我身边时,我也是这样摸你的头。”

    锦云阁云海翻浪,千里溶溶。

    一个女子眉目深锁,身上的鹤氅被风卷起,却也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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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夜在云团里,听得身体一阵阵发冷。

    团圆连忙对她施展了禁身咒,远远地驾云避开。

    原来这一切都是天后的阴谋,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设计,骗她去取瑶姬仙骨,是为了不知不觉杀了她。

    还有,天后与玄凰之间的暗流涌动也让人心惊。

    端华服用的那颗枯荣果,竟是玄凰用凡间三万孩童的亡魂炼化而成。

    三万孩童,整整三万孩童。

    沉夜心头发紧,对着团圆问道:“那三万孩童,是如何被取了魂魄?是生魂还是亡魂?”

    团圆皱眉道:“三万孩童的亡魂,一时半会怕是收集不全的。”

    沉夜瑟缩了一下,团圆的话再明白不过。

    人一死,魂魄便要被冥界拘走,否则过了七天,便要魂消魄散。

    天下哪里会同时死那么多的孩童?

    这三万孩童怕是有大半是被下了毒手,生生取走了魂魄。

    那位绝世倾城的玄凰,原来手段如此狠辣。

    沉夜想起玄凰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此刻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只怕这三万孩童,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脚可以踩死的蝼蚁。

    可这些蝼蚁,每个人也都是有阿爹、有阿娘的呀,他们的阿爹阿娘也是每天都在等着他们回家吃饭的呀。

    为了得到一个人的爱,便可以如此为所欲为么?

    只可惜,她不能修炼,没有灵力,没有威能,什么也不能做。

    沉夜摸了摸袖中的那颗魂珠,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无法舒展。

    “小夜,要相信天道。”团圆突然沉声道。

    沉夜不解地看向团圆,”什么是天道?天道在哪里?“

    团圆笑嘻嘻看着她,“你好好读书,以后便会掌握天道。我这里什么没有,书最多,保你读个几千年也读不完。“

    沉夜闷声不响。

    还有端华呢.....

    可是,还有端华。

    一个从未得到过母亲的爱的孩子,生下来便被母亲当作了一颗棋子。

    端华的人生,原来从来没有光亮。

    所以,她才会这样牢牢抓住句辰。

    在他眼中,只有句辰,才是她一片死寂的人生中最后的一道光吧。

    “那个天后显然不待见任何一个接近句辰的人,如今只怕那个什么玄凰也是凶多吉少,且让她们斗去。”团圆大爷吐着舌头道:“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已经与我们无关,你无需再去多想。”

    沉夜却仍是皱眉问道:“你说那日袭击我的三根淬毒芒针,会不会与天后有关?若是如此,那么她便是害死耀的元凶。”

    团圆却对沉夜摇头道:“那芒针不是碧伽所为!她料定你必死,对她来说,如此做,多此一举。一定是还有什么人想要加害你。”

    沉夜细思良久,看着团圆不语。

    团圆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我得再快些恢复灵力,如此我们才能安全。”

    沉夜点头应是。

    -

    天界四百四十四天,却只九重天内有人居住。

    九重之外,皆是混沌。

    团圆和沉夜在逐日城外五云山中,找到一处洞天。此处倒长了不少灵草,于是两人便在此住了下来。

    团圆虽终日抱怨此处灵草瘦不拉几,可如今他灵力低微,不敢在仙界随意造次,只能每日撅着小嘴。

    沉夜每次看到,都想在他小嘴上挂个铃铛,却终是没有得逞。

    沉夜心性愈发淡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爱逛热闹的集市,只是每日穿梭在山岭,为团圆寻找灵草。

    偶尔,也和团圆一起饮酒,却是一醉便是沧海,醒也醒不过来。

    团圆醉时醒时,都会与沉夜讲他的过往。讲他如何从一只小小鱼儿爬出池塘,如何慢慢修炼最后长出了翅膀,也讲他漫长的仙家岁月中认识的那些人,讲他历经的那些机缘巧合。

    团圆讲得最多的当然是他以前如何如何威风如,何震慑三千世界。

    团圆笑时,沉夜也会跟着笑。

    沉夜与团圆在此住下后,陆续的,姮婆,季星,炽离、苍狼、岁木等星君竟陆陆续续找上了门。

    因他们每次来,都带着不少时令的新鲜灵果,团圆便会分杯酒给他们。

    沉夜想起自己以前和他们说过需得报她恩的话,不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岁月缱绻,朝暮轮转,有老友,有好酒,倒也不负时光。

    只是偶尔沉夜还是会惊醒,醒来时眼前好似总有一双清冷的琉璃目。

    沉夜想起那双眼睛时,有时候很决绝,有时候,她又会想,她或许可以等他,等他对着玄凰十万年、百万年,对着她生厌时,她再回去。

    凡间戏台子上总这样演的,即便再相爱,也总有相看两生厌时。

    她那么久不在他的身边,他只是忘了,淡了,

    等有一日,他对玄凰忘了,淡了的时候,就会想起她。

    这样没骨气的时候,沉夜便会喝酒,喝到让自己醉死过去,再喝到让自己清醒过来。

    沉夜这才明白,所有的剜心之痛,所有的心境开阔,都只是一时,那挥之不去的惆怅,才是一刀刀慢慢割在身上的疼。

    时间原来不是解药,时间是凌迟。

    沉夜就这样不停地反反复复,每一次反复她的心就会痛得像被煅烧过一次,然而心不过方寸,哪里经得起这样的伤。

    所有人都尽量对句辰闭口不谈,连莽撞的季星苍狼也不会提起。

    句辰这个名字,变成了“那个人”这三个字。

    苍狼说,以前九重天有颗忘忧树,吃一颗忘忧树结的果子,便会忘记忧愁,忘记心中惦念之人。

    忘忧树本来长得好好的,万年前有一天却被那个人生生连根砍断。

    火徳说,要是忘忧树还在,该有多好,这样的话,给沉夜吃一颗,沉夜便能好好地笑出来了。

    原来,连苍狼也看得出,她竟是再也没有好好地笑过。

    那之后,沉夜开始对着镜子反复努力练习好好地笑。

    还好这身凝出来的皮肉,是那个人给的,只要时间够久,就能练出最真的笑容。不笑的时候,也能笑。

    渐渐的,就这样,也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

    等到星君们看见沉夜听到空明天的时候,居然也能笑了,大家也就慢慢地放心了,偶尔也会一星半点地讲起空明天的事情。

    有一次,苍狼提起了玄凰。

    竟是说她也不是传说中那样清冷孤高的,如今帮着那个人将京玉都的关系打理得比以前融洽了许多,对空明天众星君也都十分照拂,有不少星君因此感怀在心。

    他与她想必早已是鸾凤和鸣。

    他画眉一直画得很好。

    在人间时,他总替她细细描摹。那时她总觉得画在她的这张脸上,着实有些可惜。

    如今,他与她应该是相映成画了吧。

    沉夜笑起来,很真很真。

    -

    五云山中,云深不知处,在此住了这么多年,沉夜还是经常迷路。

    她如今越来越不喜欢驾云,迷路后便信步走走,看看花草,看看闲云。在山中住个几月,也是常有。

    五云山山脚下有几个小村庄,住了许多村民。

    他们不如逐日城里的住户有见识,却也见过不少云里来雾里去的仙人。

    村民见沉夜样貌总是不老,便都说如今山中住了个仙子。

    村民们头疼脑热的时候,便来求仙子赐药。仙子随手给把仙草,便能药到病除。

    只是找仙子求医问药前,要先过仙童一关。仙童一提仙草,便龇牙咧嘴。况且仙童年纪看着虽小,力气却很大,实在不好相与。

    因此,不少人家供了沉夜画像,日夜为她焚香,求仙子保佑。

    -

    这一次,沉夜又在山中闲逛时迷了路,走着走着,山穷水尽处,居然看到了一个洞府。

    天色已暗,洞府的门很小,不过几扇木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沉夜猜着应该是个小散仙的居所,便不想去打搅。

    她正要转身离去,却看见洞口悬崖边有一块琼玉雕刻的玉人,美伦美奂,在月光下发出萤润的光泽。

    沉夜忍不住走近去看,却发现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琼玉雕的玉人,而是一个极美极美的美人。

    只是美人一动不动,双目凄凄,似凝了千愁万绪,怔怔看着远方,远看当真如同一个玉人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