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仕书屋 > 穿越小说 > 人到中年纸老虎 > 正文 第125章 权力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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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广都转盐运司在广东是个非常蛋疼的官职。

    这要是在其他省份,由于盐的重要性,盐运司衙门权力极大。

    在江南那就更不得了,比当督抚还要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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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在广东,漫长的海岸线提供了大量天然的晒盐场,高蒸发又极大提高了晒盐的效率。

    以至于海盐产地多到根本无法控制,官方所承认的盐埠就有一百五十个之多。

    官府不承认且无法管制的,恐怕得有小一千个。

    这种情况,导致广东盐业管理极为困难,别的地方是六成官盐四成私盐,广东是两成官盐八成私盐。

    特别是在最近几十年,由于广东盐务收入降低,朝廷收支不抵,广东都转盐运司衙门无法支撑庞大的私盐稽查队伍,不得不逐年裁汰大量编外人员。

    少了这些编外盐丁的围追堵截,盐运司衙门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们派出盐丁控制水陆要冲,设卡给私盐收税,然后当做官盐任由其销售。

    但很快,这些查私盐的卡就变成了拦路收税的税卡。

    因为盐运司衙门的盐丁发现,既然我能收私盐的税,为什么不能谁来我都收税呢。

    “这是要变天了啊!”盐运司衙门中,现任两广都转盐运使韦德成长叹一声。

    他充任盐运使已经三年,每年盐运司衙门税卡能得近百万两的收入。

    在刨除盐运司衙门上下的分润以及各处孝敬后,韦德成每年还能有二三十万两落入袋中。

    但今天,这一切似乎很快就要化为泡影了。

    “运司,我们派去东平公社的人回来说,那洪仁义矢口否认是他派人在扫我们的税卡。

    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提出条件,他就装病声称不能理事,直接遁去了后宅。”

    盐运同知对着韦德成大吐苦水,韦德成则面上颜色不变,内心却极为愤怒。

    一年三十多万两的收入,就要这么简简单单的便没有了吗?

    特别是当听到派出去的盐丁竟然有好几支直接失去联系,韦德成终于是绷不住了。

    “东平公社有三个民团,是广州周围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之一,同时洪仁义还跟洪顺堂那些江湖人有勾结。

    如果不是他在背后使坏,就凭那些刁民,怎么可能让我们精锐盐丁有去无回。

    此人居心叵测,实是朝廷心腹大患,我即刻去拜访臬司严大人,抚台黄大人和耆制台,一定要出兵严惩!”

    说罢,韦德成立刻让人备轿,准备先去盐运司衙门,再去巡抚衙门和总督衙门。

    只不过,他很快就四处碰壁。

    广东按察使严良训刚由甘肃的巩秦阶道升任,来广东不到一个月。

    此人是江南苏州吴县人士,家里是江南望族,祖父、父亲和他自己都是进士出身,且祖孙三代为官异常清廉。

    至于为什么他们为官如此清廉,白花花的银子都不要,原因很简单。

    严家是苏州有数的豪富高门,家中良田几万亩,桑田几万亩,还有茶山二十多片,江南各地商铺上百间。

    他家可是在江南最富庶的苏州,那里的土地基本都是有价无市,严家林林总总加起来,土地超过十万亩,每年收入可想而知。

    所以严家人外出做官,只求声望,只办好事,绝不贪腐,为的就是维持家族声望,坐稳江南豪富高门的地位。

    可以说,清正廉明、勤政爱民这种道德光环,就是严家最大的保护罩,岂容玷污。

    严良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当年林则徐发配伊犁路过甘肃的时候,严良训热情款待,林则徐就对他的节操赞不绝口,到了伊犁还经常给严良训写信。

    “我在抵达粤省之前,就从林元抚公口中听闻广东诸事,今日一见,情况竟然比林公所说的还要脏污。

    堂堂臬司衙门,手握一省法司讼狱之重,结果本末倒置,尽学流氓无赖拦路设卡。”

    严良训冷哼一声,他到了广东就有心整肃臬司衙门。

    但上下都贪腐惯了,他总不能一上任就把人全部开除。

    更重要的是,上一任按察使便是现任广东巡抚黄恩彤。

    黄恩彤官大一级,又在臬司衙门留了许多亲信,轻易是动不得的。

    只是严良训还没想好怎么动手,结果外面的百姓就暴起,帮他除害了。

    此情此景,严良训正好藉机整肃衙门,感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阻止呢。

    “东翁,这些乡绅如此胆大妄为,连臬司标兵也敢杀害,恐非朝廷之福,且上面追查下来,我们也脱不了干系啊!”

    严良训的师爷,倒是比他这按察使更加着急一些。

    严良训心里冷笑,他这师爷到了广州就跟臬司上下打的火热,恐怕兜里已经装了上千两了,得找个机会让他滚蛋。

    而且,什么叫地方乡绅如此胆大妄为,在严良训看来,这一点都不算胆大妄为,因为乡绅就该是这么当的。

    他严家在江南就是如此,一手拱火,一手灭火。

    只不过江南官绅之间的争斗比较温柔,一般以下套为主,不像广东这边是直接动刀动枪搞物理消灭。

    不过即便有心惩戒,严良训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缓缓摇了摇头。

    “此事我自有考虑,地方之事急不得,更何况我只是一臬司,权责不在此处。”

    “对了,运司韦大人的拜帖,你帮我回复了,就说本官感染风寒,不宜见客。”

    等到这个负责公文往来的师爷走后,严良训找来了自己真正的心腹,负责刑名的师爷。

    “东湖兄持我拜帖去一趟香山石歧曾府,我与曾中丞有旧,听闻他的公子与那洪仁义关系匪浅,合适的时候,还请曾公子牵线搭桥见上一面。”

    其实,严良训不是跟曾望颜有多好的关系,他实际上是跟魏源关系不错。

    两人乡试同科中举,只不过他的运气比魏源好很多,早了十几年就中了进士而已。

    “此人还真是不同寻常,他一没有功名的年轻人,怎么会想到去收揽魏汉士的学生呢?”

    严良训唯一没看懂的,就只剩下洪仁义这个人身上的迷雾了。

    他准备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人,也给在东台任知县的魏源,吃一颗定心丸。

    因为在江南官场不知道怎么的,开始传说魏源在广东有一个倾力栽培的弟子。

    属于全部学识都倾囊相授,海国图志还没付梓,就要送过去的那种。

    而这个弟子的一举一动,似乎并不寻常。

    这传言让魏源有口难辩,寝食难安。

    。。。。

    巡抚衙门,广东巡抚黄恩彤拿着盐运使韦德成的拜帖,思考片刻还是见了人。

    不过这位滑不溜秋的巡抚大人话说了一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把盐运使韦德成气得够呛。

    黄恩彤当然不会去跳这个火坑,他已经不是按察使了,现在介入,搞不好会把他以前的事给抖出来。

    而且现在只是有人在扫按察使衙门和盐运使衙门的税卡,又没有百姓在冲击县衙和府衙,他为什么要管?

    当然,黄恩彤也还是怕事情闹大了波及到他,当下也秘密派人去洪仁义那边。

    他曾通过南海知县史扑与洪仁义接触,相约赶走广州知府刘浔,自认还是能跟洪仁义搭上关系的那种。

    而盐运使韦德成从巡抚衙门离开,已经被刺激的气馁不已,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来到总督衙门外。

    却见总督衙门慌作一团,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他的拜帖都没人收。

    原来耆英正到处找人,试图联系上美国专使顾盛,避免发生第二次红毛之变,哪还有心思理盐运使衙门的破事。

    。。。。

    东平公社,洪仁义正在清点物资,接收人员。

    虽然升平总社的会晤闹得有点不和谐,永平公社的高梁才等人也几乎一毛不拔。

    但在曾举人曾玉恩带头拨了一千两银子、五百石大米和两百人之后。

    石井公社的李芳送来了白银三千两,大米一千石,石井民团三百五十人。

    隆平公社的何中也同样送来了三千两银子、一千石大米,以及民团四百人。

    别人送来的民团,洪仁义不好马上打散,只能从自己人里抽调一些进去担任军官,并亲自操练。

    到了民众自发扫清盐运司和臬司税卡的第三天,南海、番禺、三水三个县的乡绅们都坐不住了。

    纷纷送钱送粮,还表示愿意随洪仁义一起出动,阻止英夷进入河南地。

    洪仁义趁机派人到各处,建立据点,不是为了占领什么,而是将到处扫荡税卡的百姓收拢、控制起来。

    这次如此多的百姓起来扫荡税卡,大多数都是饱受盘剥下的无奈之举。

    但也有一部分在趁着这个机会干坏事,他们没胆子打税卡,反而骚扰乡村,抢劫乡民,甚至还打着来投靠洪仁义的旗号到处乱搞。

    所以洪仁义一直在准备,准备要出兵扫荡那些趁火打劫的。

    现在已经有了乡绅们的支持,剩下的就只等来自官府的联系。

    如果广东巡抚黄恩彤能下令各社民团平息骚乱,那洪仁义就师出有名,可以正大光明的收揽百姓,接收税卡,打击不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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