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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加速前进!”赵把总大声喝骂着,胖脸上全是汗珠。
“丢那马的泥腿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动兄弟们的财路,一定要他们好看!”
其实赵把总他们不是绿营兵,因为绿营兵已经完全腐朽。
若是五年前还有几个能打的,可是红毛之变爆发,有点胆气的都被英圭黎鬼佬给打死了。
第一时间,??????????.??????
赵把总他们其实是臬司衙门的标兵,类似后世的省司法警察。
按制,省按察使的臬司衙门可以拥有一个营的标兵,人数在三百到五百人之间。
本来是用来维护司法尊严的,结果在广东这花花世界,臬司标兵大部分都用来设卡收费了。
“妈的,还是来迟了一步。”赵把总怒骂一声,平地渡税卡是臬司衙门掌握的最大的税卡之一。
日均能收六十银子左右,每月至少有一千七百两,一年则在基本都在两万两上下。
如此重要的财源,臬司衙门上下自然不能让人随便给捣毁了。
因此即便广州府传言说是东平公社等八公社反了,赵把总依然授命前来守护平地渡税卡。
看着四处乱跑的乡民,赵把总心生些许警惕,可还没等他布置,麾下的标兵就已经追上去了。
“哗,有钱!”四个标兵砍倒了一个丁壮,从他身上搜出了阿财刚刚分的一块二两多银馃子,顿时就欢呼了起来。
一听说有钱,赵把总就完全控制不住了,麾下六十多人散的满地都是,欢欢喜喜到处追杀去了。
瞬间,绿色大旗下就只剩下了赵把总等几个人。
阿龙咬着辫子,提着长刀,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赵把总他们身后。
赵把总正在跳脚大骂,四个亲兵眼馋有钱拿,压根没注意到后面来人了。
电光火石间,阿龙将长刀放平,在几十米的时候加速冲过去。
砰的一声,阿龙将赵把总从斜坡上撞了上去,同时刀刃已经穿透了这个胖大军官的胸腹。
“杀贼啊!”阿龙惊天动地的狂吼一声。
“杀贼啊!”山坡后面凹槽中埋伏的四十多人狂吼着杀出,一时间如同下山猛虎般。
赵把总的四个亲兵本来想去砍阿龙,可听到右侧怒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赵把总转头就跑。
赵把总嘴里荷荷叫着,猛地一个翻身,依靠体重直接把阿龙就给压到了身下。
阿龙还是吃了营养不良的亏,毕竟他前半辈子吃肉的日子掰着手指头就能数清楚。
两人这么一纠缠,捅入赵把总户部的长刀也滑了出来,这家伙十分胖大,肥厚的脂肪层帮了他的大忙。
当然赵把总的腰刀也不好拔出来,或者说生死关头赵把总已经忘了拔刀。
他一双肥大的手狠狠掐着身下阿龙的脖子,任由阿龙在他脸上、胳膊上乱抓。
阿龙被掐的眼冒金星,他拼命的吸着气,但就感觉自己就像和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什么都吸不到。
数十秒后,一股极度难受的感觉充盈全身,阿龙憋的快要爆炸了,想要呼救,却发现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要死了吗,不是说朱虞侯保佑所有粤人公侯万代吗!』
阿龙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赵把总腰间正挂着一把长匕首。
阿龙拼尽全力,一把将这长匕首拔了出来,对着赵把总右侧腰腹一阵猛捅。
『啊呀,啊呀!』
赵把总猛烈的惨叫着,尖刀穿腹的时候,肾上腺素就在救他的命了,不然他绝对不可能在大失血的情况下还能压制阿龙。
而此时肾上腺素带来的免疫疼痛和力量爆发效果已过,这几刀疼的赵把总全身一阵抽搐,手不由自主放开了阿龙的脖子。
阿龙趁机一拱,把赵把总推开,反而骑到了赵把总身上。
“公侯万代!”阿龙大吼一声,高举匕首从脖子后透入,彻底将赵把总捅死了。
“阿龙,你真是好样的,你是武曲星下凡啊,你竟然一个人把赵阎王给杀死了!”
阿财以前是在外面混的,因此见过赵把总。
这位臬司标兵把总在三水县这一块可是大名鼎鼎,诨号赵阎王,那是能夜止小儿啼的存在。
“他就是赵阎王?”阿龙自己也难以置信,一个他听过无数遍名头的厉害人物,就这么死在自己手上!
“朱虞侯保佑!”阿龙大笑一声,三两下把赵把总的腰刀、手铳都搜刮下来。
“杀贼啊!”他大吼一声,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继续扑向其他臬司标兵。
“杀贼啊!”一些拿了钱逃走的丁壮听到此前同袍正在拼命,竟然又掉头杀了回来。
就在这片沿河的稻田中,七八十个丁壮对阵五十多臬司标兵,打的难解难分。
臬司标兵胜在武器装备好,平日里吃穿也好,力气更足。
丁壮胜在胆气更足,且有指挥。
阿龙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跟阿财同进同退,两人合击,一个个将面前的标兵干掉。
就在阿龙觉察到身上火辣辣,多处受伤的时候,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一队大兵装备快速赶到。
已经有些力竭的阿龙人都快要站不稳了,这时候又来一队大兵,他们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过的。
但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大兵们并未对他们开火,而是将穿着黑色兵服的臬司标兵逐一杀死。
阿龙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来的大兵们有一种射程非常远,精度非常高的火铳。
跟那日在和祥堡他初上战场时遇到的那支『天兵』装备的非常相似。
不过天兵们射术更加精湛,还会集体放铳,声振屋瓦,不像对面大兵打的这么零零散散的。
“是朱虞侯的大兵,是朱虞侯的大兵!”阿财在阿龙耳边兴奋地小声低吼。
“来的是哪位英雄,我是从大星澳出来的。”阿财举着双手,缓缓向前走去。
“往前走,到双合堡看到红日黄底狗牙边的镖旗,便说自己是去太和圩聚义的就成,自然有人接待你们洗漱,给你们吃食。”
来人丢给阿财一块木制的小令牌,本来他是不想给的,因为阿财他们在水田中搏杀后个个都成了泥猴子,看起来格外凄惨,格外的没有战斗力。
但阿财报出了大星澳,显然是跟公社有一定关系的。
广州府,一切正如曾举人曾玉恩预料的那样。
广东上下包括两广总督耆英在内的大小官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事情按下去。
“制台大人,水师提督赖军门那边回信说,水师战船自红毛之变后损失惨重,目前战船不修,水勇未齐,且肩负防御英圭黎夷人重任,实在不敢贸然调兵。”
听到总督府提调官的回报,两广总督耆英眉头一皱。
“赖恩爵在红毛之变时可是勇将啊,还有巴图鲁的名号,他接手水师已经三年,难道还没练出一支可用之兵吗?”
提调官听到耆英问,才低声回禀道:“下官倒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说赖军门上任之后,水师反倒是不如以前了!”
耆英有些不乐意的看了提调官一眼,出口训斥道:“水师是广东门户,赖恩爵是皇上钦点的巴图鲁,红毛之变时曾击毁英夷战舰两艘,他若是不行,你且找一可行之人来?”
得,我就多余说这个。
提调官赶紧跪下道歉,“大人息怒,小人也是道听途说,指不定是有人污蔑赖军门呢。”
耆英这才脸色稍霁,“起来吧,以后这些道听途说之言,就不要拿来说事,传出去还以为我这总制对水师不满呢。”
耆英真不知道赖恩爵在瞎搞吗?
也不尽然,此人还是有些才学的,不过性格软弱,意志力不够坚韧,做一个封疆大吏的幕僚还是合格的。
可是两广总督偏偏肩负独坐天南的重任,耆英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也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是以日常装傻逃避问题,就是必然的。
就如同他说的那样,即便广东水师确实烂,那他耆英有那个能力整顿吗,能从水师里找出真正可靠的勇将替代赖恩爵吗?
都不能,耆英压根就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他干脆当起了缩头乌龟,遇事能拖一天是一天,落得个眼前清静,心里清静。
而他这两广总督都这样了,下面的人自然也是可着自己赶紧捞钱,赖军门送的孝敬可不少,谁傻不拉几的非要去告状,弄个两头不落好。
“陆路提督叶军门禀告,广州府本地绿营红毛之变后尽是老弱,早不堪用。
制台大人若要扫清乱民,需调粤西高州镇,或粤东潮州镇入广。”
广东陆路提督叶常春更惨,广东绿营早就朽烂,第一次鸦片战争时便全靠外省客军作战。
他其实还没好意思说,这广东重海防,陆营三藩之后就逐渐废弛,在广州府就没有多少兵力。
陆路绿营距离广州最近的是惠州协,也是陆路提督的驻地。
但这个协在红毛之变中表现实在是拉胯,丢人现眼到道光帝都忍无可忍,
因此战后清廷连补充兵力,补充军械的钱都不给,属于放弃的状态。
现在整个惠州协现在只有四百多老弱残兵,鸟枪帐目上有六百杆,实际上五十杆能打响的都没。
“叶军门说,总督标兵五营俱是精兵,或可动用。”陆路提督叶春来上任不久,也没给多少孝敬,因此提调官小小的阴了他一把。
正找不到出气口的耆英闻言勃然大怒,“好他个叶春来,朝廷高官厚禄养着他,要平乱还来指望我的标兵。
我这是保护广州城安危的,是要防止洋夷犯境的,不是给他擦屁股的。
下令,让叶春来自己想办法,必须调用一千军士,听我命令而动,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耆英的怒,其实还掩盖着一层心虚,因为两广总督标兵按制应该有五个营共五千人,朝廷也是按这个数目下拨军饷及装备。
但实际上,这老早就被历任总督们吃空饷了。
有良心的吃一个营到两个营,没良心的能给吃到只有一个营。
耆英正是后者,他的总督标兵就一个营,总数一千来人,因此生怕有人说调动标兵,因为一拉出去,就得露馅。
“制台大人息怒,如今只是乱民骚动,打杀的也是臬司和盐运司的税卡,他们一年入帐几十万两尚不知足,也该有此一报。”
提调官是负责总督衙门日常事务调度的,也就相当于后世的省委大秘。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都是总督的心腹,因此能说几句旁人不敢说的话。
耆英点了点头,两广总督听起来像是两广最高官员,一切都在他节制之下。
但实际上由于管辖侧重,对于盐务和司法,还真插不进去手。
因此盐运司和臬司的税卡,也没给他这总督分润多少,心里一直不太乐意。
“这是有乡绅不满啊!”耆英叹了口气,他历任多地高官,这点情况还是能看清楚的。
“那咱们正好不动,扫了盐运司和臬司的税卡,日后自然有人要补上,他们定然会找一可做主之人。”
听提调官这么说,耆英明白,自己收好处的机会,又来了。
“制台大人,那弥利坚专使已经半月没让人来投求见了,外界传闻,弥利坚的大兵正在和英圭黎的大兵汇集,似乎有不轨之举动。”
可耆英没高兴多大一会,噩耗传来。
这位两广总督红带子顿时吓得天旋地转,千万千万不要在他的任上又搞出一次红毛之变,那就真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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