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大家子送走已经是午后三点了,而且还让他们满载而归,陈父母准备了一板车的东西,都是昨天跟今天捡的新鲜货,推着送他们出村。
一群孩子个个都满脸不舍,伙食太好了,都想留下来住几天。
而陈母却松了口气,家里就剩2斤肉了,这个还是特意留的,不然那么多人,一口气都能造了。
接下去上工,偶尔还得有点油水给全家补补。
肚子里没油水,干活没力气,那些海鲜吃了会刮肚里油水。
大的牲口不年不节的可没有生产队会拉出来杀,年猪之所以叫年猪,那是过年才杀。
其他时间想买肉那得走老远去镇上,他们天天上工,哪有空,所以才说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肉。
上回王大队长送了10斤肉过来煮了两厅招待,剩个8斤全部都晒了存起来,除夕煮了1斤,下午那么多人可是一口气煮了5斤,一顿全霍霍完了。
而放假的时候,生产队杀猪分肉,他们家可只要了5斤的肥肉熬猪油,一斤的红烧肉当天吃,没舍得多要。
离除夕还有太多天,想着到时候再买新鲜猪肉吃,后面大队长送那么多肉过来,他们也不用买了。
陈母已经有些开始头疼,等过些年,这些孩子再长大一点,那得多能吃啊?
不得提前准备半扇猪肉?
回去后,看着在门口翻动海米的陈盼盼,陈母眼皮子又开始跳。
很快又得有两个女儿嫁出去,这到时候又得多几个外孙外孙女………………
她看着蹲在地上喂小八吃鱼的龙凤胎,走过去摸摸他们的口袋。
陈小六警惕的转头,但已经晚了,“啊!妈妈,那是我的压岁钱!”
陈小七转头看时,红包已经被放入陈母口袋了,他一声惨叫。
“我的压岁钱...”
“我帮你们保管,以后给你们读书报名。”
陈小六还想争取一下,“我们自己保管……………”
“你们保管个屁,三两下就花完了,不是买糖就是买米棒那些上火的东西吃,然后屎都拉不出来,边拉边哭忘记了?”
“可是这是我们的压岁钱......”
“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还你们的压岁钱?”
陈母心里还想着她都给了5个红包出去,收回来4个,还亏了呢。
“哥哥前面也给你们一人一毛了,够你们买糖吃了,这钱妈帮你们收着,以后给你们读书报名。”
两人欲哭无泪,看向陈海潮跟陈盼盼求救。
他们却没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陈海潮心想着,他从小还不知道兜里有钱是什么感觉,这两个小的已经够幸福了,全家疼着,时不时都有人投喂糖,投喂零食。
他小时候家里更穷,物资更匮乏,虽然是男丁,但还真没有享受过三天两头吃糖那甜丝丝的感觉,只享受过他奶奶偶尔偷塞个鸡蛋的幸福感。
陈小七委屈巴巴,“年都还没过完,口袋都还没捂热......”
“等给你留到过完年也没了。”
陈母看了下红包,一个1块钱,回血4块,心里舒坦了点,只亏了1块钱。
陈父拿着水烟,坐门口凳子上笑呵呵的,“明天就要上工,也差不多算过完年了。”
“为什么,不是初五上工吗?”陈小六好奇。
“小孩子不懂,反正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明天记得跟大孩子们去打猪草。”
陈小七也发着牢骚,“又要割猪草,天天割猪草,猪为什么要吃那么多?”
陈母:“猪不吃那么多,怎么长肉?不长肉,你哪有肉吃。”
又要上工了,两个童工心情更差劲了,钱没了还要干活。
陈盼盼看着两个耷拉着脑袋,喂鸟都提不起精神,笑着说:“妈,晚上让他们俩早点睡。”
“对,等晚上思甜下班回来,让她看着两个,早点让他们睡觉,顺便她还得复习书本,不能天天晚上回来还跟着我们去干活。我们7点才上工,但她5点就得起来走去上班,得早睡早起,不能天天熬着。”
“我去晒谷场看看,明天上工了,等会得把晒谷场的那些海米去壳收起来,虾姑干也得收回来晾,不能再放那边了。”
陈海潮提醒了一下,拜那对老妻少夫所赐,原本初五上工刚刚好能把虾姑晒干收起来。
现在生产大队提前到初三上工,海米等会可以收起来,虾姑干却不行,个头太大还得多晾两天才能干,只能收回来放自家门口晾。
陈父赶紧放下水烟壶,口鼻都在往外喷灰烟,“对,明天一早生产大队要在晒谷场开大会,先去收起来吧,海米肯定干透了。收完那边再收家门口干了的,刚好位置腾出来晾虾姑。
“那就现在去,都把身上的衣服换成干活的,头发也包起来,免得一头的虾粉。”陈母说着都急起来了,赶紧进屋换衣服。
这一天忙到晚,都没有一刻停歇,事情一件接一件。
这会儿双胞胎却没想着要跟去,两个无精打采的蹲在家门口,提不起劲了,还难过的很。
大白天的也不用管,一家子把他俩在家门口,先去晒谷场忙活了。
还是按照原来的那一套春谷成米的工程,先把海米脱壳收起来,再收虾姑,收完晒谷场再收家门口的。
收家门口时,帮忙的人就多了,大伯大伯母招呼完女儿女婿后,看到了也都过来帮忙。
奶奶也拿着扫把帮忙扫虾粉,嘴里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但没人能听得清。
陈海潮还发现,她时不时的瞪他爸?
拿着扫把又时不时扫两下他爸的脚?
陈父都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妈?”
“想打你。’
“啊?”
“两兄弟大晚上的偷偷摸摸,以为能瞒得过我?我就说你……………”
“嘘嘘嘘……”
奶奶没好气的又拿扫把打两下他的腿,“赶紧干活。”
除夕晒的海米,今天差不多都干了,不过干的数量不多,收完就20斤左右,同时晒的那些虾姑还没干,还得再过两天。
等再过两天,又有一批海米去壳,到时候能得的数量多一些。
他估摸着把今天晒的这些都算进去,过三天后,等初六海米至少还能再收100斤,虾姑干也能有个40斤左右。
算算这些都能值两三百块钱了。
陈海潮干劲十足,等晚上退潮再摸黑去。
接下去白天要上工,只有晚上下了工之后才能去海边,顶多白天只能去他一个,因为他记分员空闲时间多,再加上到时候潮水涨退时间会越来越阴间,也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去了,能晒的产量至少得降一半以上了。
从除夕到初六,海米能收120斤,虾姑于40斤左右,但等初七到正月十二,他估计海米跟虾姑干和解也顶多收个七八十斤。
但算收入,绝对是可观的!
全部按两块,他都能卖460块钱!
实际若比算的少一些的话,那区区半个月,也能赚400多,全家一年半的工分收入了!
对他们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主要是不要本钱,全家只是辛苦一些,再下了工后,继续付出劳力就能赚到巨款。
他要是分个一半200多块钱,那就有300多的私房钱,足够修围堤了,压根不需要他爸妈赞助。
钱没赚到手,他已经把后面一个多礼拜能赚的钱都算到兜里了,提前开心了!
陈海潮活干着干着就先咧着嘴笑了,等他以后做大做强,请叫他宝总!
不对,还有醉泥螺,到时候也拿去给人家试吃一下,要是能卖钱最好,卖不了就送人家两罐,其他的自个留着吃或送人。
还是那句话,无本买卖,只要能对得起付出的劳动力,卖多少都是赚。
奶奶在他旁边,左边看看,又绕到右边看看,伸着手在他跟前晃了晃。
“阿宝?阿宝?"
陈海潮立即回过神来,收起脸上的傻笑,“啊?怎么了?”
奶奶狐疑的看着他,“你刚眼神空空,一直在傻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了。”
她将信将疑,“要不我去烧烧符纸给你喝?”
陈海潮:“
他没中邪!
“不用,我好好的,不能封建迷信。”他没好气的道。
“喝一点也没事,保平安的......”
“你留着自个喝,强身健体,先活个100岁。”
“你这孩子...还是小六小七乖......”
小六小七听到念他们名字,立即抬起头来,异口同声,“我乖!”
奶奶立即笑开了花,“对对,你们俩最乖了,奶奶的乖孙。”
“奶奶,妈妈把我压岁钱拿走了。”陈小七忍不住告状。
陈小六也满怀希望的看过去,“能不能让妈妈把压岁钱还我?”
“那没办法,你爸小时候压岁钱也给奶奶拿走了,这是惯例,本来就这样,你习惯就好了。’
两小只叹了口气。
陈海潮没忍住笑。
奶奶安抚完小七才想起来,刚刚走到陈海潮身边要说什么来着。
“哦对,阿宝,你这些啥时候送走?”她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还左右张望了一下。
“干嘛?”
“我跟菩萨说说,保佑你顺顺利利。”
“你跟财神爷说说。”
“也行。”
“你还真跟财神爷有交情啊?”
奶奶拿着扫把,没好气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腿,严肃的说:“说什么呢?不能随便开神明的玩笑。”
陈海潮笑笑,“呵呵呵,你不用管,你老人家多念念经,拜拜佛就好了,其他不关你的事,以后等着享福就好了。”
“孩子大了有主意了,算了算了,不管你们了,你们就折腾吧,
“嗯,您老等着享儿孙的福就行。”
奶奶摇摇头,继续认真的扫地。
陈海潮回想了一下,他奶奶上辈子还挺长寿的,活到了92岁寿终正寝,还有22年,命好一点的话,这辈子也能多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