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麽，目光落在投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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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城市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直径足有十五公里，边缘整齐得像是被勺子挖去了一块蛋糕。
城市底部，无数台巨型反重力引擎正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托举着这座钢铁巨城，缓缓升入高空。
镜头切换，转向城市上方。
淡蓝色的护盾笼罩着整座城市，流光溢彩，像是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在云层中穿行。
黎耀东偷偷观察着林北的表情，再次等着看他震惊的样子。
林北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还行。」
黎耀东脸一僵。
什麽叫还行？
这可是城市级全功率能量护盾！
就换来一句，还行？
林北嘴角微微勾起，没搭理他，继续盯着投影看。
黎耀东憋得脸都红了，但又不好发作。
算了。
这一场，就当平手吧。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点场子。
「除了之前实验室里的小规模测试，这还是第一次全功率启动城市级护盾。」
「看来科学院那帮吃了长生药的老家伙们，确实有点东西！」
「这技术，和老王嘴里吹嘘的没什麽区别。」
林北没问老王是谁，但能让黎耀东这麽评价，想来也是个厉害人物。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四分钟。
「不看了。」
他关掉投影，把设备递还给黎耀东。
「走吧，我去跟苏姨告个别。」
……
苏清婉还站在原地。
苏璃和苏瑶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见林北走来，苏清婉松开了苏璃苏瑶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小北。」
二十年没见，她对这个名字的称呼依然那麽自然。
仿佛林北从未离开过。
「苏姨。」
林北走上前，打量着眼前这位苏姨。
长生藤的效果实在太逆天了。
苏清婉站在苏璃和苏瑶中间，三个人并排站着，看起来比双胞胎还要年轻几分。
苏璃和苏瑶毕竟经历了大量林北的风吹日晒。
脸上多少带着点人妻少妇的韵味。
而苏清婉这二十年一直在地球养尊处优，眉眼间透着少女般的清澈。
要不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岁月的厚重，林北真的会以为她比自己还小。
这个世界的苏清婉，等了二十年。
林北不知道该说什麽。
正准备开口，苏清婉却先一步问道。
「小北，孩子呢？」
林北一愣。
「孩子？」
「是啊，孩子。」
苏清婉的目光在林北和两个双胞胎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都二十年了，怎麽也该有几个了吧？」
「这次没带回来吗？」
林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麽回答。
孩子？
这东西，他还真没有。
「呃……没有孩子。」
林北硬着头皮说道。
苏璃和苏瑶的脸一下红了。
苏清婉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北，视线在某个部位停留了很久。
又看了看苏璃苏瑶，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
「二十年了，还没有？」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北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小北，你身体没问题吧？」
林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苏姨，我身体好得很！」
「那怎麽……」
苏清婉欲言又止，看看林北，又看看两个脸红得快滴血的女儿，若有所思。
林北连忙打断说道。
「苏姨，时间不多了，这事以后再说！」
「我们马上要走了！」
苏清婉看着他们三个着急忙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泪光闪过。
「好，好，下次再说。」
她收起笑容，看着林北的眼睛。
「照顾好她们。」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这一句。
「我用命担保。」
林北郑重点头，反手握住了苏清婉的手。
「只要我活着，她们就不会受一点委屈。」
「好。」
苏清婉松开手，看向两个宝贝。
「走吧。」
苏瑶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迟迟不肯挪步。
虽然林北之前提醒过，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舍不得。
苏璃也好不到哪去，眼眶泛红，但她忍住了，只是重重握了握苏清婉的手。
「妈，你也要好好的。」
苏清婉笑着点点头，伸手帮二人擦了擦眼角。
「哭什麽，又不是见不到了。」
「你们林北哥哥不是能穿越吗？说不定哪天又回来了呢。」
她这话说得轻松，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慰。
苏瑶狠狠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退到林北身边。
苏璃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站到了林北另一侧。
「我们走了。」
林北轻声说道，一手拉住一个。
……
三人迈步向前，不打算当着众人面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突然传来黎耀东的声音。
「等等。」
林北停下脚步，转过身。
黎耀东快步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件。
那是一块硬碟。
比脸还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什麽？」
林北看着那块硬碟，有些疑惑。
「华夏五千年。」
黎耀东把硬碟递到林北面前，语气郑重。
「所有的文化典籍，历史文献，艺术作品，诸子百家，唐诗宋词，全在里面。」
「还有这几十年的发展历程。」
「所有的科技资料，研发记录，实验数据。」
「从第一台核聚变反应堆点火，到刚才的城市级飞船升空，每一步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包括我们走过的弯路，碰过的壁，踩过的坑。」
「哪条路走不通，哪个方向是死胡同，全都标注好了。」
「全在这里面。」
林北身体微微一震。
二十年所有的发展史？
这份量，可比那些物资重多了。
设备再先进，也只是工具。
而这块硬碟里装的，是整个文明的智慧结晶。
要是能把这些带回原本的世界，带回二十年前的地球……
那边的华夏能少走多少弯路？
能节省多少时间？
二十年后的科技成果，二十年后的研发经验，二十年后的失败教训。
全都浓缩在这一块硬碟里。
这硬碟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为什麽给我这些？」
林北抬起头，看着黎耀东。
按理说，这种发展资料，地球这边应该会觉得对目前的林北没用。
黎耀东嘿嘿一笑，露出几分老狐狸的神色。
「先说好啊，不是故意探查你们的。」
林北眉头微皱。
「什麽意思？」
「瑶光二零在你们降落先驱城的时候，自动进行了一次全方位扫描。」
黎耀东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这是标准程序，所有进入先驱城的生命体都要扫一遍，没有例外。」
「结果出来之后，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北三人身上。
「你们三个人的身体状态丶思维模式丶细胞活性，甚至DNA端粒的长度……」
「和二十年前离开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黎耀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好像……时间在你们身上，完全停止了。」
林北浑身一僵。
苏璃和苏瑶也愣住了，下意识的靠近林北，一人抓住他一只手。
二十年。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漫长的二十年。
黎耀东从普普通通的一个国字号局长，变成如今的身居高位。
整个世界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对于林北三个来说，只是十来天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
黎耀东继续说道，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就在你们回归的那一瞬间，瑶光二零正在进行一项持续了二十年的计算。」
「计算圆周率。」
林北微微眯眼。
「它已经连续计算了二十年，从未停止。」
黎耀东的声音有些发乾。
「但就在你们回归的那一秒。」
「它终于……得出了一个解。」
林北瞳孔猛然一缩。
算出来了？
就在自己三人穿越的时候。
「时间只维持了一普朗克时间。」
黎耀东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
「比一眨眼的万亿分之一还短，然后那个解就消失了，圆周率又变回了无限小数。」
「就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是巧合？是BUG？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信号？」
「没时间去研究了。」
「不过所有的数据都记录在这块硬碟里了。」
「上面让我交给你，希望对你有用。」
林北的视网膜上，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10】
林北抬起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硬碟。
他想说点什麽。
想说谢谢，想说保重。
想说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再回来。
但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把硬碟收进空间里，用力握了握拳。
【5】
黎耀东看着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种释然。
他朝林北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北啊。」
「如果这个世界的我们没了。」
「就不要再回来了。」
林北嘴唇动了动。
「也不要想着为我们报仇。」
黎耀东的笑容更深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惹得起的。」
「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好好活着。」
「替我们，把火种传下去。」
【1】
林北想要喊点什麽，但话还没出口，空间已经开始坍缩。
黎耀东的身影在急速后退。
苏清婉站在远处，还在朝这边挥手。
正在升空的钢铁城市，流光溢彩的护盾，万米高空的云海。
一切都在视野中急速远去。
变得模糊，变得扭曲。
最后那句话，在林北耳边久久回荡。
「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三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