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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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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山县城,石岐镇,曾府。

    作为广东名宦曾望颜长孙的百日宴,自然极为隆重。

    特别是曾望颜之子曾玉恩,今年已经三十有三了,前两胎皆是女儿,第三胎才有了这个儿子,自然要大办特办。

    洪仁义其实昨晚就到了香山县城,不过他没有马上入城,而是在城外一洪顺堂小头目家中歇息。

    早上六七点钟就进了城,派了几个义字营兄弟四处查探,确认曾玉恩确实是在为其子举办百日宴后,方才放心到曾府参加宴会。

    是以等洪仁义到的时候,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仅曾府坐满了宾朋,府外的巷子里都摆满了桌子。

    洪仁义大摇大摆的上前禀明身份,曾府管家立刻眼前一亮,扯着嗓子高呼:“东平公社洪老爷到!”

    刹那间,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位洪老爷,对这位新冒出的东平公社首领好奇不已。

    曾玉恩在门口听到,立刻大笑着亲自过来迎接,极为熟络,极为殷勤。

    等到进了曾府,曾玉恩更是拉着洪仁义一通介绍,这个举人,那个贡生,这位的父亲在河北做知府,那位的舅父在江南做知州。

    不一会,洪仁义身边就围了十几个人,大家交换了名帖,立刻就熟络了起来。

    洪仁义暗道好险,还好他来之前跟王诏说起了这事,王诏亲自为他写了几十份名帖,不然这会就要出丑了。

    而这会,洪仁义也对东平公社掌舵人的身份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严格来说,东平公社的一把手,地位比陈开这种天地会大头目还要高。

    甚至单论社会地位的话,比鼎盛时期的洪顺堂西江段龙头李永也要高。

    因为李永和陈开只是民间结党的党徒头目,虽然不至于跟后世一样完全被当做黑社会,但依然属于下里巴人这个层次。

    但东平公社的掌舵人却大不一样,这属于乡绅、乡贤这个档次的,是公认的一方水土的土霸王。

    “听闻洪文不但有勇有谋,还对于戏曲音律颇有研究,咱们这些天看的帝女花,就是洪文所作呢。”

    有人在远处笑着走过来,大约四十四五岁,身材高大,神采飞扬。

    周围的人一听,又是一顿恭维。

    洪仁义则赶紧谦虚地连连摆手:“洪某一介白身,侥幸读了点,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拙手偶得罢了。

    且还要多亏吟香诗舫主人珠玉在前,又有琼花会馆叶大家,王大家斧正,方才有此一曲。诸位高邻如此夸赞,实不敢当,实不敢当!”

    “洪文实在是太谦虚了,不过帝女花虽然好,但过于凄婉,譬如今日这样的场合就不适合上演。

    如果洪文能多作一些适合喜庆日子,恭祝国泰民安的戏码,那就最好了。”

    还是刚才那人,不过这话说的可不像是恭维,而有些绵中带刺。

    洪仁义盯着他,微微一拱手,“不知道尊驾姓名,洪某眼拙,好似未曾见过。”

    这意思是老子认识你吗,你在这夹枪带棒的。

    “在下何玉成,洪文年纪尚轻,没见过也不稀奇。”文士拱了拱手,报上了姓名。

    “原来是前辈!”洪仁义把前辈两个字加重了读音,上下打量着这位跟王韶光齐名的三元里抗英巨头。

    “何某可不敢当洪文的前辈,你我道且不同,更无相谋,何谈前辈。”何玉成说着,还故意提高了声音,显然是想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

    洪仁义瞬间明白了,何玉成是故意找上门来的,也是故意略作挑衅的,为的就是跟洪仁义,跟东平公社划清界限。

    此人崛起时受了怡和行伍秉鉴大量资助,原本与王韶光应该是在同一战线。

    极大可能是伍秉鉴的死,深深刺激了何玉成,他害怕像王韶光一样被调往北方,一辈子不能返乡,更害怕步伍秉鉴的后尘,显然是被满清的手段给吓着了。

    难怪历史上王韶光与何玉成两人很快就分道扬镳。

    “听闻前辈学富五车,早早就中了孝廉,可今日所说似乎并不符前辈身份,读了这么多年的,却好似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明白。”

    洪仁义很想痛斥一顿何玉成,但最后想想还是作罢,他说了一番旁边人有些听不懂的话。

    但何玉成懂,他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背弃当时初衷,被满清稍作吓唬就有退缩之意,这是白读了。

    颇有火药味的对话,立刻引起了两人随从的注意,罗大纲排开围观的人群,站到洪仁义身边对何玉成怒目而视。

    何玉成身边也站过来一壮汉,他身着短褂,手臂肌肉虬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装着武器。

    “何叔父,洪兄弟,今日可是我的好日子,两位消消气,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要伤了和气。”

    作为主人,曾玉恩自然不能让这两在他儿子的百日宴上起冲突,于是他赶紧过来劝解。

    何玉成和洪仁义当然要给曾玉恩面子,也必须给这个面子。

    因为要不是他俩地位颇高,估计此时已经被曾玉恩给轰出去了,在人家的喜宴上闹事,可是非常不给面子的行为。

    众人散开后,曾玉恩把洪仁义安排在主桌,何玉成则去了其他地方不见踪迹。

    不过多时,百日宴正式开始,山珍海味,南北家酿,满满摆了一桌,在此时来说是极为上档次的酒宴了。

    洪仁义心情很是不爽,对满桌佳肴毫无兴趣,他努力堆起笑脸应付着周围的宾客,心里始终觉得有些气得慌。

    他莫名其妙成了何玉成撇清关系的道具,什么也没干,结果还挨了一顿损,换谁心里也不好过。

    而曾玉恩好像看出了洪仁义的不爽,一直在身边劝酒。

    而被曾玉恩安排到主桌的几个宾客也是此道高手,话说得好,气氛也到位,由不得洪仁义不多喝。

    众人一直喝了快三个小时,菜都上了好几次,即便洪仁义穿越前经受过五十多度真正高度白酒的考验,依然有些喝多了。

    而曾玉恩又非常热情地不让他走,要他就在曾府休息,等明日酒醒后再回番禺。

    洪仁义装作醉眼朦胧的环视了一眼,见罗大纲、余章彪、曹春林等人都在,又感觉这曾玉恩似乎热络的有些过头,干脆装醉。

    他倒要看看,这曾玉恩到底是要干什么,何玉成有些生硬的冲过来撇清关系,到底为何。

    当然,也可以检验一下关了禁闭之后,罗大纲等人有没有长点记性,在混乱的情况下有没有自己做决断的能力。

    罗大纲眼看洪仁义确实喝多了,这时候强行扶出去也确实不太好,于是简短跟余章彪等人交换了一下意见,扶着洪仁义就往曾氏后宅走去。

    不过走到后宅院门,曾府管家过来拦住了罗大纲,“此处乃是府上后院,女眷众多,你们进去恐怕不太合适,请把洪老爷交给我们照顾吧。”

    罗大纲胳膊一挡,不着痕迹就把曾府的管家给肘的连退好几步。

    “管家欺负我们乡下人没见过大宅院吗?”罗大纲冷笑一声。

    “曾府这样的高门,怎会把外面的人安排到满是家眷的后院,难道你们没有客房?”

    管家面露难色,这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婢女,对管家说道:“让他们去西院吧,夫人已经在那边安排好客房了。”

    三人这才扶着洪仁义跟婢女往西院走去,等亲眼看到洪仁义躺下之后,罗大纲主动说道:“我看着曾府有些怪异,恐是有什么问题。

    这间客房前门和后窗皆可进人,我在前门守着,春林你去后窗。

    阿彪兄弟,你且出去通知弟兄们找一家靠近曾府的茶馆或食铺,点些东西坐下,如果看到我点燃烟火,立刻杀进曾府救人。”

    “罗队长经验丰富,我们俩都听你的。”俩人点了点头,曹春林去了后窗,余章彪则赶紧出去了。

    远处,潘仕成的儿媳曾氏看着这一切,对旁边坐着的何玉成说道:“叔父也算是儒将,可有如此忠心耿耿的下属?”

    何玉成哈哈一笑,“侄女又来取笑,老夫哪是什么儒将,真要是儒将,红毛之变时还能被旗人捉去关入地牢,还能眼睁睁看着英夷害我家乡?”

    原来,何玉成和曾玉恩、曾玉珍兄妹的叔父曾望梓是道光十一年辛卯科(1831)的同科举人,因此曾氏兄妹一向称呼何玉成为叔父。

    “不过此时说忠心耿耿还为时过早,且再过了两三个时辰再说。”

    何玉成捻着下巴几缕胡须,看向了曾氏兄妹的亲叔叔曾望梓:“介如兄,你我找个地方对弈几局如何?

    最好再上点酒菜,为了激一激这小子,我可是主桌都没去坐。”

    曾望梓也哈哈一笑,“你何玉成就是心眼太多,思虑过杂,你不是想要面面俱到,怎么会今天连席都没吃上。

    何玉成只能满脸苦笑,“这小子太能折腾了,那陈开也不是省油的灯,不防着点,到时候我离开了广州,全家乃至怀清社都得被他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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