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仕书屋 > 其他小说 > 我,枪神!如水意 > 正文 第608章 前夜
    红魔再次集结。

    就是装备不太方便带进来,但是没关系,背靠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如果连装备都搞不到,那就成了搞笑了。

    第一件事,先是去看瓦西里最后一面。

    气氛很凝重,很悲伤。

    瓦...

    高飞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颈一阵钝痛,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不是不疼,是没空疼。他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晕晃动,像心跳,像倒计时。

    安妮压在他身上,头发散乱,一缕发丝垂下来扫过他鼻尖,带着铁锈味和硝烟混杂的汗气。她没起身,右手却已滑进自己白大褂内侧口袋,指尖勾住一枚硬物——不是枪,是半截折断的玻璃片,边缘锋利如刀,是从刚才撞翻的消毒车里顺手摸来的。

    “瑞克斯……”安妮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成一线,钻进高飞耳道,“他们知道你。”

    高飞瞳孔骤缩。

    不是“可能知道”,不是“也许听过”,是“知道”。知道他叫瑞克斯,知道他是枪神,知道他此刻就在人群里,穿着别人的白大褂,揣着森田守的假证,腰后别着一把能打穿三块防弹插板的HK45C。

    可这不可能。

    瑞克斯是他十年前在格鲁吉亚山沟里用子弹刻下的名字,只活在几个濒死的雇佣兵呓语里,活在黑市情报贩子加密硬盘最底层的三行乱码中。乌克兰人不知道,黑塔不知道,连安妮……都是他三天前在敖德萨港口货轮底舱才亲手撕开伪装、亮出真名的。

    “谁泄的密?”高飞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只剩气流摩擦。

    安妮睫毛一颤,没答。她左手肘撑地,借力缓缓抬身,右膝却突然往下一沉,膝盖骨狠狠顶在高飞左肋第三节肋骨上——不是攻击,是警示。高飞闷哼一声,瞬间绷紧全身肌肉,顺着她膝盖施压的方向偏头,视线越过她肩头,钉向十米外。

    那个穿西服、夺枪、爆头七人、现在正单膝跪在伤员轮椅旁、用枪口抵住一名年轻护士太阳穴的男人,正微微侧过脸。

    他在看高飞。

    没有回头,没有转头,只是下颌线一绷,眼角余光如刀锋般斜劈过来,精准切过高飞眉骨,停驻半秒,又移开。

    那眼神里没有确认,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熟稔的、近乎厌倦的审视。

    就像屠夫看见案板上挣扎的猪,明知它要嚎,却懒得捂耳朵。

    高飞后背汗毛根根倒竖。

    不是恐惧,是本能——野兽闻到同类血味时脊椎炸开的战栗。

    就在这时,第二声枪响。

    不是手枪,是步枪。短促、暴烈、带着金属撞击膛线的高频震颤——SV-98,7.62×54mmR,乌军特种部队狙击手标配,但此刻这把枪被一个混在政府职员里的秃顶中年男人单手托着,枪口还冒着青烟,而他前方三米,一个刚拔出配枪的国家保卫局特工仰面栽倒,眉心一个黑洞,血没喷出来,全被高温蒸干了,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炭化圆环。

    八个人。

    高飞数得清清楚楚:夺枪手、步枪手、秃顶狙击手、还有三个藏在奔逃人群里的移动射击点——一个用注射器扎进士兵颈动脉后反手夺过冲锋枪,一个把轮椅扶手掰断当棍棒砸碎特工膝盖再补一枪,最后一个……高飞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个正在笑。

    是个女人,灰发盘得一丝不苟,胸前挂着“基辅市政厅-公共事务科”的工牌,左手拎着一只保温桶,右手从桶里抽出一支改装过的PSS微声手枪,枪口闪着幽蓝冷光。她没瞄准,只是随意抬手,朝高飞这个方向甩了一枪。

    子弹擦着安妮耳廓飞过,“噗”一声闷响,嵌进身后混凝土柱子里,只露出一点弹尖。

    她笑了。嘴角上扬,眼尾皱起,像看见熟人打招呼。

    高飞脑中轰然炸开一道闪电——不是记忆,是气味。

    陈年雪松木、碘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水。

    十年前,格鲁吉亚,第比利斯郊外废弃教堂。他中弹,倒在祭坛前,血从肺叶里咕嘟咕嘟冒出来。有人蹲下来,用一块浸透雪松精油的绒布按住他伤口,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眼皮,声音轻得像叹息:“瑞克斯,别死。你欠我一条命,还没还。”

    他没看清脸,只记得那双眼睛,灰绿色,像冻湖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安妮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抠进皮肉:“走!现在!”

    不是命令,是哀求。

    高飞没动。他盯着那灰发女人,盯着她工牌上模糊的姓名栏——被人为刮花了,只余下“N…K…”两个字母。

    尼古拉?楚奇耶夫?

    玛莎的爸爸?那个被丘莫季奇亲手掐断喉管、尸体在国防部地下室泡了三天才被发现的尼古拉·楚奇耶夫?

    可尼古拉是男人,四十岁,谢顶,啤酒肚,从不用紫罗兰香水。

    除非……

    “她不是尼古拉。”安妮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像淬火的钢,“是‘代号’。黑塔内部,最高权限代号——‘尼古拉’,只授予一人:首席清道夫,行动代号‘冬眠者’。”

    高飞喉咙发干:“冬眠者……睡了多久?”

    “十年。”安妮猛地拽他,“从你离开格鲁吉亚那天起,她就睡了。黑塔对外宣布她任务失败,死亡。可她没死。她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他回来,然后——

    “不是刺杀总统。”高飞终于懂了,牙齿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是钓鱼。”

    阿泽不是目标。他是饵。

    整个地下基地,二百三十一个人,医护、伤兵、公务员、市民代表……全是饵。黑塔故意放风,让“总统临时视察”的消息像野火燎原,引蛇出洞——引他这条潜伏十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毒蛇。

    而八个“枪神”,就是钓竿上八枚淬毒的钩。

    他们在逼他出手。

    只要他掏枪,只要他开第一枪,哪怕只是打飞一颗流弹,黑塔就有足够理由将他当场击毙——以“恐怖分子同党”之名。森田守的证件、白塔的路子、安妮的掩护,全部作废。他将成为乌克兰官方通缉令上第一个名字,国际刑警红色通报的头号目标,而黑塔,将永远摘掉“失控”的帽子,重获北约信任。

    可如果他不出手……

    高飞眼角余光扫过轮椅区。那个被秃顶狙击手击毙的特工倒下时,踢翻了旁边一个轮椅。轮椅歪斜,坐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左腿齐膝而断,裤管空荡荡。男孩没哭,只是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映着满场奔逃的人影、喷溅的血点、还有……那灰发女人嘴角未落的笑意。

    高飞忽然想起玛莎。

    那个总爱把蒲公英吹得到处都是、笑起来缺一颗门牙的乌克兰女孩。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基辅火车站,踮着脚把一包晒干的薰衣草塞进他背包,说:“高飞哥哥,下次来,带我去看海好不好?”

    他答应了。

    可他再也没回去。

    因为尼古拉死了,丘莫季奇还在国防部地下三层喝伏特加,而玛莎……他查过,玛莎失踪了。官方记录写着“随亲属移居加拿大”,可移民局没有入境档案,温哥华没有她的住址,连她最爱吃的苹果派店老板都说,那孩子三个月前就再没来买过糖霜。

    高飞的手,慢慢摸向腰后。

    HK45C的握把冰凉,贴着他掌心旧伤疤。

    安妮的手按上来,压住他手指:“你一动,他们立刻开枪。不是打你,是打周围所有人。他们会制造踩踏,制造混乱,让你变成众矢之的。”

    “那就不动?”高飞扯了下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等着他们把我钉死在‘瑞克斯’这个名字上?”

    “不。”安妮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远处正被两个士兵架着、踉跄后退的阿泽,“他们要的是‘瑞克斯’活着出现。所以……我们得让他们觉得,瑞克斯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扬起——不是玻璃片,是那只保温桶!桶盖崩飞,滚烫的汤水泼向左侧三米外一个正举枪瞄准的士兵面门。士兵本能闭眼后撤,安妮已借势翻身跃起,左手五指张开,狠狠抓向自己右脸!

    “嗤啦——”

    不是撕裂皮肤,是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硅胶面具。底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颧骨更高,下颌线更锐利,左眉尾有道细长旧疤,瞳色浅灰,像蒙尘的镜面。

    高飞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这张脸……他见过。在格鲁吉亚教堂的暗门后,在尼古拉书房保险柜最底层的照片里——那是尼古拉的孪生妹妹,娜塔莉娅·楚奇耶夫。官方记录里,她二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葬礼照片上的脸,和此刻安妮撕下面具后的脸,分毫不差。

    “娜塔莉娅……”高飞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安妮——不,娜塔莉娅——没看他,目光死死锁住灰发女人:“替身计划,启动。”

    她抬手,不是去摸枪,而是用力扯开自己白大褂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疤痕——新愈合的皮肉翻卷着,呈放射状,像一朵枯萎的紫罗兰。

    灰发女人脚步一顿。

    就这一瞬,娜塔莉娅猛地扑向高飞,不是拥抱,是撞击。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高飞撞向右侧墙壁,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他后腰,抽走了那把HK45C。

    枪在她手中翻转,枪口朝下,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入高飞左小腿外侧,血花瞬间炸开,浸透裤管。

    剧痛让高飞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没发出一点声音。

    娜塔莉娅将枪口抵住自己左肩,再次扣动扳机。

    “砰!”

    鲜血喷涌,她身体剧烈一晃,却硬生生挺直,随即用染血的手指,在高飞脸上狠狠一抹——血,混合着她脸上的伪装油彩,糊成一片狼藉的暗红。

    “瑞克斯死了!”她嘶声大吼,声音凄厉,穿透枪声与哭喊,“他抢了我的枪!他杀了我哥哥!他……”

    她猛地呛咳,吐出一口血沫,血里混着几颗碎牙。

    高飞明白了。

    她在演一出戏:瑞克斯暴起伤人,夺枪拒捕,娜塔莉娅为兄报仇,搏命反击,两人同归于尽。

    灰发女人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娜塔莉娅肩头喷涌的血,看着高飞小腿上汩汩冒血的弹孔,看着两人脸上淋漓的血污与绝望——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够了。

    娜塔莉娅喘息着,将最后一颗子弹退出弹匣,用尽力气掷向高飞脚边。黄铜弹壳在水泥地上弹跳两下,停在血泊边缘,反射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记住……”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如游丝,只有高飞能听见,“……地下室,B-17。尼古拉的……日记本。”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高飞染血的肩胛骨上。

    高飞没接。他任由她坠落,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压在他腿上,任由自己左腿的血混着她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

    他抬起右手,用尽最后力气,将那枚染血的弹壳捏进掌心。棱角刺破皮肤,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和地上的血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灰发女人终于转身,身影消失在那扇刚打开不久、通往未知区域的大门后。

    枪声,渐渐稀疏。

    人群的尖叫,却愈发凄厉。

    高飞缓缓闭上眼。

    黑暗里,只有心脏在擂鼓。

    一下,又一下。

    像倒计时。

    也像……新生的胎动。