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看着还在发抖的人质，没有急着拆开。
先把通讯架起来再说。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台设备。
【远距离跨星际通讯中继器】
这东西体积不大，折迭状态下跟一个公文包差不多。
展开之后，底座自动弹出四条支撑脚，顶部则伸出一根大约一米长的银灰色天线。
天线顶端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蓝光，开始向外发射加密信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设备安安静静地立在荒漠地面上，天线顶端那粒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可就是不接通。
一分钟过去了。
苏瑶本来蹲在旁边看那团毛毯，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凑到通讯器旁边看。
她往林北身边靠了靠，仰头问他。
「哥哥，怎么还没蓝上啊？」
「嗯。」
林北靠在旁边一块风化岩上，看着慢悠悠闪灯的设备。
「要等等。」
「啊？要等多久呀？」
「半小时左右。」
苏瑶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半小时？！哥哥，这也太慢了吧……」
「信号穿越几亿公里的星际距离，本身就需要时间。」
林北任由她撒娇，解释道。
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主要不是距离的问题。」
苏璃走过来了。
她一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说话，但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以盘古的三级文明等级和通讯器本身的性能，跨星际信号建立不至于这么慢。
她走到林北另一侧。
「老公，是需要加密吗？」
「对。」
林北点头，视线从苏瑶脸上移开，落回通讯器上。
「因为不知道这颗星球上有没有高等文明存在。」
他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那些逃跑者和机械蜘蛛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只清扫兽，不是原始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所以这颗星球上，一定有比那些矮人更高等的科技力量。」
「在搞清楚是什么等级之前，我们发出去的任何信号，都不能被截获。」
「所以通讯器在正式接通之前，要先花大量的时间做多层数据加密。把信号伪装成宇宙背景辐射的一部分，混在自然噪声里面走。」
「慢，但安全。」
苏璃听完，沉默了一秒，感觉知识从脑海里流过，没剩下分毫。
她转头看了一眼苏瑶。
苏瑶也没太听懂那些技术细节，但这颗星球上可能有高等文明这句话，她听懂了。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苏瑶往林北身边又蹭了半步，声音悄悄压低了一点。
「那我们现在就乾等？」
「不然呢。」
林北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一把折迭椅，在荒漠地面上打开，坐了下去。
苏瑶立刻也从自己的戒指里掏了一把椅子出来，噼里啪啦展开，紧挨着林北坐下。
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一个巴掌宽。
然后她又掏出了一袋薯片，扯开口，往林北怀里一塞。
「哥哥，你拿着。」
林北低头看了眼那袋薯片，没动，但也没推开。
苏瑶自顾自地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嘎嘣一声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在距离那个还在发抖的毛毯团子三米远的地方，大剌剌地嚼着薯片。
苏璃没有坐。
她站在通讯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
但没过多久，她从空间戒指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块饼乾，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希尔薇半蹲在林北椅子旁边，像一只安静的小猫，眼睛盯着四周的黑暗，耳朵每隔几秒就转一下方向。
她负责警戒。
半个小时。
在这片冰冷丶乾燥还很漆黑的荒漠上，四个人，加一个外星人人质就这么等着。
风沙一直在刮。
细小的沙粒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上那团毛毯里的外星人，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它大概已经被吓得灵魂出窍了。
先是清扫兽从头顶走过去。
然后是一声巨响，一群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的陌生声音，自己被什么东西从坑里拎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现在它能做的，就是在毛毯底下缩成最小的一团。
祈祷这些不明来路的家伙别把自己吃掉。
苏瑶嚼着薯片，盯着那团毛毯看了一会儿，偏头戳了戳林北的手臂。
「哥哥，它一直在抖诶。」
「正常。」林北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换你被一只大蜘蛛追了不知道多久，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被人从坑里拎出来扔地上，你也抖。」
「我不会抖。」
苏瑶嘟了嘟嘴，理直气壮。「我会直接开打。」
「你打得过那只蜘蛛。它打不过。」
苏瑶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转头看了一眼那团还在微微颤动的毛毯，嘴里的薯片嚼得慢了一点。
二十五分钟过去了。
通讯器天线顶端的蓝光，开始从一闪一闪变成了稳定的常亮。
加密信号通道建立完成。
苏璃第一个注意到了，抬起头。
「通了。」
林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通讯器前面。
苏瑶跟着站起来，把薯片袋子往林北手里一塞，踮着脚凑到他身边往前看。
林北接过薯片，随手捏着，开口。
「盘古。」
信号穿越了几亿公里的星际距离，经过了重重加密伪装。
大概过了两三秒。
通讯器的投影模块亮了。
一颗纯白色的光球，从投影里浮了出来。
大小跟平时差不多，悬在半空中，表面偶尔泛过几道极细的数据噪点。
这是因为跨星际通讯的信号失真造成的，不影响使用。
「指挥官，盘古来晚了。」
盘古有些谄媚的电子音，在荒漠的冷风中响了起来。
苏瑶听到这个声音，往光球旁边凑。
「盘古！好久不见！」
「一小时十四分钟。」盘古的声音没有起伏。「瑶大人，您上次跟我打招呼，是在前往起源城前。」
「……你连这个都记着呢。」
「信号已建立。投影模式启动。」盘古继续汇报。
「盘古虽然不在现场，但远程扫描丶数据分析丶语言解析丶全息投影等功能均可正常使用。」
虽然只是全息投影，没有物理实体，碰不了东西。
但盘古在数据层面能干的事一点都不少。
这就够了。
林北把手里薯片塞回苏瑶怀里，指了指地上那团还在瑟瑟发抖的毛毯。
「里面有一个活的。本地人。」
「该你表演了。」
「语言和记忆，全都给我扫出来。」
「是，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