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一家人吃的飞快,个个跟战斗似的,都想着赶紧吃完去海边,挣钱要紧,哪管今天是不是大年初一。
有钱了,天天都可以是过年,没钱连年都不好过。
还有人比他们更急,他们饭还没吃完,大伯大伯母还有几个堂哥们就已经跑来喊他们快点。
陈母看着一溜的男人,好奇的问:“你们媳妇不一起去吗?”
陈海洋笑着说:“海边风大,就让她们在家看孩子,孩子们都还小,有的还要喂奶,离不得人。”
“那走走,趁着天黑没人,小六小七等会吃完饭去找你们奶奶。
他们一个个媳妇肚子也都没空过,两口子年轻力壮,一年一个或者三年抱两,个个都有三四个娃,好生养的很。
晚饭草草的吃完,陈母让他们先去,自己留下来收拾桌子。
等会板车也留给她推去海边,到时候路上也没人,总比他们一大帮人推着板车去海边兴师动众来的好。
外头天色漆黑,只剩下不怕冷不怕冻的孩子们还在跑跳玩闹,他们没打手电筒,怕太显眼,只借着月光直往海边走。
顺便还朝他打听他朋友要多少海米鱼干之类的干货?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要的东西?
他大概讲了一下,“......我想着咱们晒的鱼干,到时候可以分类一下,几家都各自称好重量,然后放在一起,到时候送去给他,卖了钱我们再按重量分。”
“不过,能卖多少钱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卖过,没有东西给他看不好谈价格,具体只能等过段时间卖了才知道。”
“现在也只说要海米,其他东西随便晒晒,有了拿到跟前才能问他要不要。”
大伯走在他旁边,满脸笑容,有些激动地来回搓着手,“只要海米也行,别的不要就留着自家吃,价格也没事,到时候人家说多少就多少,能换钱就是赚。”
陈海洋也有些兴奋,“我们别的东西没有,这些海货海边多少也能捡一些,只要勤快一点,怎么也能晒一些出来。能换钱可太好了,一年到头就靠工分分的那点钱,都剩不下什么。”
二堂哥陈海滨道:“还得谢谢你想着我们,等正月十五家里好几个孩子上学报名,小的那一个才满月他妈妈就没奶,还得买麦乳精,我正愁花钱如流水。”
“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现在也还没卖钱,等卖了钱再说,接下去就大家勤快一点,辛苦一点。”
大伯笑呵呵的,“辛苦算什么?这一天到晚,什么时候不辛苦了,只要日子越过越好,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几个大男人边走边说着话,陈海潮顺便也叮嘱了一下,让他们不要说出去,闷声发财才是王道,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自然应和着,毕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们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海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鼻而来,潮水已经开始退了,有一小点沙滩露出来了。
海边没人,他们才打开手电筒。
陈海潮先抖开自己带出来的麻袋,叮嘱他们,“我们分散开来,你们看着办搞,反正重点是那些能晒海米的小虾子,这个是确定要的。”
陈海洋:“明白,反正手抄网捞上来有什么是什么,也都是能吃的。”
陈父打着手电筒在海面照了半天,“怎么没看到鸟啊?”
“他们又不是生产队的驴?鸟也要睡觉,难道还能24小时上工?天黑它们估计也看不见。”
“好像也是......”
“反正没事,夜晚手电筒一照,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鱼虾。”
陈海潮递了个麻袋给他爸,又给了一个陈盼盼,陈思甜6点才下班,还没回来。
大伯他们已经等不及下水了。
“造造造(走走走)……………”
“紧磊紧磊(快点快点……………)”
一个个也不觉得海风冷,这会满腔热血,迫不及待的就擼起裤脚直接下水。
紧接着就响起他们惊喜的声音。
“啊?夜晚这么多鱼虾的吗?”
“哇?这手电筒一照,全部都往水面上蹦啊?”
“从来没有大晚上来海边过,没想到这么多货,跟生产队出海撒网也不差什么了。”
“别说话了,吃了一嘴巴的冷风,更冷了,赶紧捞......”
陈海潮他们家已经是老手了,不用交流,一人一个麻袋跟手抄网,默契的分开来,大伯他们去东片边,他们就去西边。
“爸,你们先下水,我尿个尿。”
“懒人屎尿多,刚在家里不尿,还跑出来尿,浪费了。”
陈海潮:“......”
一泡尿还得留在家里了?滋养大海就不行了吗?
想着一会儿自己还得擼起裤脚下水,他也没朝海里尿,背对着众人放水。
放完水抖了两下才收起来挽裤脚下海。
只是他光脚踩沙滩上,却突然觉得有点硌脚?
脚下感觉有点黏黏糊糊,还动来动去的蠕动,瞬间头皮发麻。
什么玩意?
他脚趾头本能地蜷缩起来,这一蜷缩感觉又夹住了几个,赶紧又松开。
蹲下一看,微弱的月光下,脚下的泥沙里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泥螺,一粒一粒黑乎乎的,像黑豆一样。
并且泥沙底下还在往外冒,他清楚地看到这些泥螺正从泥沙底下钻出来,慢悠悠的四下蠕动。
并且挪过的地方还留下黏黏糊糊的液体痕迹,看着有点恶心。
就几秒钟的功夫,他看着冒头的更多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潮水退下去刚裸露出来沙滩统统都在往外冒。
“好家伙,这么多泥螺。”
一把抓下去都能拢住五六个,连他手也黏黏糊糊了。
但他有些犹豫,这东西小小一个,捡有点费劲,不要又有些可惜。
腌泥螺可是美味,下饭下酒神器!!
一想起腌泥螺,他就有些怀念了,他老妈做醉泥螺是一把好手,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但这些泥螺分布在海滩上就跟小棋子一样,一个个咋捡?这捡两三个的时间,都够他在海里抄一网了,性价比太低了。
“可惜了,应该把双胞胎带出来,让他们蹲这里捡最合适了。”
双胞胎有时候还挺有用的,不管是拿来当借口还是派活。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放弃了,口腹之欲不如赚钱重要。
他一脚脚踩在这些泥螺上面,消进水里。
这时岸边响起了呼唤声,“哥哥,哥哥,我来了......”
“哥哥姐姐,我也来啦~”
嗯?他转头朝岸上看去,一个人影正推着板车过来,板车上还有两个小人正挥着手电筒,兴奋极了。
他又往岸上走,“妈,你怎么把他俩给带出来了?这大晚上的,风又大,大过年的别吹感冒了。”
陈母狠狠的瞪他们,“两个趁我出来偷偷的跟在后面,快到海边了摔了一跤我才发现,这不是只能把他们带上?等回去皮得给我扒一层。”
两人下了板车,原本兴奋的神情赶紧收住,垂下脑袋缩着脖子装鹌鹑,并且小心翼翼的掀着眼皮子,偷看他跟老妈的表情。
“来的也算刚好,刚退潮,裸露的海滩上冒了一大片的泥螺出来,让他们蹲在那里捡吧,手电筒留给他们,这样也好定位他们。”
“前面刚借了个手电筒,只能浪费给他们用了。”
陈小七压抑住兴奋,“妈妈,我一定听话,绝对不碰水,我就听哥哥的,在海滩上捡泥螺。”
陈小六也满眼兴奋的道:“妈妈,我最乖了,我帮你看着小七。
“我才最乖!”
“我......”
“闭嘴,不许争,等会我时不时上岸检查一下,要是给我发现你们脚沾到水,你们懂的。”陈海潮威胁两人。
陈小七撅着嘴,“哥哥天天都讲这话,不是腿打断,就是要砍手砍脚,太吓人了。”
陈小六讨好的说:“哥哥,大过年的……………”
“这回我可没说什么,是你们自己说的,“大过年的“这4个字不是免死金牌,你俩必须得听话,不然没有下次。”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并且异口同声,“我们听话。”
“跟我来,你俩就待在海滩上,给你们一个桶,捡的泥螺都放到桶里,不能碰水。”
还好,这些泥螺都是潮水退下去后,才从海滩的泥沙里头冒出来,他们光捡泥螺也碰不到水。
两人跟在他后头,看着沙滩上整片黑乎乎跟小豆子一样的泥螺,还有月光下透明发亮的粘液,兴奋极了。
“哇,好多啊......”
“哼,哥哥昨天带小七不带我!”
陈海潮笑着捏了一下她鼻子,“什么都要跟小七比,那你晚上多捡一点,争取超过他,把昨天没能捡的(少干的活)今天补回来。
“好,我一定要比小七捡的多!”
“那就一人一个桶比赛,回家看谁捡的多,有奖励哦。”
两人更高兴了,“好啊好啊。”
陈海潮一人递给他们一个桶,在海滩上拨弄一泥螺下,清理出空地给他们。
“比赛开始。”
两人赶紧积极的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开始捡泥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