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的湿发,抬头瞧见了一张清澈稚嫩的鹿眼。
瞧见刑架上的人稍微醒了点神,乐湛当即变换了张面孔,拨开被鞭刑撕烂浸透了血微微发黑的衣襟,皱着眉检查那下面血肉模糊,结痂结了一半的胸口。
“谁让你们下这样的狠手,本王不是说了,做做样子给父王瞧,向上好交代便成了,这是谁打的?”
乐湛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回头扫视一眼,廷尉一愣,不是他下的命令,说此人冥顽不灵,不叫他尝点苦头便不知道好歹。
转眼意识到这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先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长期以往被凌虐的人只记得这颗甜枣,甚至会感激这个扇他巴掌的人。
“属下会错了意,任凭殿下处置。”
乐湛喝止了他,“好了,去拿最好的伤药过来,要是萧都督出了什么差错,本王就断了你这双手脚相陪。”
“是。”
乐湛不顾他身上的脏污,素净的手托着他的头,“萧都尉受罪了,父王的命令我违抗不得,只能尽我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被鲜血浸染的发丝成绺贴在脸上,受了酷吏百道刑罚,就是铁做的人也要散架了,只有那双锐利的双眼含着一道沉炽的寒光,恨不得嚼碎了他身上的骨头再狠狠地吐在地上。
他从紧咬的牙关里,“你最好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灭门之仇,我一定奉还。”
乐湛沉吟一瞬,叹了口气,遗憾道:“萧家的灭门之祸本王也深感惋惜,这件事不是我来做也会有别人,所以在抄家那日,我不是特地放过了你们兄弟二人,这份恩情算下来,也不能两相抵消吗?”
萧蒙冷笑,“你放过我,还是诱敌之计,将萧家残部钓出来一网打尽,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乐湛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心虚,笑道,“被发现了。”
他从底下人手里接过药,咬下塞子,吐到一边,手指挖下一小块上药,指尖摩挲了两下,用体温软化了一下药膏,好上药的时候没有那么刺激。
“可是说到底我还是放过了你的弟弟,也放过了萧家残部,至于留下你一个,我总要跟父王作个交代,不敢放水放得太过。”
乐湛的手指一碰上他倮露的血肉,就能感受到那上面剧痛之下毛骨悚然的战栗。
“萧家满门忠烈,我也不舍得将忠烈之后屠戮殆尽,说到底,本王还是仰慕都督身上这份刚烈的气节,若非境遇所限,本王与都督该结交一番,引以为至交知己,反正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们萧家效忠的是大梁而非他李祯一人,就当是为了保存萧家最后的遗志,不妨投靠本王,我敢说我一定能保全你这条命,甚至是日后重振萧家当年的荣光……”
“呸!”
策反之言未半,乐湛被啐了一脸血星,微微偏过头,愣神一会儿,那张佯装诚挚的面目瞬间被整张撕扯下来,露出里头阴鸷暴戾的面孔。
“你这张嘴也配提及先太子?齐鄯见几番进言告诫,让我警惕你这居心不良的小人,彼时我还不信你能翻出什么风浪,未曾料想你竟如此下得了黑手,那是你兄长!连手足至亲都下得了狠手,即便萧家满门覆灭,也断然不会跟你这货色同流合污。”
乐湛的手指挖进他锁骨下的血洞,泛着澄澈清光的眼里蒙上一层阴翳,“我这种货色?我什么货色?人人为了皇储变得六亲不认都可以,凭什么我就要被千夫所指,偏我就成了这种货色?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位置只有李祯来坐可以,就只有我是名不正言不顺?”
萧蒙讥讽地看着他,痛得冷汗如雨而下,蓦地吐出一口血,溅了乐湛一身,玄色的衣袍色泽更深。
乐湛忙嫌恶起身,无数下人上前为他擦拭衣上的血迹,他郁怒于心,胸口起伏不止,居高临下眯眼看着这个硬骨头。
恨不得将他身上的骨头寸寸砍断,却又不甘心,凭什么李祯能降服得了他,而自己不行,乐湛可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李祯配得到而他不配的。
乐湛叫来廷尉,“还有什么独门偏门,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