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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章:查一查这个名字(4+求月票)

    上午,梧桐巷。

    董秀才从祝府回到家,一屁股坐到堂屋长凳,将手上拎着的纸包放在桌上,随手双手将头上的秀才帽给取下。

    其妻董氏听到动静,从隔壁灶房走过来,沾着水的手往腰间围裙抹了抹,一边开口,一边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相公添杯茶水,递上去,

    “相公,怎地这么快回来了?”

    “祝家没去?”

    董秀才接过茶杯,将里面的碎末茶一饮而尽,随后道:

    “去了。”

    “那怎么回来了,难道因为这次你告假,东家的......”董氏说着说着,有些忧心。

    董文生直接打断,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沉,

    “说是祝家小郎君出了事,让我回来,在家等信。”

    “什么事?”

    董文生皱了皱眉,擡起眼皮,对上自己娘子的眼睛,有几分认真的语气,“中邪。”

    这是他从管家客气送出门的那位青年口中真切听到。

    董氏听到这两个字,手上一抖,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没拿稳,茶盖翻落。

    “相公,我们小宝之前也是有人这么说。”

    “大夫怎么都看不好,结果那天相公请香烧香回来,小宝就醒了过来。”

    说到这,这位董家小娘子低着声,面色斟酌,忍不住说道:

    “你说那天晚上,是不是神仙显灵了,那个老人家现在想想有点奇怪,我出门买菜时与街坊打听过,晚上巷口边上,没见过一位卖灯的老人家。”

    这打听的事,她没与丈夫说,因为相公是读书人,平日里不喜欢这些长舌妇口中的神鬼之言。

    董相才听闻此言,却是没有反驳,自家娘子都觉得有些蹊跷,自己也不是书呆子,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说不承认,而是敬鬼神而远之。

    他回想起几日前,自己去那间香火铺请香还愿时,他问那家东家,对方给的回答。

    那回答,似乎告诉了他答案。

    那年轻东家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质,没有装神弄鬼,大谈特谈,往往只是三言两语,绝不多言!

    他沉默了下,叹了口气,

    “祝家找了先生,过两日我再去登门看看吧。”

    “若是不行,我去拜访东家,让人去找那位东家请一回香。”

    “就是相公说的巷子里,那位新来的东家?”

    “没错。”

    ..............

    而此时,另一边,锦官城外,往东走二十里,飞龙山。

    阳春时节,山间一片新绿,野杏次第绽开,如云落半山。

    风过林梢,山鸟啼鸣,蜿蜒山路间,一条马队盘旋而上,来到飞龙山山腰。

    到了一处林荫山道,尽头是一处道观玄门,上方挂着龙飞凤舞的白云观三个字。

    奔马停在门前,两马一前一后领头上前,当头的,是一位少女。

    一身银白骑装,收腰窄袖,身披红色披风,手中握着一根马鞭,少了一份娇弱之气,多了几分英气。

    少女好奇打量了下这观门,随后飞身下马,身后跟着五六名佩刀护卫,还有一名丫鬟。

    这时,前面的玄黑大门打开,从里走出一位年轻道人,单手竖于胸前,点头行礼,询问几人来意。

    “不知几位居士,从何处来,所为何事?”

    少女上前来,俏皮的脸蛋收敛,眼睛亮晶晶的,脆声抱拳道:

    “小女子季绾绾,从下面府城来,想见贵观一位小道士。”

    “哦,不知哪位?叫什么名字?”

    “他叫裴山郎。”这名字,季绾绾可记着呢。

    小道士,你哪里跑,本小姐来找你玩咯。

    上次有表姐拦着,没有说几句话,让人给走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直接来白云观“堵门”,她猜人应该在这。

    结果年轻道人一听这个名字一惊,又见这少女对其的称呼,脸色古怪,随后赶紧低声道:

    “居士稍候,小道需得通禀。”

    说完,不待外面几人反应,返身回门,并将门重新关上。

    季绾绾以为这看门的道士是去叫裴山郎去了,脸上哼哼笑着,没等一会儿,门再次开了。

    结果,出来的不是裴山郎,而是一位留着山羊须,面色带着枣红,手持拂尘的花甲道人。

    方才进去通报的年轻道人,和几位道童立在后面一边。

    “贫道乃本观监院,如今代管观中所有事务,听说女居士要见裴师侄?”

    出来的是本观监院,名义上是道观中的二把手,白云观三位炼气士之一,只是观主和另一位前不久外出降妖,屡遭波折,都受了伤,如今在休养疗伤,所以他在观中统摄,代管全观。

    季绾绾本来以为出来的是裴山郎,结果见人家监院亲自出来,小脸有些懵。

    她自己出身不低,父亲是州府法曹,权力不小,就此也知道一些事,连父亲见了人家,也要客客气气,自己怎么会让一观监院出门相迎。

    本小姐就来找你们观里一位小道士玩,您监院跑出来作甚,搞得我有点紧张啊。

    “小女子季绾绾,拜见道长,我确实来找他。”少女低头,声音有些小,行了一个拱手礼,一是面对人家身份,有些紧张,二是像见了长辈被抓包一般,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人家监院不苟言笑,问出几个问题,

    “可问,女居士与裴师侄有什么关系,可有信物?”

    这可把季绾绾给问住了。

    关系,算是故人?

    信物,自是没有的。

    于是她不好意思摇了摇头。

    白云观监院见如此,将手中拂尘往胳膊上一摆,竖起手呼了声,

    “既如此,那就抱歉了。”

    “裴师侄在闭关清修,不见外客。”

    “子松,送客!”

    说完,转身就走。

    “道长且慢,我家小姐来自法曹府,前来找友人叙旧,白云观就如此对待客人。”

    季绾绾这边,有一位中年随身护卫见自家大人疼爱的小姐不远前来,被拂了面子,忍不住上前说道一句,有些不服气。

    结果,白云观监院没有理会,自顾离开,走进门内。

    那位守门道人,则与几人还了一礼,“监院师叔已经发话,还请几位居士下山吧。”

    说完,退至门内,将观门重新合上。

    留下季绾绾一行人面面相觑,得了,吃了个闭门羹。

    “小姐,这道观好神气,不进就不进呗,别生气。”丫鬟小月上来,给自家小姐安慰。

    季绾绾被拒绝,有点委屈,但也不至于生气。

    她知道道观是什么地方,不是理所当然,人家该卖你面子。

    心里就是有些奇怪,她明明前两天在西市香行见到了裴山郎,哪门子闭关清修。

    还劳观中监院亲自出门来问。

    古怪!

    “走吧,回去!”

    她小脸郁闷,下了吩咐,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匹,上了马,随后一挥马鞭,掉头下山。

    少女乘兴而至,败兴而归,整个人蔫蔫的。

    就此,一行人下了飞龙山,随后奔马回锦官城,进城后换轿,季绾绾就这样一上一下,颠回了位于东城衙署后一间坊内府邸。

    府邸乌头门,朱漆门扉,门前侧立两尊青石卧狮,进了门后,三进大院,里面的布置装饰,都是偏向单一色调,形制规整,简单朴素,没有豪奢之像。

    后院,一间偏房,一扇窗户后,有一张长桌,一个素衣女子端坐其后,桌上放着一张古筝,古筝前还放着一个铜制小香炉,中间插着一根细香,香烟袅袅,带着幽然清香。

    窗外,边上,有一簇青翠欲滴的青竹掩映,女子抚筝,如流水潺潺。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过来,随后有声音响起,是女声。

    “小姐,季小姐回来了。”

    “看着好像不太高兴。”

    “叫她跟着一起的护卫过来问话。”素衣女子手上一顿,筝弦停下。

    素衣女子,也就是邱淑云,轻声吩咐外面窗纸上的照影。

    “是。”

    脚步离开,过了不一会儿,又去而复返,只是这回,多了一声脚步声。

    “小姐,人带来了。”

    “进来吧。”

    吱呀,这间房的房门应声而开,接着,一位侍女领着一位中年护卫进来。

    进来的侍女,身形利落,带着一股气质,不是那种大户人家娇柔小巧的丫鬟。

    而那位中年护卫,是季绾绾的随行中年护卫,名叫程虎,没有道行,就是个凡人武夫,有把子功夫在身。

    “表小姐!”程虎进门,站在侧后方,上前与邱淑云抱拳,低身称呼一声,比对自家小姐都恭敬。

    因为这位表小姐,虽是个表的,却是能进大人书房谈事的,听府上下人言,大人叫人都需请,并且对下吩咐,凡事都依着。

    “你们跟着绾绾去了哪?怎么她不太高兴?”

    “回表小姐,小姐今天骑马去了城外东边的飞龙山白云观,特意去找上次在香行遇到的小道士。”

    “小姐吃了闭门羹,所以才闷闷不乐。”

    长桌后,邱淑云身形不动,没有挪过视线,脸上白纱遮掩了神情。

    “把过程都说说。”

    “是,是这样的,今早,小姐出去,我们跟着,本以为小姐是去玩耍,结果换了马,直奔城外.....”这位护卫把经过说了一遍。

    “哦,你是说观中监院亲自出门,把你们挡了回去?”

    长案后,邱淑云眼中这时闪过一丝异色。

    “没错,那些道人架子有些大,在下替小姐说了一句,还没人理会。有些气人,小姐想来因此生气。”

    “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下去吧。”

    “是!”

    中年护卫应了一声,退下去。

    “你也下去吧,姨丈回来了叫我。”邱淑云对进来的侍女吩咐。

    “好的,小姐。”

    ..........

    这日刚入夜,季府官邸。

    西院一间书房,灯火燃起。

    一个身穿绿色官袍的人影,坐在书案后,看向下面坐着的邱淑云,有些愁眉,

    “淑云,你找我何事?”

    “魔教的事,还在暗中查,上面有阻力,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出结果,当前不能急,一旦暴露,什么都不好说了。”

    下面一张座椅上,邱淑云微微摇头。

    “淑云自然知道急不来,只是这次叨扰,是为绾妹而来。”

    “绾妹前几日在西市遇到了一个道士,看起来认识有不短时间,今日又特地去城外道观找此人,只是吃了闭门羹,一整天闷闷不乐,我很少见绾妹这般。”

    就见书案后的官袍人影听了,那眉头立马皱得很深,大眼有了火气,声音一沉,

    “淑云,你这话是说我这宝贝闺女喜欢那个道士?”

    那声音都有些咬牙了。

    “姨丈先不用急着下判断。”

    “听绾妹说,这道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她之前找过,如今又出现。”

    “最关键的是,我见过这人,一次在蜀山一条河上,一次在锦官城,还有一次和绾妹在香行,就在前两日。”

    “我觉得有些巧合,毕竟我们在查的事,牵涉到魔教,需得小心些。就此告知姨丈,留个心,以免伤害到绾妹,如此罢了。”

    “既是道士,哪家的道观?”书案后,那位法曹皱了下眉。

    “城东外的白云观!”

    “白云观?”结果,这位法曹听到这个名字,声调一下提高了些,有些惊讶。

    “怎么了?”邱淑云顿时目光投来,那双眸子有所波动。

    就见季法曹眉宇间现出些许惊疑之色,“有一所牵连数县的大案,涉及到这所道观,我之前听闻过,瞅过一眼下面呈递上来的案卷,只是这份案卷,本官无权查阅,很快被递给府,封存了起来。”

    下面,邱淑云听到他如此说,秀眉一动,眼神终于生动了些,现出几分惊疑。

    牵连数县的大案,连州府法曹都没有权限查阅,封存在府。

    还不待她多想,就听书案后的季法曹,双眼射出精光,一只手按在桌子上,

    “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

    “裴山郎!”邱淑云告知了一个名字,这是她从表妹季绾绾口中得知的。

    “好一个裴山郎,本官到时候便去查查,到底是什么成色。”

    书案后,声音带着疑色,这位州府法曹,领的就是稽查法权,决定查一查这个道士的底细。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小道士,炼秘香到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